“快来!我在这里找到他们前进的痕迹了!”
少女的呼喊声从附近传来,沈安遂应声回复后,强迫自己不要回想刚才的场景,拖着还没完全恢复控制权的双腿,颤颤巍巍地前去与朝颜汇合。
片刻后,少女见他行动不便,上前扶住他的身体,并关心到:
“你的腿是受伤了吗?要不要紧啊?”
“没多大事,只是有点抽筋了,过一下子就会好的。说起来,那群坏人大概就在附近,我们接下来要小心一点了。”
“嗯,我知道了。”
沈安遂看着朝颜青涩稚嫩的侧脸,内心几番踌躇,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问到:
“如果那些人在你眼前作恶,你有拿起武器杀死他们的勇气和觉悟吗?”
“啊,这个……太突然了,我,我不知道……抱歉。”
明明就连自己,都不能说可以轻描淡写地夺走一个人宝贵的生命,竟然企图将这个难题抛给少女,连沈安遂都觉得自己有些卑鄙无耻了。
“算了,没关系的,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说了,还是先追上他们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吧。”
不知是因为之前沉重的话题,还是得知坏人就在附近的危机感,二人沿着地上的踪迹,前进的氛围有些压抑。
小心谨慎地追行一段时间后,隐约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
沈安遂和朝颜对视一眼,无声地相互鼓励一番,借着及腰高灌木的掩护,匍匐着摸到几人的近处。
透过枝叶的间隙,可以看见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和一个有些眼熟的猎人大叔,正坐在地上休息。
他们的身旁,倒着一个被捆成了粽子,不时还会蛄蛹一下的男孩。
虽然先前有过猜疑,但事实真的出现在眼前,朝颜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她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呼出声,而后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自问到:
“师傅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我难道是在做梦?”
尽管声音微弱,少女身边的沈安遂还是听清楚了,他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猎人眼熟了。
认真评估完双方的实力,沈安遂觉得,在想出对策之前暴露自己,无异于是以卵击石。
他握住朝颜不安的小手,沉默着安抚少女动荡的内心,同时尽力去偷听三人的谈话。
“他娘的,这小杂种竟然会魔法,可怜二哥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
“哼,死了正好,我们还能少分一份钱。虽然这小崽子带着把儿,卖不出好价钱,但魔法师嘛,嘿嘿,有些大人物倒是好这口。”
“既然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么先前承诺支付给我的报酬……”
“哼,你还有脸要报酬,出工不出力,几次差点放跑那小子,还害我折损了一个弟兄,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
“你……唉,算了,报酬我就不要了,以后别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了。”
窃听了一阵后,没等到他们翻脸开打起来,沈安遂不免有些失望。
解救男孩最终还是得靠自己,他也没想到前几天炼制的“大杀器”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贴着朝颜的耳朵小声交代几句后,沈安遂把剧烈恶臭生化药剂别在裤腰间,再用衣摆将它隐藏好,调整好状态,坦然走了出去。
“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掳掠年幼孩童。我劝你们好自为之,乖乖放了那个孩子,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地上坐着的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了一跳,瞬间警戒起来。
“哪来的多管闲事的臭小鬼!不想死的话就滚远一点!”
待看清来者仅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混混二人组一边用言语恐吓,一边气势汹汹地向他逼近。
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知是担心发生变故,还是觉得平凡的少年不足挂齿,一边守卫在半精灵男孩的身旁,同时关注着即将起冲突的三人。
“哦?看来你们是要执迷不悟咯。那么,接招吧!伟大的赤红之王,请许以你虔诚的信徒,焚尽漆黑的力量,荡涤此世间的灾厄惨祸,诛灭被放逐的魑魅邪祟,屠戮不为人的卑猥恶徒……”
沈安遂双手不停摆动着奇怪别扭的姿势,嘴里高喊着中二晦涩的言语,迎着混混们缓缓上前。
远异于常人的做派,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更近了,再近一点……
终于离恶徒们仅十几步之遥,见他们还有些楞神,沈安遂抓住来之不易的机会,加速朝二人冲去,掏出腰间的药剂瓶,狠狠掷向其中一人的头颅,并叫到:
“就决定是你了!去吧!恶臭弹!”
伴随着“乒”的一声,玻璃瓶破碎,一股用言语无法形容的恶臭爆发出来,直面“生化毒气”的两人当场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若非沈安遂提前屏住了呼吸,现在躺在地上的应该再多一人。
搞定混混二人组后,他赶紧调头装作故技重施的样子,向远处的最后一人奔去。
好好的两个同伙,被少年用莫名的妖法瞬间制服,眼看他即将对自己下手,老猎人顿时如临大敌,死死盯住少年的动作,生怕他耍什么诡计。
猎人把注意力全集中到沈安遂的身上,却没发觉一道身影已经潜伏到了自己身后。少女一脸复杂地握紧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见朝颜按计划成功制住了这个最大的麻烦,不等少女开口,沈安遂便语气不善地威胁到:
“我劝你老实一点,别乱动,否则我的同伴一不小心,就会让你身首异处!”
说完还冲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朝颜配合着稍稍加重手上的力道,吓得老猎人连忙表示自己听懂了。
即便大势已去,自己也受制于人无法反抗,他依然嘴硬到:
“小伙子你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四十九岁的老同志,这好吗?这不好,我劝两位年轻人好自为之,好好反思,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聪明,小聪明啊,冒险者要以和为贵,要讲武德,不要搞窝里斗……”
不去理会老毕登的胡言乱语,沈安遂解开捆缚住半精灵男孩的麻绳,又重新将它使用在了猎人的身上,真是风水轮流转。
男孩舒展开僵硬的四肢,来到猎人身前,狠狠踹了他几脚,然后向倒地的两个混混走去。
沈安遂怕出意外,快步跟上男孩,朝颜则直面她的猎人师傅,痛心质问他为何会与恶棍们坑瀣一气。
二人在臭雾范围外停了下来,沈安遂正想询问男孩打算做什么,却见他嘴上无声地絮絮念叨着,掌心凭空出现的光团正在逐渐变大。
联想到先前看见的腹部焦黑的残破尸体,一股寒意从沈安遂的脚底顺着脊柱直冲头皮,他慌忙打断男孩的施法,劝阻到:
“难道你想杀了他们吗?就算他们绑架了你,可既然失败了,那就应该罪不至死啊。”
“哼,妇人之仁,你以为你放过他们,他们就不会报复回来了吗?他们从前犯下的恶行,你没看见就等于没有吗?这些人渣根本就死不足惜!”
虽然男孩说的有道理,但仍深受前世思维影响的沈安遂,还是不赞成他凭个人情感来剥夺生命的做法。
“为什么不把他们交给城卫兵,依据法律去惩罚他们呢?”
男孩像是听到有趣的笑话冷笑起来,语气又冰冷了几分。
“法律?那可不是用来保护我这种奇珍异兽的,城里的上位猪猡们,可想死了将我献给大贵族,来换取他们的权力和利益。
再说,没有证据,你凭什么保证,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能用钱上下打点关系,判得个从轻发落,被释放后又重新开始迫害弱者。而你,仅仅因为担心弄脏自己的手,就想放过这些畜生!”
“停停停,我可没说过要放了他们啊。只是,杀人应该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终手段,如果习惯了用杀戮来解决问题,早晚有一天会筑下恶果的。”
“那你想怎么办?”
“先给一个机会,如果他们真的无药可救,那么我不介意动手,为这个世界清理渣滓。”
见男孩默许了自己的提议,沈安遂用湿布捂住口鼻,把晕倒在臭雾中的两人拖了出来。
向老猎人俘虏打听到一些他们做过的龌龊事情,虽然真实性存疑,但沈安遂有办法让他们把犯下的罪行全都一一吐露。
指挥男孩和少女将二人分隔到不能相见的地方,并用藤蔓扎实捆绑好后,沈安遂把清水倒在一人脸上,又抽了几个嘴巴子,他才悠悠转醒。
“清醒过来没有!给我听好了,你和你的同伴,都已经落到了本大爷的手上。今天老子心情好,跟你们玩一个游戏,你们互相揭发对方做过的坏事。谁说的多,我就放了谁,至于另一个,老子送他上西天!”
“我******(玩泥馬类戈壁),有种把你爷爷放开,我****(艹泥馬的)臭小鬼……”
没办法,只好再给他两个大逼兜,帮助他冷静下来,然后用借来的少女的匕首,轻轻扎在他的喉咙上,恶狠狠地说到:
“不识抬举是不是?还是活腻歪了,想早点去投胎?既然你甘愿为了同伴牺牲自己,那我就成全你,现在就把你宰了,放了你的同伴。还是他听话啊,乖乖说了你……”
将老猎人透漏的情报添油加醋一番,说给恶棍听后,再装作要捅死他的样子,贪生怕死的垃圾立刻认怂了。
“别别别,我说,我说。那小子怎么敢这样抹黑我,既然他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小兄弟,你听我说……”
听完一人检举的沈安遂忍着怒火,堵上他的嘴巴,塞住他的耳朵,如法炮制地审问了另一个畜生。
就这样,二人一边相互检举,沈安遂一边告诉他们,对方刚才爆出的猛料。
来回循环几轮后,搜肠刮肚的两人,甚至胡诌起对方三岁扒寡妇窗户偷看人家洗澡、六岁给公鸡下泻药整到了澡堂子里的父亲……
眼见问不出什么干货,已经了解到的二人的罪行,在前世都够他们死上三四回了。
沈安遂想说服自己是在为民除害,可握住匕首的手却颤抖个不停。
男孩看出他的窘迫,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说到:
“让我来吧,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恩怨,本就跟你没关系。”
“……谢谢,……抱歉。”
沈安遂拉着朝颜回避接下来的画面,伴随一声闷响,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地方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