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伯克特缓过神来,身后一狼已经猛扑上来,双爪搭在他的肩上,接下来只要把自身的重量压上去,再一口咬在他的喉咙上,一条人命也就手到擒来。
伯克特感觉有敌凶从后扑上身来,也不犹豫,顺势往前翻个跟头,反倒把狼压了个七荤八素。本想再下死手,可想到这狼本质是胶兽,便收手奔逃。
偌大个机场,还有哪儿可躲,伯克特一点主意都没有,只能凭着印象,躲到最近的一间机库,至少这里还有灯光,能避风寒。
可这刚一走进去,里面几道火柱喷出。里面的人和狼早已扭打在一起,摸到喷火器的人开始反击,但火焰不是喷在地上,就是连人带狼一起烧成火球,没等罐中燃料耗尽,就被狼抓了破绽,先咬住手,再咬住喉咙,就地开始吞噬。
伯克特从架上抄起电棍,击退两只靠近的狼,旁边一个手握喷火器的大兵赶快过来焚烧它们。眼见着外面暴雪与哀嚎交加,灯影之下人狼交错,出逃无望,幸存的几个大兵把希望放在机库里的战斗机上。
战斗机不是货机,一次最多能带两人,而且两人必须都有飞行经验。机库里尚有一名飞行员,另有一人毛遂自荐说自己有些许飞行经验。情况危急,已容不得迟疑,两人赶快上飞机启动,先向南到炼油厂求助,再向东飞至阿拉斯加。
“那我们呢?”剩余的士兵问。
“祝你们好运。”飞行员说完,发动飞机向跑道驶去。
“他们就这样把我们留下了。”士兵们摇头叹息,觉得他们两个搭上了救命绳索。
而伯克特分明看到,飞机驶出去不久,就有狼扑上了驾驶舱,在它的身后还跟着相当一群。
其中几只注意到这里的灯火和人影,轻轻迈步过来。
伯克特让士兵们从货架上取大功率的闪光灯来,等它们进来就往眼睛上照,等狼避光逃窜时,就用火烧之。即使它们是狼,在灯火之下也空有爪牙之力。
几名士兵看到战术凑效,方才低落的士气又重振回来,留两人堵门而守,其余几个赶忙清点机库里的武备。这就是他们最后的阵地,唯一的希望是守到太阳升起,援军杀到。
“你们谁的电话有信号!”伯克特突然想起炼油厂,他需要知道劳伦斯那边情况如何,假如他们尚未遇袭,就还来得及派人支援。
然而毫无意外的,在场的人手机都没有信号。不过令人惊喜的是,一个士兵从货架上找到了一部尚能工作的军用电台,它不仅有信号,甚至还可以跟刚刚起飞的那架飞机通信!
或许飞机上的人可以直接呼叫炼油厂。
伯克特赶忙接过听筒大声呼叫,他们急需炼油厂部队的增援,没有增援,他们只能挨到那依旧绝望的黎明。
可惜,电台中一片杂音,隔了一阵传来飞行员的求救声。飞机的引擎受损,正在暴风雪中迫降,请求塔台指引。
但是哪里有什么塔台,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和运气迫降,结果不出所料,他们的飞机重重摔在地上,横穿机场跑道,一路撞向机场南门。
机场的墙外堆满了胶兽狼,它们快速聚集成塔堆,以便先锋突击进入,现在南门炸开一个大口子,它们迫不及待地从那里涌进去。在塔上的哨兵眼中,白色的溪流汇成汹涌的怒江,从南门狂怒着涌入。
宿舍内,餐厅内,办公室内,人类都在胶兽的进攻下逐渐溃散,剩下的人拼命奔逃,却也逃不过群狼的追捕,最终被按在狼爪之下,逐渐与胶兽融为一体,成为它们的养分。
塔楼已成为坟墓,机库里的人反倒幸存下来,他们及时手动关闭了机库大门,用杂物堵住了全部通道,并且用货架和工具围出一圈阵地,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狼群撞门和抓挠的声音。机库大门不是输油站的破铜烂铁,如果没有重型机械,它们别想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但还没等人们高兴多久,一个巨大的凹印就出现在大门正中心,似乎有拆楼用的十吨大吊球在捶打它。
众人没法想象到那是怎样的一个怪物,但他们仍然有办法。他们拖来航空燃油,将油桶倾倒在门边,然后点火焚烧,将大门烧热,这时候门外的胶兽再想贴上门来,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小命。
此法行之有效,却也只是暂时。机库门外的动静渐渐小了,但顶棚上的脚步声却此起彼伏,很快就有人发现,换气扇停止了转动。
肯定是被胶兽堵住了。伯克特想用喷火器射过去,用高温将它们逼走,旁边一个士兵看了赶紧把他拦住,这把火能不能将胶兽驱赶走,谁都说不准,但大仰角喷火肯定会让机库内陷入火海。
他们没别的好办法,只能任由胶兽封闭他们的换气扇,众人把门前的火灭了,略作商讨,觉得可以把机库门略微开个小口,胶兽没法钻进来,但火焰可以喷射出去杀伤它们。
伯克特预感到这不是长久之计,胶兽一定还会想出别的办法,他们必须做好二手乃至三手准备,严防胶兽入侵。
然而还没等他们想好第二个办法,命运先和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先前他们手动关闭机库,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仅凭大门自重便可落下。如今再想手动打开,却是天方夜谭,没有电机辅助,凭他们的力气根本不可能使阀门倒转。
这道门恐怕再也打不开了,几个大兵只能把精力全都放在电台上,一点点的调整频率,试图找到援军的信号。
外面的胶兽再次开始砸门,它们不知如何聚集起千钧之力,一次又一次地在机库门上砸出凹坑。
他们不知道大门还能抗多久,只能一遍遍地调频呼叫。突然间他们有了信号,附近一架直升机给了他们回信,说飞机油料不足,请求打开油泵。
“我们现在被困在机库,尚不清楚机库编号。如果你可以清理机库门前的胶兽,我们会想办法去开启油泵。”伯克特回应完,再重复一遍,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也许信号又断了。伯克特沉思一会儿,问其他士兵,这附近哪里还可能有待起飞的直升机,他们又该如何开启油泵。
士兵们回答说,塔台一侧有个直升机起降平台,这是当下唯一可能安全的起降场地。去那里并不难,除了进入塔台内部,他们还可以走外部通道,爬过几段铁梯就到。
只是,路上的胶兽恐怕会穷追不舍,塔台内部也已经被胶兽占据,他们撑不到那儿。
更何况,开启油泵需要前往油库,那里离机库,离塔台,都有相当一段路程,他们做不到的。
这时,机库里的灯开始闪烁,电台跟着闪了一会儿,就彻底罢工了。他们知道这是因为蓄电不足,或者电路遭到了破坏。很快他们连灯光都会失去,死守这个漆黑的铁棺材将毫无意义。
就在灯光灭下去的前一刻,有人指了指大门,众人目光看去,之见门上一道裂缝,接着是更多的裂缝。他们没多少时间了,所有人都背起火焰喷射器,蹲在裂缝附近,等待决一死战的时刻。
此时的机库外面,一支奇兵也恰好杀到,他们自火光冲天的南门驾车跃入,用车顶的微波枪横扫一切拦路的胶兽,径直开往机场跑道。
当机库外的怪物终于捶破大门时,车队的探照灯也照在了它的身上。那是一头高达五米的巨大怪物,它双脚站立,捶胸怒号,在它身上能找到白狼的一切特征,但目击的人都觉得它是魔幻传说中走出来的黑月狼人。
“开火!开火!”
几台微波枪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对准白狼的头眼释放功率。与此同时,机库里受困的人听到外面的车声,准备拼尽全力打一波突围,机库内几道火蛇齐齐射出,将白狼层层缠住。
突如其来的前后夹击让这头怪物顷刻间乱了阵脚。它想躲避机库一侧的高温,却没想到另一侧的微波枪是更致命的武器,它暴露在射线下的部分立刻沸腾起来,化为腐烂的脓汁,不出十秒,它的整颗头颅都变成模糊一片,身体踉跄一阵,也倒在地上。
“里面的人快出来!马上!”
是劳伦斯的声音!伯克特心中惊喜,从门上的裂缝爬出,正欲感慨援军来得及时,却见劳伦斯满脸的惊愕和愁苦。
“炼油厂完全失陷了,我们被胶兽,还有人类进攻。”劳伦斯一时语塞,只是呆呆地望着地上燃烧的白狼,再看看远处,漆黑的夜里,同样漆黑的塔台,他知道机场也被攻破。
劳伦斯指了指跑道,众人隐约能看见一架飞机的轮廓和翼灯,那是来接他们离开的飞机,劳伦斯在炼油厂陷落前的最后一刻,向阿拉斯加的基地发信号求援,飞行员也是万死不辞,冒着风雪和危险降落。他们没有多的时间,必须立刻登机。
随劳伦斯一起来的,有三辆悍马,还有一辆路上遇到的油罐车,他们走车道而来,一路上胶兽穷追不舍,再有两分钟,一批规模庞大的胶兽就要淹没这里。
“那我们马上离开!”伯克特不敢耽搁,跟着车队跑起来。这是他们仅有的逃生机票。当一众人马坐进运输机的机舱时,那种安全感,就像核战时的地下避难所。
“不行,我现在起飞不了。”飞行员指着油料表说,他等了劳伦斯太久,在天上盘旋时耗了太多油料,现在已经不可能赶回阿拉斯加了。
“你为什么不加满油再来!”劳伦斯冲他大吼。
“天知道你会在路上耗这么久!我以为可以马上降落马上起飞,想快点救你们,就少加些油,还能飞快些。”飞行员愤怒地给了劳伦斯一拳。
劳伦斯没有再说什么,他马上跑出机舱,去旁边的油库拽根输油管来。
这时候四面八方的胶兽尚未平息,它们闻着人的气味,再次组织起来发起进攻。几个士兵跟劳伦斯守在一起,时刻警惕雪幕后面一双双淡黄色的眼睛。
“还要多久才能加满!”劳伦斯心里掐着表,那一大群胶兽恐怕已经在机场南门了。
“够了,够了,快上飞机。”飞行员一边招呼,一边发动飞机,他希望这样摸黑起飞不会撞上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劳伦斯和守卫的士兵离开油泵的一刹那,四面埋伏的胶兽一齐杀出,众人瞬间被冲散。飞机上的伯克特赶快出去营救,但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就有一串胶兽冲进了机舱。
飞行员见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大全,赶快关闭舱门发动飞机,留那几个出去加油的大兵自求多福。
“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们!”劳伦斯将靠近的胶兽踢远,冲飞行员怒竖中指。可是人家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操纵杆一推,加速滑行,隐没于跑道尽头。
伯克特原本也是心灰意冷,可当他看到塔台一侧,直升机的旋翼时,又有了新的希望。“那里有架直升机,我们可以坐它离开。”
“那太好了,我希望别再遇上该死的油料问题。”劳伦斯大喜过望,但马上就听到这架直升机也缺少油料的消息。
“可我哪知道是哪个油泵!”劳伦斯感觉头都要炸开,正焦急之间,远处跑来一个人影,靠近了看,居然是吉姆。
吉姆很惊讶他们还活着,但并没有带他们一起离开的意思。他掏出枪来指着这群人,要他们打开指定的油泵。殊不知身后胶兽大军已经杀到,眼看着几个人扔下武器跑开,自己握枪的手却搭上一只狼爪。
吉姆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消失在狼群之中,尚且活着的人顺着塔台外墙的铁梯往上攀爬,终于见到了那架承载着最后希望的直升机,它已经启动,就等着有人握住它的操纵杆,逃离这个鬼地方。
飞机不大,几人挤一挤尚且能容得下,劳伦斯亲自驾驶,其他人就缩在后面祈祷。
暴雪和飓风交加,飞机摇摇晃晃,劳伦斯几度想要把它拧回正轨,却被横风吹开,几人心中忐忑,但愿最终能在北太平洋迫降,然后等待过往的飞机救援,可实际上,他们几度偏离航向,最终飞跃炼油厂,来到了名为“东大门”的山脉。
“该死,我们飞错方向了!”劳伦斯见山脉出现在自己眼前,才发觉他们方向完全反了,正要掉头往回飞,地上一串机枪打来,摧毁了直升机的尾桨。
众人起初还不相信,可紧接着就有子弹打进机舱,将两名大兵打得血肉模糊。劳伦斯见状不妙,赶快下降高度,掠过山脉顶峰,来到了另一侧的安全地带。
可是现在他们又有多少命数呢?这样坠落到北国动物乐园,跟天上掉下的馅饼有什么区别。
伯克特感到飞机开始不听使唤地旋转,没了尾桨的平衡,他们只会转得越来越快。劳伦斯让大家抓紧,可他伸手去抓舱门边上的栏杆,却被飞机像扔抹布一样甩出。
他看到自己的视野中,冒着黑烟的直升机打着旋儿越飘越远,飞过树梢,自在地去了。而他很快停止了坠落,摔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天是白的,雪是白的,连带他的头脑也是一片空白。他想站起身却做不到,一定是哪里摔断了,或者这就是他的弥留之际。
可是起来又如何呢?他的旅途已经结束了,飞机上的那些人,也都结束了。
也许会有过往的狼把他叼走,不论被谁捡去,它肯定会由衷赞叹大自然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