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劳伦斯带着大批人马从机场离开的那一刻起,所有的门都彻底封闭,不仅哨塔上部署双倍人手,下面还要设置铁丝网和刺猬拒。
伯克特觉得这么做有些过头,劳伦斯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机场的防御细节由吉姆协调,他一天到晚神经兮兮,过度频繁的增派巡逻队,从地勤到空勤没一人能闲下来。
于是有人向高层抗议,认为吉姆这样损耗大家精力,非常不可取,如果真的有袭击到来,人困马乏何以应对?
几个将军也是被日夜不断的直升机起降声烦得无法入眠,当即撤了吉姆的职,继续让劳伦斯远程指挥。
遭到二度撤职的吉姆愈发神经紧绷,除去吃饭睡觉,就是在各个哨塔之间往返,端着望远镜向更远处眺望。
这些被伯克特看在眼里,但未曾过问,只当他是妄想症发作。只要别做出什么危及他人的事情,就随他去。自己这边还有审讯工作,没工夫照应别的。
可惜的是,连续两天的审讯进度还不如最初的两分钟,伯克特仅仅确认了村民的死亡,就再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他知道当下的局面是一团浓雾,要想找到突破口,必须从萨满这里下手,不过面对这样一个来历成迷的人,即使是审讯专家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
软的不行就上硬的,他们动用了刑罚,折磨和药物,收获的却也不过是几声咒骂和哀嚎,终于,在他们将电椅的电压拉到危险值的边缘后,萨满再一次昏厥过去。
“先这样吧。”伯克特和困乏的士兵彼此招呼着,去了餐厅吃饭。路上伯克特给劳伦斯通话,报告了一些零碎的,毫无价值的信息,劳伦斯也早料到如此,便没再多问,只让他注意安全。
餐厅里,几名士兵和大厨围坐在一起,抱怨外面越来越强的暴风雪,根据天气预报,接下来七天也都是充满狂风暴雪的鬼天气,如果不想生冻疮,就穿严实了,多喝热巧克力。
“来往的飞机停了大半,我们的飞行员也都窝在宿舍里。”一个大兵羡慕地看一眼旁边桌上的空军飞行员,捏扁了手里的执勤表。
“知足吧,在这里还只有一片海港的时候,你们还要在这个天气下水修管道。”飞行员抿一口咖啡,悠闲地翻看往期的《花花公子》。
“哦是吗,至少那时候还轮不到你们这些鹰崽子指手画脚。”大兵愤然回怼。
看到伯克特进来,两人停止了争吵,问他有没有从神棍嘴里套出些什么。
“他说圣母坐在王位上哺育万物,为她的追随者赐福,违抗者将被剥夺五官六感,死于混沌之中。”伯克特把自己收集到的全部胡言乱语都告诉他们,希望这些人也能帮着解谜。
“今日份的圣母笑话变得无聊了。下次问他,那个骚货的胸有多大,能不能装下我的……”大兵说着,在自己胯间比划一下。
飞行员哼笑一声,继续埋头于他的黄色杂志。
伯克特也不多说,端了餐盘,打了几份素菜,到角落的桌里享用。自从杀了那头熊之后,他就不太能接受任何胶兽的肉,好像吃进胃里的肉会反过来把他吃掉。
这两天的审讯让他心神不定,也许是听那神棍说得太多。然而静下来想想,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秘密隐藏在雪原深处——所谓的“圣母”究竟是何方神圣?它是虚是实?那个萨满又为何要闯到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向荷枪实弹的美军宣战?
也许再拷打他两回就能知道了。
这时候,吉姆慌慌张张地闯进来,环视四周,径直奔向伯克特。
“他说了,他全都说了。”吉姆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好像刚刚得知了自己的死期和死因。
“你进了审讯室?”伯克特不知道他进去想干啥,按理说他是不应该加入审讯的。
“是济世军,他是济世军的人。”吉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满浑浊绿色液体的试管,正要跟伯克特解释,一个穿着白色防化服的研究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指控吉姆偷了他们的试剂。
“你等等!”吉姆把试管凑到他面前,让他仔细看看里面的化学反应,。
“这真是不可思议。”研究员给试管振荡两下,看里面落下的沉淀,“你做了什么?”
“审讯室里,那个济世军,你把他的血加进去就是。他的血管里全是兽化兴奋剂!”吉姆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他妈隔了两层墙都能闻出来。”
“前两天你就在审讯室外面,也没见你闻出什么。”伯克特摔了餐盘,立刻赶往审讯室查看。
吉姆紧随其后,解释说,这兴奋剂会从内到外地腐蚀身体,除非及时补充新的兴奋剂,否则72小时之内人会化成脓水,当初还没什么,现在已经过了接近50个小时,他能闻到萨满身上腐烂的气味。
“我见识过他们的技术和手段,那些高塔的走狗现在就在基地外面,要活剥了我们!”吉姆说完,不再跟伯克特多费口舌,他要跟高层汇报,让他们马上把舰队开到机场附近。
伯克特回到审讯室,用力嗅几下,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怪味。那萨满还在昏厥状态,没有任何化成脓水的迹象,只不过手指上有个小口子,估计是吉姆干的。
伯克特舒一口气,掏出随身带的巧克力咬两口。他听见审讯室外面一阵骚动,很快几个穿着防化服的人进来,摆开各种试剂,要对萨满做个血检。
既然是研究要用,伯克特也不拦着,跟他们一起把萨满搀起来。这时,他发现萨满坐过的地方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疑惑之间,更多的液体从萨满的肛门处流出。
“他便血了。”伯克特看着地上的粘稠液体,分明是深色的血液,刚要去叫医生,就被几个研究员拉到一边,让他离远点。
随后,一个研究员小心上前,拧开一个试管,将里面的试剂倒在血迹上,顷刻间烟雾升腾,泡沫满溢。待反应停止下来时,众人上前查看,那血液分明成了深绿色,其中还有大量粉末状的沉淀。
“是兽化兴奋剂,但这个剂量也太大了。”研究员一边感叹他用药之猛,一边劝伯克特赶紧把他拉去烧了,现在他的内脏已经开始液化,再不补充兴奋剂,等他化成脓水,就很难清理了。
“不行,我们还需要他的情报信息。”伯克特咬着嘴唇思考一阵,问他们:“你们有没有兽化兴奋剂?”
研究人员有点犯难,他们确实有,但总共就两毫升的量,拿来做实验都要节约着用,现在给他用上也不知道够不够。
“先做了再说!他嘴里的情报关乎我们全部人的生死!”伯克特说。
于是,基地里仅存的兽化兴奋剂也给萨满用上了。伯克特问他们,这兴奋剂能不能给普通人用,又有什么作用。
“能,可以让人的身体机能运作至极限,听觉,嗅觉,视觉,所有感觉都会百倍敏锐,还有很多我们不曾得知的好处。”
“你们没有研究过?”
“这东西除了高塔,别处没法制造,我们能得到的兴奋剂只支持寥寥几次实验,实验品的下场都很难看。”
“他说在草垛里还藏了一些药剂,说不定以后我们可以把它取来。”伯克特说完,看到研究员的眼睛都亮起来了,这些人答应留下来提供医疗看护,假如萨满不告诉他们兴奋剂的藏匿点,他们建议把这神棍活体解剖。
过了半晌,萨满昏沉沉醒来,看周围这么多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说:“看来一切都在按照圣母的意思进行。”
“没时间跟你说这个,我问你,济世军是怎么回事?”
“圣母的仆人罢了。”萨满嘿嘿地笑起来,告诉众人,与其在这里负隅顽抗,不如趁早四散奔逃,他的战友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无人能阻挡他们东征的步伐。
所以我们的敌人是胶兽还是人类?伯克特自问道。他最好赶紧给劳伦斯报个信,说不定敌人已经在炼油厂附近摆开阵型了。
他走出审讯室,来到外面的冰天雪地,暴风雪已经到来,四处漆黑而呼啸。打开手机正要呼叫,却发现毫无信号,几经尝试,仍然没有起色。
不仅是他,基地里的人都在面临同样的问题,直到几个工人跑过来大喊“停电了”,众人才醒悟过来。
现在他们还有紧急电源和蓄电可用,但孱弱的电压没法支持机场的正常运作,连取暖设备和大功率电台都在停用的电器之列,没有这些,他们撑不了太久。
伯克特问工人什么时候能修好,得到的答复是“不知道”。整个炼油基地都是靠北太平洋海底的线缆供电,如果线缆被破坏,维修工作只能交给第七舰队。
“如果我们走运,半小时后就会有电。”
工人说完正要离开,跟迎面跑来的吉姆装个满怀。
吉姆告诉他们,一切都完了,他们掉进了致命的圈套。
第七舰队刚收到机场的求援信号,现在正朝着这边赶来,但机场还需要舰队去维修海底电缆,光是调度都要耗上不少时间。
而这场停电肯定也是有预谋的,暴雪阻断了空中支援,他们的大军还远在炼油厂,此时再断了机场的电,正好打一个攻其不备。
吉姆告诉伯克特,先别顾及炼油厂那边,他们肯定自有分寸,这边先把机场的人组织起来,扛过这最危险的几个小时。
正说话间,机场南门警报大作,随后其他入口也一同拉响警报,袭击如期而至,就在他们最脆弱的时间点上。机场都还没有足够的电量恢复通信,甚至也没有足够的电压供给探照灯。
人们在黑暗与寒冷中,叫嚷着寻找自己的部队,风雪隔断了他们的声音,将军也只能靠塔台的喇叭勉强指挥。
他们看到有黑影在墙边窜来窜去,尖利的狼嚎声顺着风的方向传播开来。有人开始大叫逃命,剩下的人在黑暗中找寻自己的武器。
伯克特打开手电,打算跟吉姆和工人一起到武器库,那里一定聚集了不少人。可就在路上,他们听到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正回头看,一道黑影扑过,工人立即消失在几米外的雪幕之中。
吉姆见状不妙,大喊一声,转身向着其他方向逃掉了。
伯克特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没有电,没有火,他们真的是在原始丛林中跟最凶猛的野兽搏斗。
人们乱了。
它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