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材料清单,从老叔那儿出来,回头看一下倚靠在门口,叼着根烟的铁匠,面无表情地送客,就像在目送棺材被抬出门一样。也说不明白,这种要强臭屁的大叔到底是怎么养出自尊心爆棚的性格的,面对每一个混小子不会给一点面子;库劳打赌自己要是是个女孩子,绝对会被他宠上天,成为他成天讽刺自己的“你咋还不去拱个白菜?这样我就可以看你是怎么被别人家长打断腿的了。”这句话里脆生生的小白菜……
为什么自己会想这个?
好说歹说,想从他那堆批发处理的武器桶里抽一把顺眼的剑拿走,被他眼神瞪住。以为会被骂,却看见他叹口气,撩开帘子去了后屋,随后出来,一把纤巧的长剑还裹着包布,扔给库劳。
你小子,再给我多惹点事哈~?
不敢不敢——一定会珍惜着用!
滚吧。
点头哈腰的,库劳马上揣着新剑就跑,生怕锻西会反悔。
还是毫无线索。
库劳想着梦里的一切,当他走在这太阳下时,睡觉迷糊的那些记忆,都有些被冲淡。他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手里拿出那张材料清单看了看,越看越觉得遥遥无期。
他得在努力挣钱还债之余,还得收集材料,去打造一把所谓的骑士剑,好符合他的“练手需求”
正午钟声响起,悠扬福音。
可以看见从阴暗巷子里慢慢走出一些衣衫褴褛的人,他们相互掺和着,向同一个地方前去。每当钟声响起时,那里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堂,会不计代价地供应水和食物,虽然数量有限,可总归是一种援手。
教会。
一座城市的信仰灯塔。
如果说这长久不息的白光诞生了什么传奇故事,那么人们一定会感激那个给予了他们生存空间的伟大存在,尽管是遐想……
库劳看着那些穷人们在教会门口排起长队,每个人虔诚而感激。然后布施的主教看上去也是个白发和蔼的老人,穿着一身白条红衣,亲力亲为地发放着物资。
不经意间绕过人群,向开放的教会里走去。进去过后就感觉到,外面的喧嚣好像传不进来了,里面庄严肃穆,却又如家离般亲切。透光的玻璃刻着美丽的女性行走在尘世间所经历的各种事,从这里到那里,好像在展现一整个旅程。
找了个空位坐下,库劳也不心急,知道教会里的人忙着外面的活动。他双手打开搭在背椅扶手上,仰着头,看看高窄的天花板上,那些斑斓的光,如万华镜般轻轻转动。
渐渐快睡着了。
不一会儿,有个轻柔的声音在唤醒他。库劳睁眼,看见是一位同样神职穿着的少女,正缩回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打扰到您了,我还以为叫不醒您。”
“没事,是我不该在这里睡觉。”他坐正,按了按眉心,好稍微清醒一点。那位神职少女也不言语,就耐心地等他调整好状态。
“待在这里,还让您安心吗?”
她好像并不是要追究库劳在这里睡觉的不敬之举。
“……还好,不过我不是来休息的,就是有些困惑,想找点答案。”
“那再请您稍等一会儿,老师他们还在外面忙,我会去告诉他们你的需求。待会他们会带你去专门的聆听室,有什么困惑和难处,都可以告知。”
库劳看了看眼前这个称得上是圣洁的少女,歪歪头问道:“你不可以吗?”突如其来的发问好像破了功,让她愣住,慌忙挥手,说自己是实习的,还在神官的考察学习中,阅历和知识尚浅甚少,可能没办法回答好他的心中困惑。
让库劳有些玩心大起……
老实说,找一个漂亮美少女谈心可比听一个老头子唠叨自在多了。
只不过显得他来这里不像是来倾诉的,更像是来搭讪的。在实习——神官少女的疑惑眼神中,她也头一次尝试接待迷途的人,去给予启示。库劳也是头一次来教会这类地方去问问题。不是他突发奇想,他有认真在考虑过,印象中,对那些亡灵死物具有克制和杀伤力的,无疑是自我标榜神圣高洁的教会。
她带着他在教会大厅绕两圈,路过捐赠箱,对此相当敏感的库劳感觉得到,这玩意在这两圈巡礼中的突兀性。最终叹口气,安慰自己毕竟是要交学费的,往里面扔了两枚硬币——娜丽和吉尔离他远去了……
“永不熄的灯塔,请赐予迷途之人心灵上的安慰,无论是风雨还是波涛,他始终能看见您的荣光……”
实习神官认真地闭眼祷告着,好像随着它那样虔诚,周围的光线也变得柔和,填充着视线的边界。房间角落和门初都被光轻轻遮挡得模糊。
“那么,您有什么想问的。”
“我想知道,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是不是正常的。我是不是中了什么诅咒,需要借助神的力量,来抹去我的不安。”
见他很认真地在询问,实习神官轻轻咏唱,库劳感觉白色的光辉落在身上,有种奇妙的亲切。
“并没有,不洁的羁绊,带恶意的窥视,衰弱疾病伴身的痛苦。”
她好像在读着库劳身上的状态。
“可梦里的我,衰弱无力,被梦魇和怪物所追赶,无处可逃。”
她沉默不语,按着笼罩在库劳身上的光芒,不过小脸上的困惑却反而比库劳还多。
“您,保持勇敢沉稳,去克服梦里的一切。”她松开手,光芒消散,神情安宁,“我也没有察觉到您身上有任何异常,可能是您经历了什么事,让它一直留在您的印象里挥之不去,久而久之,思念成了梦境。”
也就是说,从诅咒的角度上来说,自己没有问题吗。
眼见这个问题无法被解答,他也不由得腹诽,这所谓的神也并不是无所不能吗,他刚刚差点就被那种圣洁光芒忽悠到了。
虽然,眼前神官少女因为帮不上忙,有些自责垂头的神情,让人有些罪恶感罢了。
“谢谢你,可能这个问题我还要问问自己吧。不过,我还有另一个问题,这个可能你们会知道如何应对。”
“当面临亡灵死物,比如骷髅时,该怎样才能快速消灭……净化它们?”
“……您有遭遇到不洁的亡灵吗?”她的表情稍微严肃,“有受伤吗?还是说您在冒险旅途中遭遇了哪个区域里,有这样的不洁之物。”
“我说的是梦里。”
看她紧张的那样,都不好意思说破了。果然,她意识到自己刚刚较真过度,面色一红,说话声音都低下去了“不好意思,我,我以为是您遭遇了那些东西,才开始做噩梦。”
“教会还会管在外的亡灵生物吗。”
“当然,那些东西本不应该出现在自然之中。我们需承载光明的洁净,以女神伊莉丝的名义,怯除危害世人的不洁之物。”
意外得很尽职啊。库劳歪头,他很少了解教会的事情,平日冒险和委托中,偶尔会看见有些出门为了历练的神官,他们以“神术”的能力,守护队友,治愈伤势方面都是一把好手。有时候他们发出的委托多半也是去讨伐一些盘踞的邪恶生物。
话说,能不能给自己队伍拐来一个神官呢。
有这样想法的库劳眯眼思索,怎么自己不经意之间在考虑队伍的新生力量了。但转念一想,他和泷薇作为一个轻装的二人小队来说,还是有些力量欠缺。泷薇在战斗方面似乎不太擅长,不能给一线的自己提供太好的援助,如果队伍里多一个神官的话……
“客人,您怎么了?”
她关切地叫醒发呆的库劳。
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先抛掉脑子里那些想法,着重询问关于退治亡灵的办法。
“退治骷髅的话,他们本身是死去逝者的骸骨,还来不及风化,就被邪恶力量所操控,以死灵术的形式而存在。最直接的方式是使用神圣物件进行净化,或者以神术,光明系能量等直击……”
库劳面无表情地看着神官小姐给自己上课,他发现,这女孩是不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絮絮叨叨地念了不少,有用没用的自己多少也记了一些。
“……如果是做噩梦的话,我这边可以有其他办法,希望能在深午伴您入眠。”
……
捏着一个小小吊坠,疑似开过光,库劳走出教会大门,回头看看,身后的神官小姐在向自己挥手道别。有些意外,感觉她好像比自己还要高兴,因为帮自己这个忙。
苦难之中需要希望,那么信仰就是最好的丰碑,永远矗立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尊位,无论何时都能抬头看见。这教会建得不算高大,但是被赋予了一身光辉——那矗立的彩花玻璃窗瑰丽,亮白的阳光顺着上方窗檐缓缓流淌,倾泻了那位在下方微笑挥手送别的神官小姐半身。
“神官啊,正常的队伍里会需要这么一个角色吗。”
他眯着眼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