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的闲暇时间,便是保养护具,武器,清点下库存。那些投掷品,药剂,以及一些急用材料等。防具有些地方破损变形了,自己的武器也损坏掉了。虽然是便宜货并不会太心疼,但毕竟是铁匠大叔帮自己修缮的,还帮自己保养和磨制。这次又挣了些钱,去除要还债的部分的话,去他店里光顾一把新武器吧。
拉上窗帘,随意地把床头的眼罩戴在头上,终于算是回家要休息了。但对于库劳来说,回家睡觉也并不完全意味着休息,如果,他还要陷入到那个奇怪的梦里的话。
意识如同慢慢沉入海面之下,耳畔是气泡声,水花轻响,还有浮动的感觉。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是睡在那张公主床上的,这与最后的情况有些偏差。
她有点记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到这个房间了,明明是信心十足地扛着剑出去,却完全忘记了后续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伸手握拳,再松开,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确认意识是完全清醒的。
向外走去,路过那个桌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抹了一指灰尘。然后靠近看看桌子,桌上只有刚刚手指划过的痕迹。
第一步,先确认这个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不是很清楚你为什么会对那个梦印象深刻,但你可以先确认这个梦的内容是什么,推荐你在起床后立刻回想。时间长了,会忘掉梦里的内容,这一点想必你自己也经历过。)
一座古堡,却透露着诡异和危险,自己是一个女孩子,不知道为何在这里。
那么,离开这个地方,找到出路是自己要考虑的。
还要注意,可能会出现的怪物。
想到这里,她突然抓起自己的裙子看了看,很奇怪,没有血污。依稀记得,她上一次在长廊里,杀掉了一头利爪魔来着。当时身上沾染了血迹,可现在看来,这衣服完全不像被弄脏过的样子。
梦重新来过?
她皱着眉,轻轻推开房门,如上次那边,沿着记忆里那个方向,摸索着向前进。果然,在不远处的拐角后,她看见了那尊骑士雕塑,依旧沉默肃立,腰间的剑安静地睡在剑鞘里,一切如故。
她伸手抓住那把剑,试图用力拔出,记得上一次不知道是因为生锈,还是这具身体的力量太过弱小的缘故,很费功夫来着。然而这一次却不一样,剑慢慢被抽出,虽然重量还是依旧。
呼。
她握紧这柄剑,轻轻挥动几下,虽然每一次举起都是在强迫自己,可她坚持着,主动在适应这份重量。如果她猜得没错,再往前走,就会碰见那个怪物,而且因为某些烦人的机关,战斗也不可避免。
对了,剑。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梦里出现的一些物品,你可以记一下。一般来说 梦里出现的许多物品,在现实生活你是看见过的,说不定会有什么联系。)
她把剑平放在地上,看看这把剑,如同想把它记下来。这把剑的造型是一把很朴实无华的骑士剑,十字护手,长细,对称的开锋。剑柄上是一圈圈纹路,难怪握在手中有股奇怪的依附感。剑身磨制细腻,一条细长的凹陷点在剑面中间,适当的厚度向两翼渐薄。
很不错的感觉,自己因为一向用廉价品的缘故,基本上各式各类的武器都有用过。虽然最擅长使剑。可现在思来想去,这类剑用起有种莫名的好手感。
那么,去迎接第一个挑战吧。
沿着这条走廊继续向前,到那条两侧布满烛台灯盏的地方,这里并不是初见时的昏暗一片,已经有了一路的光亮,在两侧安静地燃烧。
真的没有那个怪物了。
她回想起,刚刚走过的地方,有个地方的地板稍显发黑,有种风干的污渍在上面。
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她刚刚想推开,手伸到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地附在门前,试图将门打开一条细缝。
好像是个大厅,还是个高台?
她把门再推开一些,想看清更多情况。陈年未开的大门突然响动,她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这种情况下,多制造出一点噪音都是致命的。她还未透过打开的这条缝隙看清什么,一把斧头已经高高举起……
汗毛炸起,她好像隐约看见,落下的利斧斩下生者的头颅。
立刻回退,铛得一声,一把斧头顺着打开的那条门缝落下。斧头卡住了关门的可能性,门缝对面的东西抬起头来,空洞的骨眼里,燃烧着冰冷的暗火。
她立刻架起剑,长细的剑身透过打开的门隙,刺穿了那个还来不及再一次抬起武器的骨架子的镂空胸膛,她却双手握住剑,向上用力一提,剑锋切割在肋骨上,划拉地时候切断了两三根,举高的剑都快拿不稳了,她却用力握住,再狠狠砸下去,准确无误地透过门隙,再一次砍向那具骨架子。
火气给她打出来了。
立刻抓住门扉用力拉开,吃了一击的骨头架子还来不及重整旗鼓,就看见那个怒气冲冲的少女拖拽着长剑准备朝它追击。
但门卫,一般是两个。
那双红瞳灵巧一转,瞥见另一边的骷髅门卫也举起武器,朝着已经冲出门一半的少女劈去,她立刻用尽全力将地上的大剑高举,落下的斧头接触在剑身上,她在确认接住的那一刻,手腕倾斜向后,身形拉低向前冲,那斧刃顺着剑身从少女的背上划过,被带偏了方向,最后落在了门上,砍进去一道深陷。
意外的好剑感。
她暗自感叹着,再一次举高的剑用尽全力,将那个还未还手的骷髅门卫从肩膀到另一侧腰的弧度方向切砍过去,撕开肋骨和脊柱。
但她肯定没忘记还有一只。
立刻回身举剑格挡,那个骷髅门卫却已经拔出了斧头,挥砍过来,尽管她已经足够反应迅速,举剑挡住,可当她感觉到那巨大的力道传来时,自己的脚已经腾空……
力量的差距始终在。
她感觉身上一痛,手也脱力,那把骑士剑飞了出去,她自己也被打飞,她混乱中伸手一抓,整个人悬空,下方是个圆形的大厅,里面数不清的骷髅卫兵散布在里面,那把骑士剑直直地插入地里。少女悬吊在空中,不敢置信地看着下方,
用尽全力,她想爬上来,面前却已经被阴影打暗。
没有温度的骷髅门卫不发一言,再一次举起利斧,空洞的骨眼眶里,有种不知名的事物冰冷地燃烧着。
这样一个奇怪的大厅,进入的大门在被数不清骷髅士兵包围的高平台上,少女像风筝一样,摇摇欲坠,她试图爬上来,可刽子手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不是出于给同伴报仇,也不是出于厮杀的欲望——单纯,就像是机械地在完成一个任务,一件事。
“该死。”
她皱眉咬牙,看见那高高举起的利斧劈开阴影,朝自己而来。
一瞬间,他猛得坐了起来,浑身大汗,急速地喘气,就像是真正经历了一场恶战一样。如果是梦,未免也太过于真实了吧。
摘掉眼罩,早晨的光依旧明亮,库劳沉默地看看自己的手,今天,好像没有任何违和感,如他往昔生活过的无数个日子一样。
梦里的内容始终如一,借着之前女仆长小姐说的话,他醒来后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坐在那里,慢慢地回忆梦里的事情。第一件事是,他每次在梦里苏醒,会在那个初始的房间,然后出门后的那个骑士雕塑,她从那里拔走了剑,然后——
对了,剑。
库劳仔细回想着梦里使用过到那把长剑,有听说过不同的工艺会制作出不同特征的武器。有些专家就可以通过一些武器的造型设计,花纹,材质之类的信息,推断出是何种流派的工艺,以及推断出这类武器适用的战斗环境以及设计的初衷,就能知晓起源历史,里程碑的设计师等等。
这个恐怕待会得去问问铁匠大叔了。
以及,自己面临的那个绝境,高台上的两个骷髅门卫,和下方数不清的骷髅士兵——这种仅存在于传说故事里的亡灵生物,应该如何去应对呢。想让那个娇弱的少女挥舞骑士剑去剿灭那种数量级的骷髅士兵,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库劳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把它当做一个梦来看待了。
……
“哈?你小子还敢回来?”
仅仅一个眼神就把库劳吓得跟个鹌鹑一样原地乖乖站好的,也只有这个一脸中年危机沧桑涂满胡子,咬着根烟的铁匠大叔了。他此时正抱着一筐要售卖的武器,放在门口的杂货堆里,看见库劳和他脸上那熟悉的谄媚笑后,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火。
“咳咳,哪有啊,锻西叔,我这不来光顾您老的生意了吗。”
“别叫的那么老,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锻西捏着铁锤跟捏着教鞭一样指指点点,眼神不善。一方面是他这个臭脾气就那样,另一方面,他也习惯性这样训斥偶尔没大没小的库劳了。顺便,今天的库劳顺眼多了,他发现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教育。
“就有个事情想拜托一下您……”
“武器又坏了?”
“诶嘿嘿……”
本以为会被喷得连头都找不到的库劳都做好了迎接标点符号的准备,却见锻西沉吟一会,走到柜台翻了翻笔记。库劳呐呐地挠挠头,问了句“不生气?”对方只是抬头回复他一个眼神,随后又低下头去,好像在翻找什么信息。
“我记得新的剑才做了了没多久,我还特地给你磨制了的,就坏掉了,是因为什么使用事故吗。”他那个笔记本好像是记录着一些配方和锻造流程的东西。
“没有事故,就是单纯的坏掉了。”
“……做了很危险的任务吗?”
“去偷风隼的蛋,结果被逮住了,不得不说风隼那爪子力道就是大。”
“还敢去掏风隼的蛋。”明明才早晨开门不久,锻西的叹气声就已经带着疲惫,“我以为你会拿这把剑砍几只野兔应应急就差不多了,前段时间你不都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吗,那个级别的武器,你能指望它干嘛,还敢去跟风隼对打,你还活着都算是你平时练剑用功了。说实话,我在那把剑上给的保养成本都大过它本身了。”
大概明白武器损坏的原因,锻西盖上笔记本,也收起了长辈训斥臭小子的态度,一脸严肃。
“库劳,我应该提醒过你很多次,装备是冒险者的第二生命。虽然便宜无好货这句话不完全对,但成本能带来的质量提升是实打实的。这次你说什么都得换点好的东西,钱我给你垫着都行。”
“锻西叔……”
库劳也明白,自己老是用着一次性廉价装备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他最近已经很少去承接高强度的任务了,为了尽可能地获取金钱,节约成本,他都选的是一些廉价用品。如果不是锻西亲自会给他保养强化一下,那些牙签杆怕是连怪物的皮毛都扎不透。
“我这次,其实就是对一个武器感兴趣了……”
这个话题让锻西有些意外,也来了兴趣,他连忙询问库劳是什么武器。但库劳也叫不出名字,就只能描述。
(写写画画)
“不是弯刀,是剑”
(涂抹后再画)
“不,剑柄有护手,下面才开刃。”
(写写画画)
“剑尖呢?没那么宽,是直剑。”
(逐渐暴躁划拉纸张)
“这——?”
他那个贫瘠的语言组织能力,听得锻西直皱眉,划拉着笔记本,在草稿页上撕了好几张纸,才明白库劳说的什么意思。
“骑士剑?怎么突然对这类武器感兴趣了。”重新绘制出武器模样给库劳确认后 锻西有些疑惑,他扫了一眼库劳,知道这个家伙因为习惯了廉价武器的缘故,基本上任何武器都能拿在手里使两下,难得见他主动想了解一类。
其实库劳也并不是主动想要的,但他就是想起来,那梦里的情景。反正都是要主动去适应的,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这类剑的杀伤力和稳定性相对而言都会更高,可也需要同伴的配合,才能放心大胆地去使用——你上次说的同伴呢,相处怎么样了。”
“还算不错吧,有一个人帮得上忙真是太好了,她是个很好的伙伴,虽然经验少了点。但天赋和直觉上非常突出。”
“呵,有时间可以带到我店里来,算是帮我拉点生意吧。”
库劳听了这番像是自我推销的话 反而有些感动。对于锻西来说,在他这儿的装备只有增值。更像是……如果对装备放心不下,随时可以来他这里,他会竭尽所能让你在冒险途中使用的装备没有后顾之忧。
“言归正传,关于你想要的新武器。”锻西简单地写了几个要点后,像是确定了什么方向一般,在柜台后面呈列的各类武器,材料里面挑挑选选的。“对于这类大剑而言,材质是第一保障。我不能说再让你挑便宜的来,这一次我可以给你亲自打,也难得见你主动想选一个武器,虽然我又推荐过你专精一类武器的好处。关于钱的话,你先不用……”
“不用担心,锻西叔,这一次我也想认真用一用,就照你的来,我现在有钱。”
“去哪个牛郎馆兼职了?还是说这次任务大赚一笔?不像你啊。”
“其实……这次任务没完成,拖她的福,雇主还是给钱了。我本来是打算把报酬让给她的。但是她坚决不收,除非我也分一半,所以这才有点闲钱考虑下武器……”
看着库劳挠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锻西难得地笑了笑,转头继续摸着墙上呈列的各类材料。
“下次带她来吧,我想见见,看看你这家伙交了个什么好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