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买好船票,上船时,船员已经松开拴在地上的铁链,拉起沉在海里的船锚,吹了一声震天的号角,准备启程了。
保险起见,我事先把自己身上的斗篷套在了莉娜身上。来到船上时,四周穿着富有的人都时不时谈论起出逃的圣女。手中拿着的纸张画着莉娜的画像,我看了一眼,完全不像,唯二像的大概只有那双用朱红与赭石混合后上色的眼睛和铺满钛白的头发。
莉娜顺着我的视线也看到了那幅画,不满地转头,小声地吐槽:“丑死了!画我也不知道找个靠谱一点儿的,就凭那画,生怕抓不到我!”
我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还未再准备说些什么,拉着她进来了房间。
房间虽小,但里还算整洁,桌上形式性地摆放着一张木桌,一碰触手是一阵的潮湿。床边放着一个书架,里面堆满了书,什么颜色的都有,不知是这艘船的主人真的喜欢这种风格,还是为了提出能够打压同行的计划,上这艘船的人确实比另一艘的人多,而且看上去都是些文质彬彬衣着得体的富人。
我们在房间随手收拾了一会儿,莉娜便扯着我的袖口,关心我似的吐出一句:“鲁兹你饿了吗?”
我看看她,无奈地一笑:“饿了。”
“那我们去吃饭吧!”莉娜高兴地看着我。
“嗯……我把饭带回来吃怎么样?”我抱歉地笑笑,“毕竟如果被别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就不好了吧。”
莉娜半眯起眼睛,像只猫一样,鼓着脸颊:“一定要吗?”
我拍拍她的头:“一定要的。虽然那画画得真的不像你,但是你的发色与眼睛的颜色确实和画上的如出一辙嘛。奥斯特里很少有与你颜色相同的人,很容易被发现的。”
莉娜最终拗不过我,只好憋屈地盯着我。
“好啦。我会很快的。无聊的话就看会儿书解解乏吧。”说完,在莉娜又是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中我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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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艘轮船的主人在艺术方面的确有极高的造诣,走廊四周墙壁上挂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画作,没有那种艺术文化杂糅在一起的违和感、不伦不类感,相反是种相辅相成让人一眼便会沦陷的感觉。
地上铺着花色的地毯,有人时不时从上面走过,鞋帮敲击地毯,发出一声声有节奏的沉闷。
来到餐厅时我着实被那些富丽堂皇却又庄重典雅的布设惊了一下,橙红的灯光从上方照射下来,将餐盘中的事物抹上一层亮色,令人舌底生津。有的人端着自己的餐盒游离在餐盘间,选择自己想要的事物;有的人围坐在铺满白色餐布的圆桌旁,优雅不失礼节地用刀叉小口吃着食物。
我想起在神龙之乡时听族长爷爷讲述当朝皇帝设宴四方使节时,似乎也是这副景象,但是要更加隆重,更加富丽,更加到我难以想象的地步。
我总觉得自己的服装与这里格格不入,但还是走了进去,找到餐盘打起了菜。
“那群烦人的尼福尔海盗最近真是有够嚣张的。”
“怎么了?”
“您不知道啊?前几天他们劫走了从神龙之乡运到我们这儿的茶叶和丝绸,至今下落不明!”
“哈哈……别那么大声啊。不就是茶叶和丝绸吗,就不能再让神龙之乡的皇帝再发一船货?”
“嗯?运费、人力钱和那些货品钱可都是我们国家出的啊!你怎么连这些尝试都不知道,您真的是个政治家吗?”
我训着声音看去,一个棕褐色头发矮胖男人正窘迫地低着头,而他对面站着一个咄咄逼人的橙红发色高瘦男人。
尼福尔海盗吗?上回来奥斯特里的时候也听别人提起过,现在连官家的船都敢劫了吗,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就在我愣神时,我的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一位棕红色头发,穿着得体的女士径直从我身旁倒了下去,整个人面朝下,砸在地上发出“咚”地一声。我手中的餐盒从手上飞出,落在她的裙子上,油污一片。
我连忙蹲下身子,排开衣裙上的食物,将摔倒的女人扶了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脸蛋苍白地拧在一起,发白的嘴唇半张开断断续续地呼吸着空气,面色痛苦。她的手指上染着五彩的颜料。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我摇了摇怀中的女生。
巨大的声响引来人群好奇的目光,有些身穿华服的女士用扇子遮住嘴巴,发出一声惊呼。先前说话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高瘦的男人叫另一个矮胖的男人快去找人,自己则跑到我们跟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女生的面容。
“我叫马克,是医学院的学生。”男人介绍着自己,扫视了我身上的穿着,噎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继续,“这位晕倒的女士应该是低血糖。喝点糖水就可以了。”
“乔西!”马克刚说完,一位胡子花白,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的老人,匆匆忙忙地往这边跑,皮鞋鞋帮敲击地面发出一连串的声音,他的手里还举着一杯水,慌慌张张地飞溅出两点。身后是气喘吁吁的矮胖男人。
老人跑到我们面前,焦急地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乔西的嘴边,苍老的嗓音轻唤着:“乔西,是我,卡莫。把这杯糖水喝了好吗?”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极小的讨论。
“卡莫·莱恩!”
“是那位卡莫·莱恩吧!”
乔西尽力将眼皮撑开,淡蓝色的眼睛布满血丝,憔悴的模样让人也不禁跟着揪心。她迷茫地看了周遭一眼,迷迷糊糊地饮下卡莫先生递过来的糖水。
见乔西乖乖喝完水,莱恩肩膀放松,吐出一口气,然后盯着我的眼睛,没有马克的那种让人心里五味杂陈,反而是像年迈老者看小孩的慈祥。
“小姐您好,我叫卡莫·莱恩,是这艘船的主人。事情经过,我已经从帕徳那里知道了。我替我孙女麻烦您进餐这件事向您道歉,做为赔礼,我会让下人把您这次的船费退给您的。”说着,卡莫朝我鞠了一躬。帕徳应该是那个矮胖的男人。
“先生,其实我并没做些什么,反倒弄脏了小姐的裙子。如果要感谢的话,请感谢马克先生和帕徳先生吧。”我委婉拒绝着,手被怀中的乔西压的发麻,心底欲哭无泪。
你真的想感谢我的话就把你孙女从我身上先弄下去,再说啊!
卡莫见我执拗地不答应只好许下以后每顿饭他全包了的话,然后终于从我怀中抱走了乔西。
我吐出一口气,趁他们不注意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站了起来。告诉卡莫房间中还有人等着我带饭回去这回事,卡莫二话不说派人从厨房里端出两份高档的晚餐,还要为我送到我和莉娜的房间。我苦笑着谢绝了。毕竟自己确实也没做些什么,却要占别人的便宜,良心上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伴随着这场闹剧过去,人们也继续着自己的话题,不再往这边看。我也端着两份午餐回到了房间。
我双手被占,只好用脚轻轻抵开门。
莉娜显然没有听见我开门的声音,正背对着我,站在书架旁看着书。但是耳尖红扑扑的,露出的半张脸也红得滴血的模样让我疑惑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莉娜?”
莉娜如梦初醒,惊讶地红着脸看了我一眼,张开的嘴巴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然后连忙回过头,着急忙慌地将手中的书往书架里塞。越着急,手上的动作越没秩序。等我走进屋了,书才塞进去一半,剩余一半的纸张被挤得皱起。
我瞄到那粉色的奇怪封皮,心头一个可怕的想法冉冉升起。
莉娜……难道刚才是、是在看那种书吗?不对!这里还给客人提供那种书吗!
卡莫先生的形象在我心中逐渐崩塌。
见我慢慢惊恐的表情,莉娜猛地将书一推,总算进去了。她将脑袋靠在书架上,抽泣似的肩膀松动。
我一噎,如果是我被人发现看那种小说的话也会很不好意思的吧。
我揉了揉莫名发烫的耳朵。径直走进了房间,把餐盒放在了桌子上,叹了口气:“莉娜,你不是饿了吗?快来吃饭吧。”
莉娜身子一抖,噙着泪,磨磨蹭蹭地走到我跟前,双手揪着衣角,小声问到:“你刚才没看到吗?”小心地瞄了我一眼,乖巧的模样竟然让我看出个任人宰割的意味。
“你刚才不是在看书吗?我双手占了地,没敲门,是不是吓着你了?抱歉啊。”
莉娜舒畅一笑,似乎认为事情没有败露,乐呵呵地拍在我的肩膀上:“没事啦!我就大发大发慈悲原谅你吧!”
我将刀叉递给她,心里笑骂。
真是蹬鼻子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