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读了些什么书?”
陆砚听闻儿子说近几日都在观里读书,心里难免有些好奇。
陆羽年少时,倒也是喜欢读书的性子。苏氏原准备给陆羽请一个举人出身的西席先生,但是被陆砚拒绝了。
陆砚虽然有一个丞相父亲,但他也是靠着自己努力读书而考取功名的。
而当时陆砚的丞相父亲尚在,因此在翰林院蹉跎了几年的陆砚便打算自己亲自教儿子读书。
也许是由于陆砚的教书水平有些不太适合教书,陆羽的读书积极性直线下降,甚至开始变得有些讨厌读书。再加上十三四岁时,陆羽在狐朋狗友的引诱下尝到了男女之欢的甜头,陆羽便再也没有踏入过书房半步。
如今又从陆羽口中听到最近在读书,陆砚第一反应就是,“逆子,又在我面前扯谎!”
但身为人父,陆砚心里还是对陆羽抱有一丝希望,万一陆羽真的改过自新,又开始读书了呢。所以纠结了许久,陆砚还是选择了开口询问。
“回父亲,最近几日在读老庄。”
陆羽见父亲问话,便朗声应答。
“老庄?”
“读这些杂书做甚。”
陆砚闻言,似乎有些恼意,我颍州陆氏自以诗书传家,读什么不好偏偏却要去读那老庄。
况且当今朝堂取士皆以八股论策,可没听说过靠老庄中举人的。
“父亲莫急,孩儿读老庄只是为了修心养性,陶冶情操。至于四书五经,日后再温习也不迟。”
见陆砚神色有些不喜,陆羽只好出言辩解,“这几年孩儿却是有些放荡,堕了我陆家的名声,所以孩儿打算先好好地修身养性一番,然后在考虑读书考虑功名的事。”
陆羽的话说的很漂亮,但是...
读书?读个屁!
每天昏头昏脑地死背四书五经,没日没夜地猛练八股文,然后再从最基础的院试开始,乡试、会试、殿试一步步地考试?
有这么大的毅力,自己不如宅在家里多造几个娃儿,然后让他们奋发图强呢。
更何况陆家家财万贯,自己又何苦一头扎进官场里呢?穿越前,就那么一个小小的职场,自己都活得跟孙子一样,更别说这大乾官场了。
万一站错了队、弄砸了差事,自己这项上人头恐怕就得搬家了。
何苦来哉?
所以说,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多是一件美事。
无论如何,陆羽已经坚定了信念。
躺平,我要躺平!
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
陆砚眉头紧皱,眼眸中带着几分莫名之色,说道:“为父并非急着催你去考取功名,只是这圣贤书不可不读,勤修课业,不敢坠怠。以苦作舟,日后方能成为大器。”
“至于老庄,以后还是少读为妙。清静无为,可不是吾辈儒生所崇尚的。”
作为经典的读书人、儒生,陆砚心中一直认同的便是‘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修身、齐家,而后治国,明德于天下。
修身养性,不一定非要读老庄杂学。
“父亲教训的是,孩儿谨记。”
陆羽点点头,一副啊对对对的态度。他并不打算和父亲掰扯理念,一切尊重就完事了。
见原先的逆子如此听话,陆砚难得在儿子面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于是他破天荒地用言语鼓舞了一番陆羽,甚至还学会了灌鸡汤。
“嗯,不错。”
“有这种端正的态度,读起书来也算是事半功倍了。”
“若是今后再多努力,考取功名也非难事。东华门外唱名,方为好男儿!”
“为父也不奢求你能像你爷爷那样位极人臣、官居一品,只要能取得一官半职就好......”
父亲陆砚的话还没说完,就只听到了母亲苏氏的声音从偏厅门口传来。
“好好好,好个屁!”
“陆元才,你再用你那套歪理来糊弄我儿子,小心老娘让你天天睡书房!”
陆羽哑然。
母亲苏氏也是大家闺秀,在陆羽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那种温柔贤惠的形象,却没想到居然也有这么暴躁的一面。
苏氏处理完后宅的琐事后,又去了派丫鬟去厨房巡视了一圈,估摸着时辰也许差不多该用膳了,这才领着身边的丫鬟往偏厅走来。
可还没有走进偏厅,她就听到自家丈夫正在给儿子灌输考取功名,当官升职的理念,这让苏氏有些不喜。
她本是苏家长女,父亲也是朝中大臣,政治敏感并不弱,自然知道陆家并不需要一个在官场上得意的人物。
更何况......
苏氏走到陆砚跟前,伸出手拧着丈夫的耳朵,低声道:“你难道忘了公公当初留下的教诲了?”
“我看你是生怕好日子过腻歪了。”
苏氏的一番话,让陆砚顿时想起了父亲陆原临终时留下的家书。
陆原的一生波澜壮阔,虽然良好的家世让他起步远超于同人,但从翰林院一低品闲官到外放知县,升任知府、封疆大吏,再到入京为官、成为丞相,最终位极人臣。
几十年的宦海浮沉让陆原看透了整个官场,甚至看透了人心。即便位极人臣,却也是看似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
更让陆原心寒的是,当年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居然因为一纸婚约而心生忌惮,差点做出心狠手辣之事。
因此,陆原临终前给家人留了一封家书。
里面是诸葛武侯《诫子书》中的一句话。
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知道当年旧事的陆砚和苏氏自然能明白其中的意指。只是如今龙椅上换了人,陆砚也安稳地当了几年的工部侍郎,这让陆砚差点就忘了父亲留下的教诲。
“对对对,夫人提醒的对,我们陆家不缺权势,只要你好好读圣贤书就行了。”
陆砚不动声色地从妻子手中扯出耳朵,然后严肃地教育着陆羽。而陆羽为了给父亲留面子,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行了,你们爷俩该说的估计也说的差不多了,眼下时间不早了,准备用午膳吧。”
苏氏也知道刚才的话题不宜多提,于是唤丫鬟将午膳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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