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声震天!
骤然间,天地异变,云翳聚拢。
山体晃荡,天空先淅淅沥沥,转瞬间雷雨风交加呼应。
老瞎眼又喊道:“起火,炼人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谈吐间气势何其壮也,像是换了一个人。
拿着火纸上前,灶下的木柴一点即燃。
盖上砂锅,老瞎眼待在一旁闻着烟气盯着火,目光中尽是疯狂。
“感谢道祖赐我仙缘,感谢道祖赐我仙缘,感谢道祖赐我仙缘......”
又翻开《混沌道祖太清箓》的扉页,满满的“切忌修真”四字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两字。
“甚好,甚好,甚好,甚好......”
老瞎眼看得目眦欲裂。
道祖在夸我,道祖在夸我,道祖在夸我!!
忽然!
嘭的一声石头崩裂声响。
老瞎眼惊而回神,只见砂锅烧得崩裂。
茫然四顾,远方山头暖阳初升,朝晖掠过屋檐,映照瞳孔之中。
见到清晨此景,老瞎眼愣住。
难......难不成?
就这样看着“甚好”二字过了一天一夜?
炉火就这么烧了一天一夜,直到砂锅烧得崩裂?
顾不上别的,老瞎眼上前查看砂锅,裂开之中落出一颗黑丹。
拿起来细看。
陡然间,黑丹上裂开一只细瞳白眼,眨了一下瞧着老瞎眼。
老瞎眼一惊,擦了擦眼。
再一看,黑丹上哪有什么细瞳白眼。
莫非新长的眼睛看错了?
老瞎眼看着手中黑丹,双手珍而重之。
坐到地上,朝晖洒在脸上,人如大梦初醒。
费尽心思,换来的就是这么一颗黑丹。
这丹珠通体深黑,却诡异的外面有一层晶莹剔透。
温度冰凉,捏在手中,触感细滑如少女肌肤。
老瞎眼看得瞳孔收缩,呼吸开始急促,连嘴唇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透过黑丹的漆黑内核,他仿佛隐约看到了深渊,一片深不可测的辽阔黑暗深渊。
那深渊里,有无限的法力、有无上的美色、有无尽的知识......
有酒池肉林的纸醉金迷,有万人之上的唯我独尊,有天地同寿的日月争辉!
它好似包罗万象!!
更重要的是,它触手可及。
只是一眼,只是一眼!
老瞎眼无尽的欲望在内心翻滚沸腾
吞下去。
吞下去!
就这般吞下去!!
底层的欲望被无限放大,老瞎眼呆滞的注视下,手颤抖着将黑丹送进嘴里。
他的手,他的嘴,还有他的眼睛,似乎都不属于他,各自都有想法,都想将黑丹据为己有。
“甚好,甚好,甚好,甚好......”
那一声声诡异的称赞凭空在老瞎眼耳边回荡,慢慢又消散开去。
将黑丹放进嘴里之后,咕嘟一下,顺着咽喉,硬生生吞进腹中。
老瞎眼怔住了许久,沉默良久。
忽然,发了疯似的舔舐手指。
仔仔细细,沾染过黑丹的每一处手指都不放过。
咬手指,甚至撕咬,鲜血直流。
“嘶——”
手上的痛楚,蓦然将老瞎眼从深渊里拉回。
回神过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随后笑了,笑得猖狂。
“终归!!”
“我终归成仙!!”
老瞎眼声音诡魅,不像他,如同另一个人在他口中说话。
自以为已然成仙,可他话音一落,摸了摸周身,无任何奇异感觉。
举目望去,倒是朝晖有些刺眼。
渐渐,阳光照在身上,火辣辣的。
与此同时,腹中隐隐作痛,很快剧痛无比。
老瞎眼忙抽出怀中书录,翻开《混沌道祖太清箓》,打算翻看肚痛的根由。
刚打开,就见扉页上“切忌修真”四字真言扭曲变形为密密麻麻的三个字。
“莫出声,莫出声,莫出声......”
老瞎眼悟了!
当下捂住嘴,忍痛默不作声。
若是出了声惊扰了那位无上的存在,便不可能羽化登仙。
这是仙缘!
这是渡劫!
这是蜕变!
我要羽化登仙!
他想法刚落地,扉页上“莫出声”三字再生异变,不同字星罗棋布。
“羽化登仙,羽化登仙,羽化登仙,甚好,甚好,甚好,莫出声,莫出声,莫出声,渡劫,渡劫,渡劫,蜕变,蜕变,蜕变,仙缘,仙缘,仙缘......”
老瞎眼见字如见道祖。
腹中鼓胀,很快如同孕妇一般。
仍在继续膨胀,如同充气的气球,宛若鼓起的蛤蟆。
腹内宛若神人打架,剧痛无比。
老瞎眼痛苦之余,又很享受,冷汗密布的面容丧心病狂。
他,已然疯魔!
掀开衣物一看,膨胀如气球厚薄的肚皮上挤出一张人脸印,还有两只手掌印在两旁。
老瞎眼眼含热泪,想来是感动的热泪。
嘭——
随一声炸响,血光挥洒,恶臭袭来。
老瞎眼瞧去,自己已是胃穿肚烂。
泪水朦胧中,见好似有一人倒在腹腔前面的血水混合物之中。
呜呼——
老瞎眼双眼渐渐失去光泽,瘫软倒下,呼吸逐渐缓慢,心跳也是如此。
模糊的视线中看着腹中钻出的人,闭上了双眼,老瞎眼就此殒命。
他也是狠人,愣是到死也没吭一声。
不知是否真的羽化登仙,反正肉身是死翘翘了,脸上还挂着一丝满足。
血水中爬起来一人,浑身娇嫩如婴儿肌肤。
当他站起,赤身裸体,脸看起来和清秀的许平生有九成相似。
目视朝晖,万里长空。
初时还有一丝茫然,但嘴角逐渐勾起。
......
讲到这里,正在医院问诊的陈长安停顿了良久。
“然后呢?”张医师忍不住问道。
“然后我就醒了。”
“你觉得你就是许平生,是不是?”
陈长安点头。
“既然你是许平生,那为何你能知道许平生死了之后的事,还那么清楚?”
陈长安一怔。
“那就是个梦,不用紧张,你要分清梦和现实,不要被梦影响了生活,回头我给你开点药。”
“你说那就是个梦?”
“对。”
“放屁!那就不是梦!”
“病人你冷静点,我也是根据你的病情做出的判断。”
“不对不对,那就是梦,我错了,对不起,医生,那就是梦。”
陈长安抓挠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