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许平生失声痛叫,他的左手被老瞎眼生生砍断,再次摔倒在地。
老瞎眼另一只手抄起木棍,朝许平生的后脑再次重击,许平生直接昏死在地。
然后俯下身,看着昏迷的许平生,狠声道:“我可不能让仙缘跑了!”
也不知老瞎眼哪来的大力气,用单手直接把十八岁的小伙子提起,一摇一晃便把许平生扔进屋里。
然后捡起许平生的断手,举向天,头仰起,不停呢喃,突然瑟瑟发抖,又猛地发出渗人的惨笑声。
“谢......谢道祖。”他跪拜,“谢道祖赐我仙缘,谢道祖赐我仙缘!!!”
似乎用尽了所有力量,声嘶力竭,喉咙都快被撕裂。
随后,他的口中似有恶鬼獠牙,神情疯魔。
将断手塞进口中,一手拉扯,撕咬吞食。
与其疯癫的脸色交相辉映的是满屋的大火。
不多时。
屋里,许平生因灼烧和手部的疼痛而清醒了几分。
想要逃,却因失血而浑身无力。
看到满屋热烈的橘光,许平生起初不懂,为何老瞎眼和他的相好要对他下此毒手。
想到方才听到的仙缘二字,他好像又懂了一些,自己兴许就是老瞎眼的仙缘。
此时,头顶横梁一端烧着了火,断开一端,重重砸在许平生的身上。
这一下,火辣辣的痛!
浑身恐怖的痛楚蔓延,挣扎了一下,无法挣脱。
苟活十八年,处处与人为善,只是想在这妖魔鬼怪的世界安生过这一辈子。
没想到就这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更落得如斯下场,被砍手活活烧死。
恨意爬满了全身。
不要教我活过来!
我若是活了过来,必将你开膛破肚,死得比我还要惨!!
......
夜寒。
半山大火,林鸟飞尽。
陈家大屋足足烧了一晚上。
当烧成断壁残垣时,村民姗姗来迟。
村民倒不觉得惋惜,反倒有几分庆幸,因为摆脱畏惧之物而感到庆幸。
老瞎眼假装满脸心痛,和村民说他想救却来不及救。
他戏很足,又是跪地垂手顿足,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况且老瞎眼身为村长,旁人肯定信他。
更何况在村民心里,那爷孙俩都死了才好。
现如今村里也不再生鬼怪祸端,在爱嚼舌根的村民看来,那爷孙俩更像鬼。
村民都是受过爷孙俩恩惠的人。
每当有鬼魅作祟,他们就会来敲许平生家门,老爷子会画些晦涩难懂的符纸赠予村民。
上山砍柴采药之类的村民,也时常承蒙许平生的援助。
“谁知道之前村里闹鬼之事,是不是这爷孙俩搞得鬼。”现如今却有村民如此忘恩负义的污蔑道。
甚至早有村民言辞凿凿的散布这些谣言,全然忘了老爷子生前对村民的帮助。
在场之人都不过是面子功夫,假惺惺的过来叹息两声。
待火焰完全平息,村长老瞎眼第一个走进废墟。
一碰就碎的木炭之中,有一具烧焦的尸体,看身形是许平生。
更离奇的是,屋内插着三炷香,稳稳当当的烧了一半,在大火之中剩下的一半竟完好无损。
有村民上来查看许平生,见许平生最后好似放了什么东西进嘴里,手和嘴都呈进食状。
至于面前这具烧焦的尸体为何断了手臂,村民也不在意。
老瞎眼看着焦尸,流露出如获至宝的病态神色,伸出的手都微微发抖。
先前老瞎眼因为目不能见而目光无神,此时却目光炯炯。
有村民上来见此,伸手在老瞎眼眼前挥了挥,奇怪的问道:“村长,你眼好了?”
老瞎眼闻言一怔,收回贪婪的神色,点头正色道:“多亏了镇上的医师。”
随即,老瞎眼自告奋勇给许平生收尸。
村民对老瞎眼多加称赞,称其真不愧是村长,之后便草草散去。
等人都走开,老瞎眼这才偷偷摸摸的将焦尸带回家中。
只见他纤弱的手臂忽然青筋暴起,这手臂一拳足以打死一位壮汉。
然后用早已备好的席子将焦尸包裹好,再用壮硕的手臂直接单手提起,提了一路,回至家中。
院子里,也不知老瞎眼哪整来一口巨大的砂锅,跟炼丹炉似的,放下两个弱冠青年不成问题。
他将焦尸就地一放,眉头微皱,自语道:“好了,接下来该如何。”
对了,瞧瞧仙法怎么说。
老瞎眼从怀里珍惜的掏出一本书录,为了从许平生家中偷得此书,花费了不少心思和演技。
书录的书皮可以断定是某种生物的皮肤所制。
看一眼皮面,四个墨字题在左上——《混沌道祖太清箓》。
打开一看,书录扉页很新,和其他黄旧的书页格格不入,像是新加上去一般,满满的写着“切忌修真”四字真言。
书中前几页有一百零八路入道法门。
老瞎眼翻页,定格在一页,章名“人丹入道”。
照上所说,老瞎眼把焦尸放进大锅里,拿起在旁边准备好的捣药杆,半人长粗的捣药杆。
咚——
咚——
咚——
用他壮硕得青筋暴起的手臂提起,一起一落将炼丹炉里的焦尸捣碎。
随着棍棒在砂锅口子上的一进一出,大汗淋漓,老脸通红。
探头细看,见焦尸成泥,从怀中拿出两大袋似沙子的玩意。
一是鬼仙朱砂,一是道水黑铅,这两玩意到底有何用处,老瞎眼也不清楚,反正按书照办。
老瞎眼将两样好不容易得来的仙砂放进去。
“天地间有黄庭宫,非凡窍有元精补,人肉泥筑长生丹,醍醐路前尽枯骨,往矣,往矣......”
老瞎眼照书念叨,亢奋燃起,搅动肉泥。
下一刻。
他的束发蓦然散开,白发渐渐变黑,好似在返老还童。
而那一长串词刚念完,老瞎眼失了神一般低头。
双手无力的随黑发垂落,佝偻着腰,一动不动半晌。
忽然如大梦惊醒,喊道:“天地水火风雷山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