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马车行驶在颠簸道路上，闷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几缕海腥味，周围的景色一点一点朝身后退去。
归去的路上，薇尔莉亚倚靠在马车边栏，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下意识地抚摸起围绕在脖颈中的蔚蓝丝巾，那是风笛临别前赠予她的礼物，是伦敦地区今年方流行起的装饰，也恰好能将以太能量洗礼后所铸就的‘基石’烙印所掩盖。
风笛已经离开了，她顺着残余的以太能量，继续去追捕控偶师的踪迹，但薇尔莉亚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虽然少女已经进行过详细的分析与劝告，可风笛的态度很是坚决，这位夜莺般的女士反而拍着她的肩膀，对薇尔莉亚认真说道，
“你不像我，薇尔莉亚。”风笛很平静，就像是叙述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早已选择停止攀登以太阶梯，现在支撑着我的只有仇恨......”
“也唯有仇恨。”
她从竖笛的侧夹里抽出一根蔚蓝的丝巾，慢慢的为面前的白发少女系上。
“以颂者攀登以太阶梯，你知道是一件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么？”
薇尔莉亚眨了眨眼，晶莹的眼瞳中充满疑惑、
风笛轻笑一下：“乐师们铸就基石，通常会将一种乐器完全渲染为自己的以太，而以太也会在乐器上留下代表‘结缔’的烙印。”
“乐器会跟随乐师的一生，乐师强则强，乐师陨落它也将黯淡无光，这也是‘基石’这个称呼的由来。”
“但你不一样，薇尔莉亚。”风笛的瞳孔中充满了赞叹，她像是抚摸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般，迷恋的拂过少女的肌肤。
“你没有渲染与同步乐器，却成功攀登上了第一级台阶。”
“这代表着你所操纵乐器战斗时将远远不及那些拥有属于自己乐器的乐师。”
“但这也意味着，你的歌声.....”
“——将无人可及。”
笃！
马车缓缓停下，前方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那是科隆，他没有选择继续追随风笛去抓捕控偶师，而是选择留下来，想要安度余生。
风笛对此也没有反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也没有强行干涉，反而吹奏了一首乐曲，让风化作骏马与车厢，带着两人原路返回柯瑞镇。
“薇尔莉亚女士，我们到镇口啦！”科隆声音遥遥传来，将少女从回忆里惊醒。
远方，在镇口静静等待的神父瞧见缓缓驶来的马车，终于迈开等待许久的步伐，向镇内的教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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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教堂的会客厅。
“什么？你没有依靠乐器便登上了第一阶！”纳利神父声音变得隐隐有些尖锐，表露出诉说人的极度震惊。
“是的，”薇尔莉亚点点头，她早已将系在脖颈上的丝巾松下，将以太烙印展露出来，
“她嘱咐我，除了您以外，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也不要将烙印展现给任何人。”
神父泛白的眉毛紧紧蹩蹙着，他认真盯着少女脖子间代表结缔的圆形烙印，冷硬地面孔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可薇尔莉亚总觉得他心里满怀忧愁。
“神父？”
“我在想一些事情。”
纳利神父叹息一声：“有些事情，需要重新考虑。”
“我原先想要以教团内部人员的身份举荐你前往帝都伦敦，本期圣路易神学院的招生中将会有你的一个名额。”
“毕竟以你颂者的身份，那将会是比皇家音乐学院还要适合的地方。”
“但你却攀登了台阶.....”纳利神父再度朝薇尔莉亚的以太烙印瞥视一眼，“作为第一个以颂者铸就基石的人，等待你的将不是荣耀。”
“而是无尽的研究与折磨。”
“以太研究会与教议院的那群疯子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向上攀登的可能。”
“所以风笛说的没错，”纳利神父的语气压低三分，异常认真的向薇尔莉亚叮嘱道：“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展露你的烙印。”
“特别是那些看上去就阴阴沉沉的教会神学士！”
“哦......”
看着若有所思的少女，神父也忍不住劝慰说道，
“其实皇家音乐学员也就那样，呆在柯瑞镇也挺好的。”
“要知道一旦成为了皇家音乐学院的学生，就必须要去往前线服役一段时间，这将直接面对黑潮怪物的......”
“纳利神父！”
薇尔莉亚忽然出声打断神父喋喋不休的话语，她微微侧起头，阳光洒在她雪白的发丝上，耀耀生辉。
“您当时为什么要从那些小型黑潮中救下我，救下米娅，救下格蕾修，救下许许多多的普通人呢？”
神父呆住片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因为我能啊。”
“就这些？”
薇尔莉亚有些不敢置信。
就这么简单？难道不是‘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之类的崇高理想吗？
“嗯......或许是当时还看着你们有些可怜？”
望着不停搓挠着头上仅剩下那点可怜发丝的纳利神父，薇尔莉亚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略显苍老的男人，这个对外人冷硬，又执拗，却总是以温和的模样养育了她们十多年的神父。
十二年前，当一片小型黑潮顺着空间裂缝降临在歌顿镇摧毁一切时，是他于火海中将自己默默抱起，将她带离了那片炼狱之中。
是啊，‘我能’，多么简单，又多么难以达到的理由。
“神父，所以我也想能够像你一样，‘能够’拯救其他人呐。”
低头思索着应该如何打消少女离开柯瑞镇的念头的神父，忽然听见薇尔莉亚的话语，他愣住了，抬起头，午后的阳光刺眼又夺目，透过窗户的间隙，将少女的影子所吞没。
仿佛是看见曾经年少的自己，在那个温暖的午间，许下关于未来的誓言。
十年了，曾经只会哭闹的小姑娘终于不再是小孩子了。
纳利神父的嘴唇蠕动一下，像是想要倾诉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午后的阳光里，浮动的尘糜中，一片久违的安静氛围下，纳利神父的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