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柯瑞镇南水码头。
薇尔莉亚早早的提着行李箱,蹲坐在横椅上,大约还有一刻钟之后,一艘环游海岸线的游轮会在柯瑞镇进行补给,随后再向伦敦进发。
“泰坦尼克号”,据说是东印度公司所研制出来的新一代轮船,比起第一世代的货轮而言,简直要高出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起先薇尔莉亚听到这艘游轮的名字以及其背后的公司是拒绝上船的,但按照纳利神父的说法,皇家音乐学院已经开学将近一个月,一旦错过这趟游轮,下一艘经过柯瑞镇进行补给的船只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皇家音乐学院为了防止类似薇尔莉亚这种特招生落下课程太多,所以在开学一个月之后会拒绝接受任何学生,他们将被归到明年新一期的学生之中,这也就意味着薇尔莉亚将在伦敦那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等待一年。
这是她无法接受的。
所以纳利神父专门连夜托熟人为薇尔莉亚弄来一张船票,让少女以最快的速度奔往伦敦。
“第一次出远门的话大概率都会有些紧张,不过别担心,虽然我在帝都那一块的名声不太好,但多多少少还是有几个朋友的。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会汇往帝国银行,到时候你拿着票据去取就行了。”
纳利神父拍着薇尔莉亚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道:“去了伦敦之后一切都要小心,如果抵达时间太晚,就先找个旅社住下来,等入学后都会有宿舍分配给你们。”
说着,他忽然停顿一下,表情变得很难看:“还有千万别被伦敦里那些大贵族的子裔亮丽的外表所迷惑了,他们骗起你这种乡下来的单纯小女生简直一套一套的。”
“不用担心啦,纳利神父。”
薇尔莉亚笑了起来,“我可是抵住了控偶师的克罗地亚狂想曲,一些诱惑根本扰乱不了我的。”
“唉,你不懂,这是两个概念.....”纳利神父叹了口气,但薇尔莉亚却无法解释什么,她总不可能说自己觉醒了前世记忆,比这些还有高深的套路手段她都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吧。
神父摇摇头,很快他像是想起些什么,从衣袍下掏出一支精致的竖笛递给面前的少女,压低声音:“记住,千万不要和别人说你是靠歌声铸就基石的,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的基石是这根竖笛。”
“等到了学院,你再多铸就几枚基石,就更加不会有人关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看着眨巴眨巴双眼,明显充斥着疑惑的薇尔莉亚,神父失笑着说道:“你不会以为只能铸就一枚‘基石’吧,做为一名乐师,若是一生只会一种乐器,那也太容易遭受针对了。”
“所有条件允许的乐师通常会渲染两到三种乐器,以来应付不同的环境。”
“只不过铸就的第一枚‘基石’往往更加契合,威力也远超后续所渲染的那些乐器。”
他低头看着不断摩挲起手中竖笛每一片金属纹路的少女,宠溺的说道:“以克莱因石为核心,秘银绘制纹路,黄铜铸就笛身,楠木引为哨片,让你能够轻松运用以太渲染这件竖笛。”
“还记得你九岁那年就一直想要一把竖笛,我一直没给,因为还不到时候。”
“但现在,是时候了。”
哗哗哗!!!
寂静的海面忽然波动起来,带着滚滚浓烟与沉闷的鸣笛,巨轮乘风破浪,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扩散向四面八方。
“谢谢您,神父。”少女低声回答着,
十二年前他吹响激昂的乐章,于炽烈的火海中伸出手。十二年后她就要离开所包含这个包含整个童年的小镇,薇尔莉亚看着面前的男人,以及身后都哭哭滴滴的小修女们,她突然有些不舍。
薇尔莉亚笑了笑,她来到低头看不清表情的米娅面前,轻轻抱住了她,随后一个一个,抱住了身后涌上来的修女们。
“薇尔莉亚姐姐,你要离开格蕾修么?”小格蕾修努力撑起小小的脑袋,朝少女疑惑问道,
“不是哟,姐姐只是出一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的。”薇尔莉亚笑着,强忍着泪光,揉乱了小修女天蓝色的头发。
“上船吧。”
神父轻声说道,他昂起头,双手负在背后,看向蔚蓝的天空,那里澄净如水,万里无云。
“我会回来的,大家。”
薇尔莉亚松开怀抱,轻声呢喃。
甲板已经放了下来,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催促起登船的行动。
薇尔莉亚最后看了教团的众人一眼,踏上了舢板。
当巨大的轮船从海船里拔锚,再次开始航行时,薇尔莉亚站在甲板上,看着远方的海岸线逐渐缩小,最终汇聚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就像是心中的某些东西被一点一点的掏空,她知道,自己生命的某个阶段被永远的留在那里,留在那个小镇,留在那个小小的教堂当中。
虽然苏醒了前世记忆,但至始至终,她都是以这一世的记忆人格为主导。
薇尔莉亚拾起手中的竖笛,而后又轻轻放下,少女扭过头来,转而看向游轮前进的方向,
“伦敦,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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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姐姐,走啦!”
“嗯,你们先回吧,我再看看......”
身边比她还要年幼的修女们招呼着她返回教堂,虽然薇尔莉亚离开了,但神父可不会对她们网开一面,每天必须的早课仍要继续。
不远处站立的纳利神父看着失魂落魄的米娅,他叹息一声,带领着其余小修女们返回教堂。
当游轮驶离码头,奔向未知的远方时,码头上只剩下米娅孤单的一人。
她怔怔的看着空荡荡的大海,心中涌起无法言语的寂寥。
“难过吗?当你唯一的朋友,家人,远行的时候,自己却无法陪伴在身边。”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米娅扭过头去看了一眼,那是当时送薇尔莉亚姐姐回来的车夫,似乎叫科隆来着。
“嗯。”少女轻轻应了一声。
“唉,伦敦啊!”科隆感慨着,像是在怀念,“那真是个令人迷醉的地方,歌剧,乐曲,便捷的科技,绚丽的衣服,咱们这个小地方比起来真是差远啦!”
米娅的手一点一点的握紧起来,她揪住自己的衣袍,她怕,她怕自己的薇尔莉亚姐姐会一去不返,她怕,但薇尔莉亚姐姐被众人拥簇着,光鲜亮丽的回来时,自己只能孤单的躲在角落里.....
“其实呀,去伦敦也不难,只需要一点点实力,你们的纳利神父自然会放你们远走高飞。”科隆低哑的声音带着蛊惑的语气,在少女的耳边缓缓响起。
米娅抬起头,怅然若失的望着蔚蓝的大海,
“但我既不像薇尔莉亚姐姐那样会唱歌,也不像小格蕾修那样具有天赋,”
“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科隆夸张的舞起双臂,他伸出手,对着面前迷茫的少女说道:“你的天赋超乎寻常,只不过一直没有被激发而已。”
米娅终于扭过头来,认真的看着面前竹竿似的病人模样的男子,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从横椅上跳下来,对他说道,
“感谢你的安慰,科隆先生,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说完,米娅微微曲腿行了一个淑女礼仪,便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米娅小姐,你真的不想去伦敦吗?”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木片刮擦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码头,显得诡异惊悚。
米娅的脚步一下子停顿下来,她像是意识到某种危险的气息,警惕的转过身来,望着面前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科隆,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另外的话语,
“您会帮助我吗?科隆先生。”
“噢!当然,我美丽的女士。”
科隆忽然抬起头笑了起来,嘴角咧开,笑的很夸张,他弯下腰,宛如贵族般翩翩行礼,
“我会竭尽所能,帮您回到薇尔莉亚小姐的身边。”
“而您只要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对了,相比起科隆这个称呼,我更希望您可以私下里称呼我为.....”
“——控偶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