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啊,队长。”
次日清晨,史蒂夫·金和安娜打了个照面,瞧见后者眼圈发黑的悲催模样,差点没绷住笑。
由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他昨晚完全没有入睡,一整夜都僵在床上干瞪眼。
晨起之后,得益于作弊级的体质,少年倒未曾显出萎靡不振的状况,腰不酸,腿不疼,眼皮也没发涩。
只是,肉躯无碍,不代表心神上毫无倦意。被迫收听个把小时的“现场直播”,任你是开挂的穿越客,还是身怀绝艺的魔女克星,精神恐怕都不会健旺到哪里去。
现在,知道睡眠欠佳的倒霉鬼不止自己一个,熬通宵的疲累,似也没那么难捱了。
金压低声线,明知故问地打趣道:
“昨天晚上,你有有听到什么‘动静’么?”
若果对方是陌生女性,甚或普通的女性朋友,这句话便很有骚扰的嫌疑。
但金自认与安娜算是过命的交情,些许暧昧言辞,想必无伤大雅。
安娜也的确没有同他计较。
少女仰起脖子,手举茶杯,往肚子里“咕噜咕噜”猛灌一通。补充完毕水分,抹干嘴角,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呼,这才慢了半拍地回答道:“呼啊……动静,什么动静?你到底在讲什么东东呀。”
“就是‘那种’动静啊,你肯定懂的。”
“欸,凭什么,人家真的不懂的说。”
小豆丁略微睁开惺忪的睡眼,莫名其妙地望向金。
假如这是在装傻,那也未免装得太像了。少年试探着问道:
“我是指,看你现在这幅样子,昨晚肯定没睡好罢。”
“嗯嗯,是没怎么睡好。整夜都在做梦,累都累死了……”
“做梦?”
“是啊,做梦……咕、咕呜!”
话至半途,安娜猛地一激灵,小脸蓦地泛起了红晕,目光亦由朦胧陡然转作惊慌。
“不,不是的说!我,我,睡得很好、很踏实!一觉睡到大天亮的说!!”
金疑惑地打量了她几眼。
自家队长的表情过于简单易懂,委实不太适合撒谎。
照这家伙说漏嘴的内容,现在之所以没精打采,不是因为通宵听墙根,而是一整晚都在做梦,睡眠质量过差的缘故。
少年不禁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梦境,才具备如此厉害的消耗精力效果,连鲁德、莉迪亚外加床架的三重唱都比之不及。
他有心追问一二,可“梦”字刚蹦出嘴边,小豆丁就炸了毛,张牙舞爪地挥动着粉拳,警告他莫要深究。
“……难不成,是和我有关的梦么?”
“谁、谁知道啦!”
“看来真的是呢。”
“才怪!不准再问了!当心我翻脸的说!”
正打打闹闹间,卧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哈……哈欠……”
金与安娜齐齐住嘴,循声扭过头去。
只见蓓丽一手搀扶门框,一手高高扬起,不太符合人设地伸了一个懒腰。
“……”
迎面撞见两道视线,研究员小姐的动作倏地一滞。凝固了两三秒后,垂下胳膊,插入了白大褂的衣袋。
“……鄙人偶尔也是会累的。”她坦然自若地道。
“呃,乡下睡不习惯么?”
面对这位外人,金便没法像对待自家队长那般随心所欲,“回头我拜托鲁德,给你们换套软点的床垫就是。”
“不必。床具很舒适,环境也很合宜。鄙人只是……做了一些,杂乱无章的怪梦而已。”
“……”
“怎么了,十三号先生?你似乎非常惊讶。”
“没……没什么。”
金瞥了眼小豆丁,果不其然,后者得知这番巧合后,亦和他一样满脸讶色。
“……我在想,人到了乡下,还真是容易做梦呢。”
“奇怪的论调。”蓓丽目光闪动,“理论上,做梦与否,与身处城镇抑或乡村,并不具备明确的联系。”
见少年欲言又止,她若有所思地道:“莫非,你认为鄙人做梦,和‘睡在你的房间’这一前提有关?……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尤其考虑到,你在鄙人的梦境中,充当了重要的角色……”
“什么意思!!”
金尚处于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一旁的安娜已经跳脚大叫了起来。
“什么叫、‘重要的角色’啊!你到底,对我的队员做了什么!!”
“请保持冷静,矮个子小姐。”蓓丽侧移半步,避开小豆丁气势汹汹的锋芒,“无论发生何事,都只是虚妄的梦境而已。”
“做梦的是你,梦见什么明明都是你说了算吧!还有,你的个子也不高的说!”
“入梦者对自身梦境,是否具备绝对的掌控力,学界目前尚未达成共识。另外,准确地说,鄙人比你高出十一厘米。”
姑娘们起劲地拌着嘴,金额角微抽,脑内嗡嗡作响,如同一千只鸭子在耳边聒噪。
鲁德·金附着墙壁,锤着老腰,从他旁边悠然走过。
“史蒂夫,瞧我说的没错吧。”便宜老爹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比一个女人更麻烦的,就是两个女人了。儿子你这么勇,爹真的相当佩服你啊。”
“所以,你只找一个女人,是因为怕麻烦的原因么?”金反唇相讥。
“咳咳。说到麻烦……”鲁德左右张望,没看到莉迪亚的人影,便唏嘘地道,“你妈的麻烦程度,可比十个普通女人加起来都要厉害多了。”
“……唔,那你也挺勇的。”
“没办法,谁叫我喜欢你妈呢。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得紧,哪有傻瓜会愿意自找麻烦呢?”
“……”金决定将这句话收录进自己的哄女孩辞典。
他和鲁德的相处模式,实在和父子没甚关联。在他的心目中,便宜爹妈留下的寥寥印象,与其说是长辈,倒更像带床伴到寝室胡搞的缺德室友。
金觉得,将来恐怕很难面不改色地对他们喊出“爸爸”“妈妈”,不如干脆直接用名字相称好了。反正人家神经大条,想必是无所谓的。
现在的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平凡的早晨。有些喧闹,又有些温馨。
待日后回想,少年才发觉某些事情,早在相遇之初就现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