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金身体僵直,保持着仰躺的姿势,唯恐打扰了便宜父母的雅兴。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难道是老天对他鸠占鹊巢的惩罚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换个不那么闹腾的惩罚方式。
鲁德人如其貌,龙精虎猛;莉迪亚怀有身孕,实力却也不遑多让。床架给两位强者搅得吱吱作响,听上去分分钟就要解体崩塌。别说位于同一房间内,就算隔着一道墙壁,恐怕都难逃层迭声浪的袭击。
金有点理解,原主为什么着急着忙想要离开风车村了。老爸老妈天天乱放闪光弹,夜生活丰富无比,一条青春期单身狗,每天都要被迫听墙根,长此以往,心理肯定会趋于变态。
不晓得邻间的两位同伴有未睡着。若是没有,那她们今晚恐怕也不用睡了……
……
将时间往回拨转片刻。
安娜与蓓丽分坐床铺两侧,各自整理仪容、收拾私人物件,其间没有交换过半句言辞。
同为对策局成员,哪怕性格不怎么合得来,本也不该如此生分。
可能是因为莉迪亚的无心之言,在她们心中植入了些许对抗意识,才令谁都不愿意率先打破僵局。
小豆丁一手握着梳子,一手举着小镜子,在小脑瓜上来来回回篦了不知多少遍,感觉一头红毛都给擦出了油光。
(可恶,好尴尬的说!)
暗想不能这样下去,她把心一横,转过身,准备随便扯点闲话。譬如客套几句,你平时用的什么化妆品,皮肤呵护得这么白之类的……
……然后,就被一团白晃晃的身子照花了眼。
卧床的另一头,研究员小姐白袍尽解,浑身赫然只穿了上下两条贴身衣物。
黑色布料的内衣,用材非常节省,堪堪遮住主人的要害部位。几根细狭的长带,深深勒入白皙的娇肤,乍眼望去,宛若被胴体反过来包裹着一般。
(怎、怎、怎么搞的啊!!)
安娜怎都料想不到,蓓丽·埃俄伊平日不苟言笑,一副科研狂人的姿态,在选择内衣的品味上竟然如此大胆。那展露在眼前的,凹凸有致的弧线,即便同为女孩子的自己,都给整得面红心跳。
本以为对方是闷闷的性格,现在看来,“闷”字后面分明应该添个“骚”才对!
“鄙人习惯透气的衣服。”
看出了小豆丁的惊愕,蓓丽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不仅透气,还很透光呢!”
安娜本想如是纠正。如果对方是克莉丝多,或者“黑色渊潭”的队员们,她肯定已经这么做了。但和研究员小姐毕竟交情有限,不太方便吐槽。
从嘴角挤出一丝僵笑,小豆丁侧过身,一枚枚解开胸前的衣扣。
对方已经暴露成了这幅坦荡模样,自己再遮遮掩掩,倒显得怕了人家一样。
然而,才解开三两枚扣子,她的动作蓦地一凝。
胸口露出的半截内衣,色泽灰暗,造型死板,与研究员小姐的性感衣着完全不具备可比性。
胸衣也就罢了。裙下的内裤,为了便于应付激烈的战斗,特意选用了柔和的布料,与不至于严重摩擦关节部位的样式。
一言概之——棉布织成的平角裤。
就算走光了,恐怕也不会令目击者开心的那种。
土里土气的布片,挂在自己的豆丁身板上,要是让人家见了,天知道心里会编排出什么花样来!
幼稚?
贫弱?
不自量力……?
小手微微发抖,额头淌下汗珠。
哪怕近距离直面血肉巨柱,安娜都未曾像此刻这般紧张过。
(怎、怎么办!要不,就,穿着制服睡觉好了!就说我,非常怕冷……)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解释怕冷还流这么多汗,一阵如泣如诉的吟叫,忽然钻入了她的耳朵。
“(此处省略语气词若干)”
“……”
“……”
安娜与蓓丽面面相觑。
整座屋子,除了在场两位以外,剩下的女性仅有一名。是谁在喘、为什么要喘,答案实已非常明显。
喘息声此起彼伏,时缓时急,韵律婉转悠扬,直听得小豆丁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些许由内衣差距导致的小纠结,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研究员小姐亦难以维持淡定的表情,利索地扯过被子,遮住暴露在外的肌肤,像是为了避免另一人受到吟叫声的感染,做出某种不理智的事情。
“等等等一等!”安娜吃惊地道,“你这算,什么意思啊!我又不是,那、那种爱好的人!”
“安……安全起见。”蓓丽少有地口吃了一下。
“安全你个鬼啦!”
隔壁在妖精打架,这边却打起了嘴架。小豆丁瞪大了杏眼,正想好好批判一下对方的受迫害妄想症,又一波更加响亮的音浪猛然传来,打断了她的话头。
(呜哇……菜鸟的妈妈,体力也太好了!)
(这样乱来,小宝宝不会出问题么?)
(……)
(……不对劲。这好像,不是那种叫声……!)
音源所在,并非史蒂夫·金双亲的卧室。
两名少女几乎同时察觉到异状,齐刷刷地扭头,望向窗外露天之所。
月光掩映下,小村庄的道路上、屋舍旁、田垄间,布满了轮廓扭曲的模糊人影。
这些影影绰绰的东西,一边蹒跚行进着,一边发出断续的呜咽与嘶鸣。嗓音凄惨悲切,任何人只需听得一声,便绝对不会认为,他们只是半夜集体出门散步的村民。
“是亡灵么?!”
“不,侦测法术没有反应……”
“总之是敌人没错吧!!”
顾不得扣好衣服,安娜拔腿冲向房门,要去提醒应在熟睡的自家队员,以及他沉浸在好事中的不靠谱父母。
才走出三两步,一阵突如其来的睡意凭空冒出,顷刻间席卷了她的脑海。
(……这……是,怎么回事……?)
红发少女摇摇晃晃,手指勾了勾,尚未触及门把手就颓然落下。
无可抵御的困倦淹没了她。“啪咚”一声,小豆丁滚倒在地板上,来不及感觉到疼痛,便沉入了深邃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