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站在房间里用望远镜观察整个河势,又拿着一个古怪的工具到河岸去转了一圈,选择晚上下水的方位,然后就仔细检查各种装备,最后呆在房间里静思默想,一言不发,晚饭也不吃,一直到午夜时分。
当他终于动了的时候,刘鑫松了一口气。他让西门狂徒这一整天的严肃劲弄得又紧张又兴奋,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刘鑫好心地问。
“如果你硬要跑到阴风阵阵的河岸上去捣乱,我也没办法。”西门狂徒不无不可的说道。
刘鑫目送西门狂徒离开,然后关掉灯趴在窗帘后面用望远镜偷看,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西门狂徒不慌不忙地来到河边,穿戴好装备潜下河去。
此时,一片乌云摭住了本来就弯如银钩的月亮,窗外一片漆黑,就连河面上也平静无波,隐隐透露着不详的气息。
刘鑫忐忑不安地等着,眼看一个小时多小时过去了,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西门狂徒却再也没出现在河面上,好像被黑黑的河水吞没,这让他开始极度焦虑。
氧气筒能坚持那么久吗?
他的全付精神全集中在屋外的河面上,没有注意到他早就锁好的门此时却大开着。而此时,河面上凝动着不正常的气息,即使刘鑫没有阴阳眼,也没有所谓法力也能发觉。
在一片安详静谧中,只有西门狂徒下潜地的上方笼罩着看不清的黑雾,河水也仿佛静止不动,衬着四周微弱月光下的水波,更显得死气沉沉。
忽然黑雾转了起来,象是被强风吹动,可是周围却依然静止,只有那一个地方发生变化。接着水面形成了一个大旋涡,摇晃着伸延到水深的地方去。
那个怨灵去找西门狂徒了,他必须做点什么!这是他无意间挖的坑,不能让此时没有任何防备的西门狂徒去填!
这个认知让刘鑫不由自主地从窗口探出身子。而窗外无预兆地伸出一只鬼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衣领。刘鑫骇然中下意识地猛退,谁知那鬼手好像并没有把他拉下二楼的意思,用力过度的他反而摔倒在后面的床上。这个时候,刘鑫才意识到不对劲。
房间的温度对于夏天而言实在太低了,而且周围也安静的异乎寻常,能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悄悄流动的寒意带着潮湿的气息,能让人从骨子里冷出来。他的房门敞开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抱着一具小小的骸骨站在那儿。他的面色苍白浮肿得象是被浸泡了一百年,从长发上不断滴下水珠,舌头伸得长长的,眼洞中有什么在诡异的闪光。他怀中的骸骨是一个孩子,他的全身只剩下骨头,唯有一双亮得诡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鑫。
心中的惊叫死死被堵在喉咙!他瞪着那个女鬼,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女鬼往前飘了一步,他才惊跳起来,倚墙而立。
“跟-我-走。”女鬼说,声音又尖又颤,就象一个很冷的人从很远的地方又或者就是在他的耳边说着。然后它象陀螺那样拧转过身,飘飘荡荡地‘走’出去。
他突然说话让刘鑫惊恐之上又加惊恐,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哪还有胆跟着它他。但此时房间里又想起其它的声音,有哭泣声,有牙关打颤的声音,有‘当当’的敲击声,有唏嘘的叹气声,好像房间里除了刘鑫还有众多的鬼魂共处,并渐渐向他靠近,直到紧紧簇拥在他身边。这让刘鑫不得不认为逃出去反而更好些,何况惊惧之下想起西门狂徒还处于危险之中,他必须去帮他。
死就死吧!
刘鑫把心一横,咬紧牙关跟了上去。他不知道女鬼想要带他去哪,他只是下意识地跟在后面。慢慢他发现女鬼在把他往河边带,而且微弱的星光下,他再也看不见女鬼的样子,只觉得有个黑影在他前面不停地走,而那个幼儿的眼珠有如两盏阴森的小灯在黑暗中晃动,依旧盯着他不放。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几次几乎摔跤,这才发现,从旅店到河边看着很近,要走起来就要在窄巷中七拐八拐才能到达。他觉得走了好久才感觉到河水的气息,但也在此时脚下一空,直接掉到河里。
他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奇怪的是此时反而不怎么害怕了。而且他很快就发现,他虽然掉到河里并不停下潜,却没有感到水的压力和窒息,用他那三脚猫的游泳技巧随便划动几下四肢,竟然也能控制方向和前进,仿佛置身于一个大的气泡里。
此时的女鬼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方血红的裙裾在前方若隐若现地飘动,不断指引他跟下去,像是要带他到什么地方。而不知是恐惧的原因还是‘那个们’的空间与人类不同,反正刘鑫觉得走了很长时间,才象突然推开一扇门那样,从一片昏黑中直接来到亮如白昼的河底。
那光亮来自许多道符咒。这些纸质的东西被西门狂徒一个个套上了防水包装,故而并没有被河水浸泡毁坏,反而象一个个透明的小船帆那样鼓涨着竖立在水里,形成一个圆圈把西门狂徒置于其中。而西门狂徒此时的情形明显不太乐观,应该说是勉强支撑才对。他左手坚定地直直地指着前方,整个右手臂和双腿都被水草缠得结结实实。那些水草又密又韧,仿佛有生命般妖异地蠕动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密麻的长发,象无数只鬼爪一样抓紧西门狂徒,有的竟妄图扯掉潜水服上的氧气管。
显然西门狂徒根本没料到怨灵会有如此实力,所以一开始就处于劣势,目前虽然还在顽强坚持,但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耗死在水里!
刘鑫没时间思考,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正在他犹豫的时候,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站在符咒圈子之外的模糊‘人影’突然发觉了有人来打扰。它身子不动,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刘鑫。它披散着晚清时的人才会梳的头发,脸上的肉腐烂得七零八落,甚至有水草飘动、有小鱼游过,那双没了眼珠的无底眼洞恶狠狠盯着刘鑫,嘴角翕动。
“多管闲事者死!”虽然它没发出声音,刘鑫却明白它要说的话,一瞬间就知道它就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那个怨气冲天的秀才!
它急速向刘鑫冲过来,刘鑫下意识地闭眼举手,最近的几张被防水塑料袋包着的符箓,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一下逼得秀才鬼慌忙逃窜,连远处束缚着西门狂徒的水草也尖啸着化为乌有。然而与此同时刘鑫的保护性气泡也宣告消失,让他一下感到了水压和窒息,从空气环境到了要溺水的边缘。
他想向西门狂徒靠近,拼命游动着、挣扎着向西门狂徒的方向前行,但剧烈的水流却推得他离他越来越远,眼看就要再度陷入黑暗中去。
西门狂徒早就看到刘鑫,可当时处在生死边缘的他没办法顾及到他。现在见他就要成为伺机蠢动的恶鬼的点心了,只好扯东连接在符箓间的绳索,像扯一张网般把刘鑫迅速拉到自己身边,并把氧气面罩拿下来罩在他脸上。
刘鑫大吸了一口气,窒息的感觉他可不想来第二次了。
这时,虎视眈眈的在一旁盯着的恶鬼,看准了这难得的时机一举打破了缺少了一枚符咒的保护圈,他们立即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围,四周登时响起各种哭泣和嬉笑的声音。
呜――
哨子一样的轻鸣在他们耳边断续的响,涌动在他们身边的水流好像无数的手在触碰、在拉扯他们,而一波波逼近的阴森凉气仿佛要把他们埋葬在这水底。
水流推送间,西门狂徒闭着呼吸,挂在潜水服一侧的水下探照灯,映照出了一块灰白色的事物。
西门狂徒移动探照灯,发现那是一块石匣。
由于年代久远,半沉河底淤泥中的石匣已经生满青苔。它的盖子紧紧地盖着,但此时却从里面传来阵阵敲击声,好像有什么要挣扎着出来。
这一切让西门狂徒一阵兴奋,知道自己一直没找到的秀才的埋骨地就在这里,心里隐隐觉得可以趁着怨灵的慌乱解决问题,虽然凶险,却很有希望成功。
与此同时,秀才恶鬼意识到自己的命门被暴露,于是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它知道还无法彻底突破符箓阵法的防线,便化身为无数细小的水草利剑一样射过来,让在水下不能完全发挥全部实力的西门狂徒一阵手忙脚乱,被伤到的地方浸出鲜血,而刺到他身体上的水草则变成尖耳尖嘴的狰狞小鬼,吱叫着往他身体里钻。
刘鑫害怕死了,可他不能远离西门狂徒,眼看着他呛水而死。此刻他的脑筋反而非常清明,边躲避着小鬼的袭击,边借助着氧气面罩的供养,用力推开石匣盖子。
然后他便呆住了。
石匣不够大,里面的白骨恐怖的扭曲着,但是头发和牙齿却完好无损,一个随水飘动,一个森森然的叩动,好像在咀嚼什么东西。在白骨的脚边还有许多捆扎成一束束的头发,此刻它们正发出吱嘎的声响,前赴后继地想爬出来。
最诡异的,是白骨的胸腔里有一颗鲜红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刘鑫被这意外惊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骸骨突然拧转了一下,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布满杂草的脸正对着刘鑫:“为什么要阻止我!”它突然叫。
它们哪一个才是秀才鬼?!
刘鑫分不清楚,只是惊惧得往后退。而西门狂徒却突然意识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秀才鬼再与眼前这个心脏跳动的骸骨合体,否则他们会死无全尸。于是他不顾身后的危险,想也不想的把手中绳索用力一扯。
原本如同一道防御圈漂浮在四周的符箓,顿时被绳索带动着挤成了一团,簇拥缠绕在了西门狂徒的整个左臂上。
背脊拧转,臂膀后拉,西门狂徒于水底蓄势出拳,包裹着一层符箓的拳头,落在已有百年岁月的骸骨上,顿时将一根肋骨砸裂开来。
骸骨痛苦的尖叫,激烈的扭动,把连接着符箓的绳索都带得脱离了西门狂徒的双手。但西门狂徒趁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氧气,然后把那唯一的氧气瓶塞在刘鑫怀里里,用力一指,让这小子先行逃命去。
西门狂徒屏住呼吸,将探照灯留在了身边,以便在这漆黑的河底也能看见东西。他知道必须要“趁鬼病要鬼命”,否则他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顾不得‘以静制动’的道家至理,反过身去找那具骸骨。
可那具骸骨翻腾得如此剧烈,以至脱离了石匣在河底狂乱地游走,发出瘆人的哀号,象是抗衡着极大的痛楚。它试图用双手手骨拔开缠在肋骨上的道道符箓,但一碰到就被其上的淡淡金光灼燎得寸寸骨断,只能徒劳地狂甩身体。
这些符箓,可不是西门狂徒用来诓骗刘鑫的地摊货,而是货真价实的法器。
但这也让一张张符箓迅速失去灵性,眼见着骸骨离自己越来越远,而气极了的秀才鬼则从背后不顾一切的靠近,愤怒的暴戾之气把黑色的水流卷成巨大的漩涡,把他包围其中。
“把你的心给我!”水的深处传来冷颤的声音。
“有本事自己来拿吧!”他心里念着,知道它会听到,也知道它会再无顾忌。可他必须激怒它,这样他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机会。
他错误的估计了形势。
他曾以为它只是分为两个部分,只要不让它合二为一就可以取胜,但他没料那具有着鲜活心脏的骸骨是它留在河底修炼的最大部分魂体,跟着李景明回去的不过是三魂七魄中的二个。幸好误打误撞之中,他们找到了之前一直没有踪影的秀才鬼的埋骨之地,也幸好有这水底的其它鬼魂帮忙把刘鑫带来相助,让西门狂徒得以摆脱最危险的时刻,并及时破坏了并消减了它最强大、最处心积虑,但也因为正处于修炼之中而变得最虚弱的部分。
可尽管如此,手无寸铁的他也无法对付已经狂怒的恶鬼,就算他屏息的最高记录,已达到专业运动员的水平——五分钟。
这五分钟会决定他的生与死,无论如何他要戮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