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分钟会决定他的生与死,无论如何他要戮力一搏!
西门狂徒转过身,慢慢地退回到石匣后边,左手还直直的指向水流暗处的异动以备不测。而那秀才鬼见西门狂徒把自己的地盘当作掩体,愤怒得更加厉害,变幻成一张巨大的水脸迎头向西门狂徒扑来,妄图一口吞下他去。
西门狂徒不敢怠慢,连忙摆动四肢,如一尾最敏捷的游鱼般窜向一旁,在它就要吞噬掉自己的一瞬间堪堪避开。但是西门狂徒也并不好过,水的阻力减慢了他的速度,屏息和先前的受伤让他本来就处于下风的体力更是大打折扣,所以他无法抵挡水流的撕扯和摔打,一下子被甩落在远处的淤泥中,那个石匣也侧倒着砸在他身边,石匣中那许许多多的头发象黑色的蠕虫一样爬出来,看得人心里麻痒无比。
更糟的是,他落在那具还在乱走的骸骨身侧,虽然它被符箓伤了心脏,但西门狂徒也没有任何喘息之机,立即要面对那一对没有了手掌骨的尖尖手臂,如匕首一样向自己的身体刺过来。
死吧!一起死吧!
它看不透的眼洞有看不透的恨意,森然的牙关发出最后的诅咒!
一尺、七寸、三寸、一寸――西门狂徒眼见那白骨匕首就要刺入自己的胸膛,拼尽全身的力气抓住对方的白骨手臂,并同时按动了身上某个装置的开关。
“呲呲”的电流声里,以一人一鬼为中心的水域中,迸发出一条条银蛇似的电弧。
无差别的电流打击让西门狂徒的身体瞬间紧绷,每一根肌肉都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但好在,他有专门做过抗压训练,其中不乏让自己适应触电状态。
这让他在浑身肌肉都几乎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勉强还能屏住呼吸,不让水流灌进肺里。
与西门狂徒这个活生生的,有着壮实肉身的人类相比,煞的本体显然更害怕雷电之属。
骸骨向下刺的力量登时轻了,却还没有完全松开。西门狂徒眼见它雪白的骨架渐渐变成焦黄,然后翻倒在旁边,象是被无形的重物辗轧一样抽搐挣扎,伴着无声的悲鸣!
而那颗诡异跳动的心脏,此时虽然脱离了骸骨的胸腔,但已被符箓重拳加电流打击伤的不轻。它游鱼一样有意识的向前游动了几米,然后停留在水波中,静静悬浮。
西门狂徒努力摆动着仍有些麻痹的手脚,想游过去把心脏拿到手中,可秀才鬼的三魂七魄中剩下的那两个残余魂魄,终于又重新聚集成形。它绝望的哀号着,变成一只狰狞的黑手,带着冲天的怨气和同归于尽的劲头,一下子打倒西门狂徒,把他脸朝下按在淤泥里。
死吧!妨碍我的都得死!
它阴沉的笑着,加大力量按在西门狂徒的肩上,意图让他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而这一刻,西门狂徒的气息已经到了极限,窒息让他感到了死亡的临近。但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仍然不想认输,不想屈服于恶鬼的压制,个性中坚毅的因子让他渐渐涣散的神志仍然在寻找着哪怕最不可能的机会!
他忍耐着胸口和头部的剧烈刺痛,双手在淤泥中抓着、撑着。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他下意识的紧紧抓住那类似剑柄的冰冷物体,反手向按在自己肩上的压力砍去!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后,西门狂徒才看清自己手里的是一把石剑,上面的咒文已经被水流磨光,但仍旧对这怨鬼有着无以比拟的禁制力。是他无意中,或者说是天意让他找到这把剑,这才能把秀才鬼打得象一团黑云一样向水深处翻滚,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而此时他的周围出现了各形各状的数十鬼魂,或站或蹲、或哭或笑,一个象新嫁娘一样的红衣女鬼抱着一个小鬼飘在最前面。
这难道是将死的人会看到的幻像?
西门狂徒的意识开始混乱,挤出了胸腔的最后一丝气体。
然而他意念中溺水感觉并没有到来,人类所必需的氧气蓦然灌入他疼痛的肺叶。他大口大口的吸气,剧烈的喘息,随后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气泡中,那些鬼魂全体向他伸出手臂支撑着这一方天地。
它们救了他!就和之前刘鑫进入河底时出现的保护气泡是一样的。
“谢谢。”他点头致意,一瞬间明白了这些鬼魂的来历。其它的感谢语言是多余的,他只是默颂了几句为亡魂们引路祈福的咒语作为报答,“各得其所去吧!”他轻轻地说。
随着气泡的消失,他看着这些可怜的亡魂渐渐变淡变无,心里第一次因这次的事件有了一丝舒畅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发现那颗心脏周围又有魂力开始凝聚,而短暂获得的喘息,并不能让西门狂徒再于水底和煞鬼的本体战上五分钟。
权衡了一番利弊,他马上捡起石剑开始上潜,因为他知道秀才鬼并没有完全消灭,而刘鑫还在上面不知死活。
这小子若是死了,自己就真算是白忙活了。
此时,岸上的刘鑫正慌乱、不知所措地在岸边乱走。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河底不平静,可即使他长了眼睛,视力也还不错,他也看不到河底的情形。
西门狂徒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他没有通灵的能力,可是他也知道西门狂徒的形势不乐观,而且那一具有心脏的骸骨明显是一个对他们非常不利的意外,不然西门狂徒不会破釜沉舟般将潜水器具都送给他,好让他从水里出来。
西门的本意可能是让刘鑫先逃走,可他虽然胆小,又怎么能卑鄙的临阵脱逃?
但是,他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在岸边无奈的忍受着等待的煎熬,象被凌迟一样!
“西门老大!”刘鑫大叫,也顾不得夜深人静、凄风厉厉。
然而正当他绝望的以为西门狂徒凶多吉少的时候,穿着潜水服的西门狂徒却从水中冒出来,并慢慢爬回岸边。
他受重伤了!
刘鑫连忙跑过去扶住西门狂徒,但触手的冰寒让他一阵愕然,可他明明记得即使在水底,他依然是温暖的。犹疑中,西门狂徒戴着潜水镜的脸慢慢转了过来。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月光折射在镜面上的棱角!
他下意识地抚摸他的脸,象要确认什么,因为这虚无的恐怖比狰狞还让人胆颤心惊。但他没想到这样轻微的触碰却让他的头忽然歪到一边,脖子断掉一样耷拉在肩膀上。
‘他’不是西门狂徒!
刘鑫大叫一声,本能的反应就是跑,可一双沾满淤泥的鬼手已经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并向他的脖子移动。它‘咭咭咭’的怪笑着,想要掐死刘鑫。
“他死了!他死了!你也得死!”它阴森森地宣布。
鬼魂得意地看着刘鑫的内心谴责和绝望,忽然从脖腔里又冒出一颗头。这次是那个秀才鬼的原貌,阴森恶毒地笑着,七窍中喷涌出鲜血和蛆虫。
然而身后的河面‘霍’的一响,惊得它立即跳转身去,只见西门狂徒的身影出现在水面上。
“你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它嘶叫,提出这种非常没有营养而且不逻辑的问话。
西门狂徒警惕着秀才鬼的举动,慢慢走上岸来,“你不该杀伤这么多人的性命。”他左手拿着石剑,右手握着一只机械拳套,“所以我们只能不死不休!”
“灰飞烟灭的会是你!”秀才鬼尖利的咆哮道。
“想试试新时代的格斗术吗!杂碎!”西门狂徒舞动着石剑,魁梧的体魄与惊人的筋肉,让秀才鬼不完整的意识都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这让鬼魂意识到这是个鱼死网破的局面,对面的人类既然知晓了它的藏骨地,它就必须在这里杀死西门狂徒与刘鑫。
煞鬼尖啸着幻化成一堵血墙,朝着西门狂徒汹涌扑来。
对面的男人就算看着再强壮,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罢了,煞鬼甚至没从西门狂徒身上,感知到半分法力的痕迹!
“喂喂,这么大的空门,是瞧不起谁呢?”
西门狂徒踏前迎击,套在右手上的机械拳套在挥舞间迸发出一片蓝色的电光,摧枯拉朽般撕开了血色的大墙。
血墙坍塌,迅速聚拢成惨叫不已的秀才模样。
西门狂徒不依不饶,抢步再上,“受击的同时也别忘了防御啊,蠢蛋!”
说着,西门狂徒摆动左臂,虬结的肌肉或收缩或隆起,各司其职,宛如最精妙的机械,也充斥着最纯粹的暴力。
被西门狂徒持握在左手的石剑,便裹挟着这股怪力,“唰”的一声将煞鬼拦腰斩断!
与之相伴的,还有“咔擦”一声脆响,那是上了年代的石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怪力,顺着惯性从中应声折断。
被斩去一半魂力的煞鬼本来已是满脸绝望,等看到这一幕,狰狞扭曲的脸上顿时涌现出了一片阴狠。
煞鬼的下半身已在刚才那一剑下灰飞烟灭,它悬浮在空的上半身,这时竟也快速淡化消融,竟是要主动舍弃这道残魂,好为本体争取脱身转移的机会。
煞鬼的身形终于消失不见,但周遭同时又多出了许多东西,那是刚下过雨的石板路,两侧是晚清风格的一栋栋建筑,建筑的门前挂着一只只惨白的灯笼,上面皆有着一个“奠”字。
刘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等他下意识就要去寻找西门狂徒的踪迹时,发现对方早已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眼前所见唯有空寂的街道与一片死白。
前后的街道仿佛连通着无尽的深渊,让刘鑫心生恐惧的同时又根本望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花露水味道在周遭各处绽放开来。
刘鑫鼻端一痒,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喷嚏,再看时眼前一切幻境都已消失不见。
西门狂徒的魁梧身影是第一个映入刘鑫眼帘的,这名物理驱魔人正从防水袋子里取出一枚枚鸡蛋大小的玻璃瓶,丢手雷般将它们砸碎在周遭的地面上。
毫无疑问,浓郁的花露水味道便是从这些摔碎的玻璃瓶中散发出来的。
如此一个巨大的鬼蜮,恐怕能困死不少驱魔师的幻境,就这么被西门狂徒以简单粗暴的方式破解了。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刘鑫隐隐觉得有些画风不对,但西门狂徒接下来的应对,更是让刘鑫愕然的无以复加。
“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西门狂徒摸了摸身上的道道伤口,语气冰冷道:“这是私人恩怨!”
说着,他从防水袋子里摸出一台造型厚重敦实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几乎是瞬间被人接听起来的号码。
“喂阿福,睡了吗?没睡帮我从仓库运点东西过来……什么时候要?现在立刻就要。”
挂断了电话,西门狂徒面对黑乎乎的河面,直接盘腿坐在了河岸上。
那柄断成两截的石剑被他插在一旁的泥土里,背影看去就像是一个等待兵马集结的将军。
“西门大哥,搞定了吗?”刘鑫有些看不懂局面了,开口问道。
西门狂徒头也不会,“你可以先回旅馆睡觉了,今晚必然会有一头恶鬼要灰飞烟灭。”
刘鑫自然不肯,也不敢再自己回去,他学着西门狂徒盘膝坐下,但体魄的差异很快便让他感受到了寒意,身上的潮湿更进一步加深着这股寒冷。
但好在刘鑫并没有等上太久。
随着“嘟嘟嘟”的螺旋桨转动声,一架直升机从深处的夜色中快速靠近过来。
得益于煞鬼在这条河中修炼,河岸两侧并没有什么树木,勉强为直升机腾出了一片降落的空间。
刘鑫不是没见过直升机,电视上总是会有这类交通工具的身影。
但在现实中,如此近的情况下,他却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稀罕的大家伙。
突如其来的违和感,让刘鑫怀疑自己参与进的,到底还是不是一件灵异事件。
直升飞机稳稳降落在小镇河岸,显示出驾驶员娴熟的操纵技术。
机舱门“哐啷”一声自行打开,西门狂徒俯低腰背走了进去,很快便有大大小小的箱子,被这名魁梧的巨汉搬了出来。
刘鑫觉得自己等待在这里的意义终于来了,忙走过去接过一只箱子。
西门狂徒仅用两根手指钩住箱子缝隙的举动,让刘鑫错误预判了箱子的分量。
箱子入怀,出乎意料的重量让刘鑫踉跄退后两步,但好歹还是托住了。
驾驶舱里有动静传出。似乎驾驶员想下来帮忙搬运,但西门狂徒用眼神制止了他。
刘鑫只是张望了两眼经过特殊处理的驾驶舱玻璃,也就没有多留心。
很快的,所有东西都被搬运下了直升机,一只只箱子被揭开盖子,一根根线路被连接起来。
这是一批无人潜水器,总共有十台之多,其上都配备有多角度摄像头。
为了接收这些摄像头的数据,西门狂徒用两台平板作为屏幕,分别记录着五组镜头画面。
此外,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用来操纵十台潜水器的大致行进路线。
两台操作手柄用来执行精准操作。
一架有着六根细长天线的信号增幅器。
以及捆绑在每台潜水器底部的,形似炸弹的深灰色梭形物体。
刘鑫不明白这些东西到底算不算管制物品,但知道它们肯定不便宜。
每一台潜水器的价格,恐怕都超出了刘鑫支付给西门狂徒的报酬……
接着,西门狂徒又从袋子里取出十张刘鑫曾见识过的“破障符”,将它们与一种黑色粉末分别装进防水塑料袋中。
“破障符能保证镜头不被扭曲,鬼粉则能与河中的鬼魂产生吸引,指引我们找到那只煞鬼。”
西门狂徒解释说,这种鬼粉刘鑫也曾见西门狂徒收集过,没想到在壮阳功效出众外,还有引路寻鬼的效果。
在刘鑫的帮助下,十台无人潜水器一一下水,西门狂徒坐在河岸边上,双手不断敲击着键盘。
屏幕的蓝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杀气腾腾。
刘鑫透过平板上的镜头画面,看到了水中的景物。
刚才还险象环生的河底,如今显得寂静而安宁。
除了几只游鱼好奇的从潜水器旁游过,水中的画面好像始终都是一成不变。
但捆绑在潜水器头部的防水塑料袋,此刻却齐齐向着一个方向浮起,就像一只只路牌,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终于,镜头里的画面出现了变化,河床淤泥中,一只灰白色的石匣出现在了画面中。
海草似的黑发自石匣内漂浮出来,那具煞鬼尸骸竟然还呆在石匣内!
这只石匣似乎是类似“洞府”一般的存在,加上煞鬼魂魄不齐,思维方式根本不能以常理推断,故而是依循本能留在了适合恢复力量的石匣内。
此刻,骸骨空洞洞的眼神正直勾勾的看着镜头。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刘鑫似乎能隔着镜头,感受到那具骸骨所表现出的错愕与茫然。
一头百年前的水鬼与十台高科技无人潜水器的会面,当真是违和感十足了。
西门狂徒不会给对面的晚清秀才接受新事物的时间,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时代变了……蠢货。”
西门狂徒在键盘上狠狠按下,平板上的镜头画面瞬间模糊起来,可以预想到,那是十台无人潜水器正朝着石匣内的骸骨发起了无畏的冲锋。
煞鬼虽然不识得此阵,但本能感受到了一股危险,它将积蓄不多的力量,一股脑推涌向那十台冲锋中的钢铁机器。
阴寒……无效。
恐惧……无效。
附体……被破障符挡下,依然无效。
煞鬼用以对付人类的手段,在这最初的交锋中全然没有发挥效果。
倒是受它下意识驱动的黑色头发,成功缠住几台潜水器,让它们的螺旋桨徒劳转动。
西门狂徒扔给刘鑫一台操控手柄,自己拿上另外一台,“打过ps4吧?”
说话间,他已扳动摇杆,让一台潜水器灵巧的一个侧闪,躲开了水草般缠绕过来的黑色头发。
刘鑫经过最初的适应后,展现出了一名宅男大学生应该有的游戏天赋,操纵另一台潜水器以游鱼般的矫健,躲过了一波波黑色长发的缠绕,冲锋到了近前。
这些无人潜水器都是最新型号,加速,灵活等性能都十分优秀。
而那些黑色头发只是煞鬼修炼到某种程度的象征,本身并不算是什么厉害的攻伐手段。
等到两台潜水器一前一后撞入石匣,镜头画面中也清晰无误的出现了那颗收缩跳动的心脏时,西门狂徒丢掉手柄,在笔记本键盘上敲下一组指令。
轰隆!
一声巨响从河底传出,在水面上炸起一道五米来高的水柱。
身在河岸的刘鑫只觉脚下一晃,感受到了明显的震感。
十台潜水器携带的水下炸弹全部引爆,其覆盖范围之广,威力之盛,在镜头画面捕获到那具骸骨时,便已注定了煞鬼的无从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