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拉,康茂德最为年长的姐姐。在《角斗士》这部电影中,她被演绎为一位深明大义、忍辱负重的睿智公主,而在真实的历史里,这个“睿智”恐怕就要换种说法了。
回罗马后,缇欧一直没有去见她,凯旋式的第一天后就去了郊外的别墅。算了算时间,她筹划的那件事如今也差不多该来了。
想到这里,缇欧吩咐佩伦尼斯去城中大肆宣扬自己将在十天后莅临竞技场的消息。
他相信自己的姐姐应该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让他困扰的难题,是该用什么方式出场……
【凯旋式第四十天,你前往了弗拉维安竞技场。它建立于尼禄金色宫殿的遗址上,是罗马城内最大的一座竞技场。】
【你派人提前清理了道路,在当天驾驶着三十匹马从郊外出发,在两个小时内赶到了目的地。】
【入场时,你遭遇了一场针对自己的刺杀。】
………………
时间拨回十天前。
听闻自己的胞弟将会出席竞技场的演出时,露西拉第一时间找上了自己的两个情夫,夸德拉图斯和昆提尼安努斯。
“χρυσό μου(我的黄金),你们强壮的身躯与聪慧的学识令我仰慕,伟大的人格更是让我感到自惭形秽。如今我们正享受着难得的欢乐,但一想到另一件微不足道的私事,我的心便隐隐作痛。”
“唉,这件事即使如同二位一般的勇士都无计可施,我又有什么办法呢?要知道,在一切有理智、有灵性的生物当中,我们女人算是最不幸的。”
二人早已被酒精与情欲挑逗的失去了头脑,此刻自然是吹嘘自己,向露西拉连声保证,全然没有意识到对方此刻正在引用戏剧《美狄亚》里的话语,仿佛一条毒蛇引诱自己的猎物。
露西拉眼见时机成熟,也没有藏着掖着,表达了自己对弟媳克里斯庇娜享有皇后身份的嫉妒,胞弟康茂德行为的愤恨,告诉对方元老院对此行为的支持,末了还不忘鼓励对方,这次刺杀行动的正义与高尚。
听到第一句话时,夸德拉图斯的酒便醒了一半,昆提尼安努斯倒是连声称是,一口应下。见此情况,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三人最后商讨的结论,便是在康茂德在大竞技场的狭窄过道中路过时,由埋伏在一旁的昆提尼安努斯抽出匕首一击毙命。
………………
接下来的十天里,三人精心筹划,露西拉甚至连自己的丈夫庞培尼安努斯也没有告诉,俨然已经沉醉于刺杀成功后的美好幻想里。就这样,这场堪称儿戏的刺杀来到了实行的那一天。
缇欧走在最前面,在经过一个被精心修饰过的花瓶时,伪装成侍者浇花的昆提尼安努斯从花盆里抽出了匕首。
“你看!这就是元老院送给你的礼物!”
他一边举起匕首,一边还多嘴多舌地向缇欧大喊。
理所当然地,缇欧轻松制服了凶手。
昆提尼安努斯说到底还是贵胄子弟,意志力方面和那些真正的死士没得比。没费多少力气,缇欧就从他的口中知道了这场刺杀时间的主谋。
缇欧转过了头,看向了身后那些面色难看的元老们。虽说对方交代了动机是对皇后的嫉妒,但刺客极力模仿一百多年前行刺卡里古拉凶手的举止很难不令人联想其中带有更深层次的政治考量。
而其中最惨的莫过于庞培尼安努斯了,妻子行刺皇帝,哪怕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也脱不了干系。在凶手交代主事人是露西拉后,他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单膝下跪向皇帝起誓自己的清白。
缇欧没说什么。他先是命令禁卫军抓捕夸德拉图斯,随后若无其事地和元老们一起观看了整场的角斗表演。直到退场后,他才借帕特尔努斯之口通知了自己明天将会前往元老院的消息。
就这样,诸位元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度过了注定难眠的夜晚。
第二天。
缇欧闭口不谈昨日的刺杀,反而说起了之前讨论的,有关上下潘诺尼亚行省的老问题。
不得不说,这令元老们松了口气。皇帝的精神似乎并没有因此造成太大的影响,而倘若陛下是以此作为筹码,来交换元老院的让步,他们是能够接受的。毕竟当街行刺皇帝造成的影响太过恶劣,此举无疑是把元老院放在了天平上最为不利的那一端。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缇欧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同意了元老院对行省的处置。随后,对于有关人等的处置又宽松的不可思议:有关露西拉,考虑到她的精神问题,皇帝建议将其送往卡里普尼岛修养,而两位同谋则一同前去。
对于露西拉的丈夫庞培尼安努斯,缇欧勉励了一番,表示了自己的慰问和信任,还开玩笑似的提起了姐姐小时候常常隐瞒自己的往事。无视了对方汗如雨下和强撑起来的笑容,缇欧又提议将自己的小妹萨宾娜介绍给他,庞培尼安努斯自然不敢不从。
谈及可能涉事的元老,缇欧则一笔带过。面对元老们的疑问,缇欧是这样回答的:
“各位元老,凡是想要对关系到国家的复杂事物进行慎重考虑的人,是不得不摒弃诸如仇恨、愤怒这样激情的。余能够轻易举出不少国王和国家因受情绪的影响而采取不明智行动方向的例子;而祖先的成功正是源于他们抵制了感情的冲动,以智慧和正确方针指导了行动。
对于阴谋家的处置,哪怕再严厉的酷刑也不足以惩罚他们的罪恶;然而人类的多数总是注意最后发生的事。余相信,后人将会对今日发生的一切作出最公正的判决;而诸位代表罗马公民、为先皇所选拔的元老,自然也会在日后展现对于国家的忠诚。”
谈及某些词句时,缇欧特意加重了语气。不管是否明白其中的深意,至少在此刻,诸位元老正齐声称颂陛下的美德与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