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征服的两个行省早就把名字定好了:上波西米亚和下波西米亚。行省在多瑙河北,边界是易北河源头与克尔科诺谢山脉。
如果对照地图便会发现,两波西米亚行省是个远比达契亚更大的突出部。不过这倒也不全是坏事。一方面,诺里克没有了东部压力,彻底成为了非前线行省,原本驻守的军团可以调往上波西米亚。
另一方面,蛮族的一大优势就是能够自由选择入侵地点。罗马不得不在沿河的整条防线上布置兵力,而蛮族却可以集中攻打一点。而波西米亚作为突出部可以起到吸引火力的作用,不仅能够更快的支援莱茵河防线,本身作为盆地也有防御上的优势。
也就是说,尽管边界有所扩张,但莱茵河防线的压力反而降低了。
不止如此,为了降低下波西米亚的防御成本,缇欧还干了另一件大事。
“八年前,达契亚总督普罗库鲁斯阵亡。三年前,下默西亚总督弗朗托阵亡。余不过是让他们付出代价罢了,怎么能是暴虐呢?”
“默西亚的农夫,达契亚的矿工,潘诺尼亚的士兵,多少罗马的子民因为他们家破人亡。倘若余不出面,又有谁能为他们讨回公道?”
当先皇任命的几位顾命大臣试图劝阻时,缇欧那摆出满脸正义的面庞和义正言辞的话语令他们顿时哑口无言。自然,无论是经济还是军队的士气,他们都可以找出无数的理由劝对方停止又一场的战争。但谁又真的开口驳斥这个刚刚亲手屠杀了上万人的皇帝呢?
于是,在一片缄默中,缇欧出发了。
【你带领军团前往了自由达契亚地区,准备“说服”当地的埃阿热格人与布里人。】
【半年后,你清缴了该地区大部分氏族,开始了当地的行省化进程。】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变成了奴隶,多数运往罗马,少数留在当地务农。】
………………
罗马城,春。
市民们翘首以盼,在四匹白马拉着双轮战车驶入广场,胜利者头上的月桂枝冠冕越过城门的那一刹那,爆发出了彻响全城的欢呼声。
缇欧特意挑选了跟随过自己的士兵,并且郑重地邀请了先皇留下的老臣一起参加。波西利亚的蛮子自然穷的叮当响,但那些自由达契亚人可是在和罗马的贸易中捞足了油水。再加上罗马的传统,这怎么说也是场值得大书特书的战争,办凯旋式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即使敲定了方案,也有历史可寻,准备工作依然持续了数十天。缴获的战利品在载货车上堆积如山,士兵们则高举绘着征服地区的地图,乐队被布置在全城奏响凯歌,前来观看仪式的市民将街道围的水泄不通,只为目睹英白拉多的英姿。从马尔特斯广场到卡皮托山的神庙,沿线铺满了市民自发抛洒的鲜花。
盛会持续到了月亮升起,随后又是邀请了全城公民参加的流水酒宴。第二天,竞技场、浴场、剧院全部免费开放,向市民展示平日难得一见的壮观场景。随后又是宴席和表演,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四十天。
至于缇欧,除了第一天和祭拜神庙时出现过,他几乎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里。担当他口舌的是帕特尔努斯与佩伦尼斯,前者用于向元老院传递他的话语,后者则负责在宴会和表演开始前向市民们宣读以其本人口吻代写的开场祝词。
慷慨地对民众施以恩惠自然为人所乐见,市民往往会在此刻高呼皇帝尊号以示尊敬。但与元老院的交流就显得没那么美好了,尤其是只以一位区区禁卫长官代为传达,把对其的不屑摆在明面上的情况下。
凯旋式毕竟是皇帝的主场时间,各位元老也吃人嘴软,一些无关紧要的提议,像是给老爹奥勒留和二大爷维鲁斯封个神,把新行省命名为上达契亚,原本的达契亚行省改为下达契亚什么的,提出来也就通过了。可那些象征着权力的关键位置,可就不能这么简单了。
首先是防线的调整。土地的扩张意味着许多行省成为了非前线地区,军团驻地的调整自不必说,按照罗马的法律,这同样意味着行政权的变化。
一般来说,军团驻守的行省总督要求资深行政官,而非前线行省则是资深裁判官。两者的区别在于,资深行政官一般都能进入元老院,入职总督前便会授予宽袍托加,也就是元老预备,而裁判官这需要更多历练。不过真要说起来,区别也并没有很大,无非是多等三、五年。
真正关键的地方在于,一些较小的、不那么重要的行省,虽然也是帝国行省,但其总督并不需要资深行政官或是资深裁判官,而是由皇帝直接指派的procurator Augusti(奥古斯都代理),也就是代理官担任。
尽管所有职位都是由皇帝指派,但行政官和裁判官通常都是从贵族中选出,而代理官则有更多来自底层的骑士阶层。
骑士阶层,简单的说就是相对富裕的一个公民阶层,最早来自于早期罗马那些能够装备的起马匹参战的人。换句话说,无论是前线还是非前线,元老院都能够接受,但若是由皇帝提拔的公民们接管,那他们可就不大乐意了。
一些军事方面的提案,例如在阿奎蒂姆至蒂萨河一线修建工事,将军团调度到厄尔士-苏台德-喀尔巴阡一线之类的,因为提案的指挥官本身也是元老的一员,通过的也没什么悬念。
被卡住的是行省划分。缇欧认为,既然诺里克和上下潘诺尼亚行省失去了防线的作用,自身有没有什么特产,那么理应由代理官担任总督。而元老们则坚称,这些行省虽然不再是前线,但仍有翼护、支援的重要功能,让经验更为老道的资深裁判官担任更好。
持这种观点的元老有不少还是参与过战争的指挥官,至少在明面上,缇欧还要作出认真考虑的样子。
于是,过了几天,缇欧修改了自己的意见,认为诺里克行省有着优质的兵源,而且需要种田供养前线,可以由资深裁判官担任总督,至于上下潘诺尼亚嘛,还是应该让代理官治理。
元老们大受振奋,将这个消息当成阶段性的胜利。他们在元老院里公开辩论,运用华丽的辞藻引经据典,那高贵的仪态恐怕即使缪斯下凡也会被感动。
不仅如此,他们还从细枝末节对缇欧进行了全方面的批判。比如上一位喜欢自称余的还是尼禄,陛下应该向本朝几位先帝学习,将自己放在一个更谦虚的立场上,等等。
遗憾的是皇帝本人从未亲临过现场,他们也只能过过嘴瘾。帕特尔努斯可就受了苦,每次到元老院总会被拉着坐下,听十几位元老轮番驳斥他带来的言论。
缇欧本人倒是不着急。十年前那场瘟疫的阴影还未消散,加之连年的战争,财政方面的问题已经越发突显。他本人这几年也没打算再出罗马,大不了和元老院扯皮个几年,一群七老八十的老爷子还能耗的过他?
何况,据他所了解,坐不住的应该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一直想见自己,但这几天反而没了消息的姐姐露西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