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啊……八千代……”我惨然一笑,然而真实的痛楚不断地提醒我去面对这样的噩梦。
八千代,一直保护着我的八千代,她就在我的面前。
下一刻她好像苏醒过来了一样,脸色变得煞白,贯通我身体的枪消散后,我终于等来了久违的拥抱。
熟悉的温度,带着我记忆里淡漠的芳香,只是或许是失血过多的原因,我只感到越来越冷。
滚烫的泪水落在我的脸上,一滴又一滴的,顺着脸颊又滑落下去。
“但我还是做了,虽然只是幻影……”
“不是……幻……”我挣扎着想要辩驳她的话,可根本没有力气说完,而且八千代显然也听不进去了。
她用一种缅怀的目光看着我,仔细地抚摸我的头发,就像之前所做的那样。
八千代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说着小缘为什么变成那副模样,为什么事到如今也不肯来见她……而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现在才明白,我想见到的是最初的你。”
“那个被我捡回来的孩子,和我一起在三日月庄生活的你,和我定下约定的你……她会问我幸不幸福,她会笑着说一起回家,她会永远陪着我……”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最后八千代捂着脸痛哭出声,压抑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
我不懂她的伤心和绝望,而这也是我们渐行渐远的证明吧?
见泷原一别,恍如隔世。或有多少思念埋在心间,也不过浮云转眼,唯有一叹。
当我作出那样的抉择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此生不复相见的准备,只是造化弄人,我们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神滨的我亦是我,八千代对那样的我感到失望,谣言顺应她埋藏在心底的愿望,机缘巧合之下,我来到了她的身边。
看着哭泣的八千代,我的心也随之牵动。
在她眼中我只是谣言制造的幻影,即使如此,她还是为伤害到我的事实而感到崩溃。
她违背了守护我的约定,可她还是八千代啊,那个一直保护着我的八千代啊。
说到底改变的是我才对吧,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她呢?
不过还真是个笨蛋呢,我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幻影哦,我也只能在这里自信了。
我将手抚上八千代泪眼婆娑的脸,感受着她的体温,心里安定了下来。
“不是……幻影哦。”我再次坚定地说道。
“……”她停住了哭泣,愣愣地看着我。
“我想你了。”我有那么那么多的话想要和你说,可到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这个是此时此刻我最想说的话。
无论如何,在这个盛大的世界里,我们再度重逢。
我想你了,八千代。
这份比任何烈焰乃至太阳都要炽热的感情已经毫无顾忌地喷薄而出,实际上从见到八千代的那一刻起就无法扼制了。
八千代又哭了,少女的眼泪好像流不干一样 润湿了我的心。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她发出带着希冀的喃语,像受伤的刺猬一样小心翼翼地刺探。
然而她不需要答案了,哪怕是幻影也好,她也愿意自欺欺人地相信着,可是我认识的八千代是不会这样骗自己的。
“八千代,我不是幻影,这一切也不是梦。”最终我决定将一切坦白。
是因为什么呢?就当作是那个约定来说就好了,将我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八千代,然后等待着审判就好了。
我是隐约知道灯花的计划的,那个计划需要牺牲很多人。
纵使我分出另一个自己去这么做,但那只是推脱的借口,并不能掩盖最本质的真相——我还是走上了八千代所反对的道路。
二十万神滨人无论是否出于意外,终究是永远的离开了,而如今我们仍要举起屠刀,可以说是面目可憎。
八千代宁愿变成魔女也不愿意走上的道路,我虽看到了她的决心,但我还是作出了这样的选择。
因为不想要再面对那样无力的命运了。
我无法保证灯花一定能成功,但我终究要做些什么。我固然可以找到这样的理由:另一个小缘是出于拯救魔法少女的悲愿踏上那样的道路,而我作为反对的一面与她决绝。
但我凭什么无辜,让她去承受这一切。
在我说完那漫长又不令人愉悦的故事之后,八千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以……你其实是不愿意的这样做的,对吗?”
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八千代失望地看着我,复杂的眼神里涌动着激荡的心绪。
在作出这样的选择后,或许现在的我多有逃避,但绝不能就这样把自己摘得清清白白,我并不无辜。
我知道,如果我愿意那样说的话,说不定八千代会很开心,消去心结,不再用矛盾地心情面对我,但我不能那样做。
那样的话,是第二次背叛。
八千代犹豫了很久,仍然没有找到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我,只是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下去。
正义、善良的她不会坐视我和灯花的谋划,哪怕她也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或许下一次我们只能刀兵相见了。
只是那会是“神滨的我”的事了,而我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悄然死去,这就是逃避。
事到如今我也该好好正视自己的心绪:深切感知到在命运面前无能的自己,对能否拯救魔法少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最终选择灯花的计划,但又明白绝对会和八千代产生冲突,“神滨的我”应运而生。
只是,没想到我还会与八千代见面,造化弄人,不外如是。
……
八千代的神情又变得冷漠了起来,现在的她相信了我不是谣言造出的幻影,这对她来说反而更加难过。
我无意与她争辩牺牲与救赎,只是这份思念也无法传达了。
哀莫大于心死,她现在恐怕对我失望透顶了吧。
水名神社里的时间永远定格在夕阳,八千代沐浴在金色的光辉里,依然是那么的美丽,然而她的神情冷漠,就像雕塑一般。
我不由得想起逼我进来的那个白色斗篷,这就是她所希望看到的场面吗?
身上的伤口还再缓慢地愈合,灵魂宝石没有破碎我就不会死,至于痛苦,我也早就习惯了。
但,还没有结束。
“小……小缘?”又是一声来自记忆深处的呼喊,让人的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彩羽姐……”
是的,那个温柔的大姐姐,一直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给予我生命中最初的微光的彩羽姐,就在眼前。
八千代还有彩羽姐,都是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现在她们都在我的身边,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彩羽姐跑了过来,白色的斗篷在风中扬起,像燕子的尾巴。
“唔……”被彩羽姐抱住的时候,我忍不住痛呼一声。
“啊!”她急忙想要松开,“弄疼你了吗?你怎么受伤了?要不要紧?快让姐姐看看!”
“没事的……”我拉住彩羽姐的斗篷,有些笨拙地抱住她,皱着眉头说道,“不要松开,再多抱一会儿。”
“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还不让姐姐抱呢。”我能感觉到彩羽姐在尽量把动作放得轻柔,“还以为你已经不记得姐姐了呢。”
“没有那回事……”我闷闷地说道。
“……”
“再抱一会儿。”
“……好。”
虽然看不到八千代的样子,也听不到任何响动,但我仍能感受到她复杂的视线。
彩羽姐过来的时候,那一个瞬间她是想要阻止的,但最后并没有付出行动。
虽然彩羽姐可能有很多话想要问我,但此时此刻我只想要多让她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不同于八千代,彩羽姐的怀抱带着太阳般的温暖,让人忍不住就这样昏昏睡去。她还是那么温柔,像一束光慰籍着我。
“小缘……”
突然,整座神社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一股熟悉的扭曲又黑暗的气息蔓延开来。夕阳瞬间变成了黑夜,楼阁与桥梁也不断倒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小心!”彩羽姐将我护在怀里,腾空而起。
一只巨大的扭曲怪物破土而出,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五颜六色的鼻涕虫,发出刺耳的尖叫扑了过来。
“叮!”八千代的铁枪狠狠地刺在了它的身上,发出刺耳的轰鸣。
“彩羽!师傅!”一个拿着扇子的马尾女孩飞了过来,橙白色的装扮让人眼前一亮……她是,由比鹤乃?
“这位是?”由比鹤乃将目光投向我。
她并没有得到答案,毕竟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在她刚刚说话的时候,那个鼻涕虫怪兽就把尾巴扫了过来,在彩羽姐的提醒下才险险避过。
这个时候,彩羽姐胸口浑浊的灵魂宝石引起了我的注意。
“彩羽姐,你……”
“没事的小缘,不用害怕,交给姐姐去战斗就行了。”彩羽姐把我放在了较远处的空地,细心安慰道。
我想要抓住她的斗篷,却抓了一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