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那正是水名神社的本质。
从吾等悲愿中脱胎而出,希冀着流传于神滨大地,让吾等以别样的方式活着。每当那个人听到街头巷尾这些模糊的谣言,就能想起吾等曾存在于此世吧。
再贪心一点的话,吾等希望有更多的人知道并记得我们。这些事是从谣言诞生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四人心照不宣的事实,就算是彩羽姐也隐约有些察觉吧。
“但是,怎么会......”它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将颤抖的手伸向那个女孩,又在咫尺之间停了下来。灯花仍然保持着狂欢的姿势,就像凝固的雕像,时刻提醒着我那是一个幻影。
想要证明这一点的话,只需要去触碰就行了。在触碰的那一刻,眼前的人就会像海浪中升腾的气泡,在烈日下转瞬即逝。
正当我犹疑的时候,所有的一切被切开了,就像画布被裁开一样。
“千春!小缘!”随着裂缝进来的是清冷的星光还有静香焦急的声音,我茫然的抬起头,顺着逐渐崩塌的幻境,我看到了星夜下的那个少女。
如同蝶尾的黄色带子迎风飘扬,束在淡紫色的礼装上,百褶裙下面延伸出白丝包裹的纤细小腿,手里拿着奇怪的有很多分叉的武器,正在和那位神奈对峙着。
“没事吧?”身后传来沙绪的声音,她也变身了,神情非常严肃,“千春怎么了?”
经过她的提醒,我才发现千春正躺在我的脚边一动不动。
“啊......”我连忙扶起她,感受到还算平稳的呼吸和微弱的体温,不禁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没有大碍。”
“是吗,那就拜托你保护好她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变身的影响,沙绪的性格变得微妙的有些冷。
在她的对面,两个奇怪的、穿着黑色斗篷的女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她们的领口有一个奇怪的徽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她们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不过她们选择用进攻来作为回答。
另外一边的静香还有神奈已经展开了战斗,而沙绪也和另外的两位魔法少女纠缠在一起。
尽管我迫切地想要弄明白现在发生了什么,但纷乱的思绪还在绞弄着我的大脑,无法提供明确的思路。
我抱着千春来到一个安全的角落,试着摇晃她的身体,但千春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静香还有沙绪应该是知道了我和千春来水名神社的消息而赶过来的,她们是了解了其谣言的本质姑且不论,但毫无疑问地与水名站在了对立面。
那两个女孩的装扮......是灯花的组织“玛吉斯”吗?
“时女静香!”当时和蔼可亲的大巫女现在却是一副面目狰狞的模样,“一直一直一直要来妨碍我!”
她手里拿着的是祈舞时常用的符节,只不过是令人不安的鲜红色。只见她对着清冷的月光晃动了三下,接着就有无数嘈杂的声响从下面传来。
视野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僵硬的身影,呆直地走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我甚至在人群中发现了明里老婆婆,尽管拄着拐杖,她和周围的人走得一样快。不如说,所有人都按着统一的步伐前进着。
“你对大家做了什么!”静香大喝着挥出武器,却被神奈那看上去脆弱的符节轻松挡住,发出刺耳的轰鸣。
神奈发出疯狂的笑声:“啊啦啊啦,时女一族的大人生气了,真是可怕啊!”
趁她不注意发动攻击,能制止这一切吗?我暗自思量着,掏出灵魂宝石。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清冷的声音,让我如坠冰窖,紧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就横在了我的脖颈。
“小缘!”沙绪扭过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还有空分心!”对面的两个少女冷哼一声,极为默契地发动了攻击,扔出了两道回旋镖,“小看人也得有个限度啊!”
沙绪吃力地躲开,但随后又被纠缠进了对面的战斗节奏,看样子是没法管我了。
“啧,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妨碍灯花大人的事。”虽然看不到身后之人的样子,但对方清冷的声音里似乎有很大的怨念,“明明和那位......”
“灯花?”什么叫妨碍到她的事情,灯花是准备用谣言做些什么吗?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她又将匕首靠近了一些,划破了我的皮肤,渗出了鲜红的血液,“身为赝作品可真够嚣张的啊!”
赝作?我越来越糊涂了,不过为了不刺激她就没有开口询问,只是把千春抱得更紧了一些。
只要灵魂宝石没有破碎,多大的伤势都可以愈合,但是手上的伤到现在也没好,让我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丧失了这样的功能。除此之外,我也得预防她对千春出手。
那么,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吗?我暗暗叹了一口气,看着越来越近的众人。
不过按兵不动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在身后之人的催促下,我被迫起身汇入人流,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好像察觉到我的心思一样,那个人放开了我,反而劫持了千春。
她的身子被白色的斗篷覆盖着,看不清面庞,手上的匕首象征性地指向千春:“不要白费功夫了,我会在你变身之前杀掉她的。”
“你一定要我进去的话,能保证千春的安全吗?”我说的是众人所走向的一座发着蓝光的鸟居,进去的人很快就凭空消失了。
“你没有选择!”
“选择基于实力,既然你知道我的话,应该也知道了我的能力。”我认真地看着她,“这里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你相信吗?”我自己都不信啊!
自从那天手臂受伤之后,联结魔法就变得困难了起来,总是失败,心心念念想要创作更多招式的我只能暂时放弃,所以说我目前的实力可以说没有丝毫长进。
幸运的是,经过我这样色厉内荏的话之后,对面的人并没有嗤笑,反而陷入了沉思,这是......唬住她了吗?
“你要怎么做?”
“首先把千春唤醒,还要保证接下来不许对她们出手!”
沉默了一会儿,白色斗篷拿出一个奇怪的御守,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随着它的出现,千春的眼皮开始抖动。
“唔......小缘?”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白色斗篷毫不怜惜地将她推了过来,我只好手忙脚乱地接住她。
随后白色斗篷看向我,示意我履行约定。
“发生什么了?”周围的异常很快让千春醒过神来,急切地问道。
“没事的,千春,很快就会结束的。”我轻轻地松开她。
“你在说什么......”
“叙旧的话就免了吧,快点进去!还有,不许变身!”
“小缘!”千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安地叫着我的名字,“她是谁,你答应什么了?”
“别担心,比起这个,你先去帮沙绪吧?”
静香还有沙绪的战斗仍在继续,而人流也在不停地被那扇大门吞噬,千春会为眼前的景象困惑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没办法解释清楚了。
如果我不照做的话,那个白色斗篷会做出什么举动呢?
而且,就算是为了要拯救那些普通人,那个地方也非去不可吧?我一咬牙,将千春推开,跑向那个闪烁着蓝光的未知领域。
并不是出于想要成为英雄的正义感,也不是出于保护朋友的悲壮之情,此时此刻的我反而越发平静,硬要说的话,也只是面对我终将面对的东西,出于顺应命运的坦然。
“小缘!”千春在我身后大喊,那是我能听到的最后的声音了。
......
当我踏入大门的那一刻,就感到又失去什么了。
无论是谁在谋划着什么,只要去面对就好了。即使没有实力,没有智慧,甚至没有勇气,只要去面对就好了。面对那,无可违逆、无从逃避的审判,直到一方的终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一股巨力拉了我一把,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在了一块空地。
还是那片毫无新意的夕阳,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现出红桥的倒影,清脆的风铃声伴随着“呼啦呼啦”地风车转动的声音,再加上若有若无的梆子声,总是会让人陷入孩提时的回忆。
福至心灵,我向桥的另一边望去,这一眼就是永恒。
我所不能忘却的人,至今仍刻在我脑海里的人,她的蓝发如同人鱼公主一般秀丽,她的眸子总是让人想起蔚蓝的瀚海;每当我呼唤她的名字,当音节与空气振动时,我的心也常常跟着悸动,因为她是——
“八千代......”
没错,就是八千代啊,是我的八千代啊。
眼睛有些酸涩了,要不了多久就会留下眼泪吧?我会被她抱在怀里吗?她会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倾诉思念吗?或者又轻车熟路地敲我的头,骂我是笨蛋呢?
我看着她走了过来,脚下却像生了跟一样动弹不得,事实上我也已经僵直在原地了。
“原来我想见却无法见到的人是你吗?”尽管怀疑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我还是不可遏制地陷入了名为幸福的情绪,它就像蚀骨的毒药一样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让人难受得想哭。
“这样啊......”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冰冷得让人心颤。
“我所希望看到的,是曾经的你,但是......”
八千代冷漠地看着我,并没有抱住我,也没有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没有温柔地对我笑......
剧烈的痛感传来,让我不可遏止地吐出一口鲜血,带着贯通心肺的长枪跪坐到地上,我瞪大了眼睛想要发出声音,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假的吧?八千代不会对我出手的,假的,是假的......
我将手按在冰冷的枪声上,怔怔地看着八千代,不过已经看不清她的表情了,只记得有一双冷的刺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