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够难缠的。
我啧了一声,轻声念了一句咒语,手中的木棍瞬间爆发出绿色的光芒。我举起右手,奋力地将木棍朝着树林里丢去。下一秒,悲戚的吼叫连着血液喷涌而出的“噗嗤”声响起,夜晚栖息在树上的鸟扑打着翅膀,从林中飞出。
“怎么了,怎么了?”
被我挡开的那只箭吓了少女一跳,拿着手里的烤鱼,一跃而起,脚底刚着地,皱着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
我见对面没有了声响,放心地回身走到少女跟前,把她扶到草地上,坐了下来。
我看了看她的脚:“你的脚先前受伤了,我已经给你上了药,但可能还是有些痛。”
“根、根本不痛的好吧!”少女红着眼角,脸上布满红晕,鼓着脸颊,结结巴巴地辩驳着。
一瞬间,她这副不满的模样与记忆中一张小巧的脸结合,同样的神情,同样的眸色,同样的话语。我只觉得心底一阵的绞痛,瞪着双眼,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我嘟囔出一个名字。
“菲伊……”伴随着,眼泪顺着脸颊下滑。
“嗯?我不叫菲伊。”少女疑惑地说,突然强硬地盯着我,“莉娜·勃朗特,这是我的名字,你可要记清楚了。”
我愣了愣,趁她不注意,擦去了脸上的泪珠。
我冲她笑笑:“我叫鲁兹·塔维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鲁兹。”
“刚刚怎么了吗?我看见一只箭‘嗖’地一下就飞过来了。还有那个惨叫声。”莉娜惊恐地指了指插在树里的那只箭。
我心底发笑,不会真就从小养在深闺吧。单纯的样子可爱地想让人揉揉她的脑袋。
我站了起来,拍拍她的头:“没什么。不是四神殿的人。应该是来追我的。”
“追你的?”
“……嗯。”我没有接下来的话,只是温柔地对她笑笑。
莉娜一噎,没有问出本想说的话,反而话锋一转:“那你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跑了。”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小溪边把捉到的两条鱼捡了回来,用多余的两根树枝串好,插在篝火旁。
火焰下,莉娜红棕色的眸子正眼巴巴地看着我,眼里的情感溢出,让人不自觉地转过头去。
我笑笑:“怎么了?要吃鱼的话大概还要一会儿,忍一忍好吗。”
莉娜眼睛亮晶晶的,冷不丁地来了句:“我很厉害的!一个打十都不成问题!”
我嗯嗯地点点头,回到:“所以要我带你一起跑吗?”
莉娜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止不住地狂点脑袋。
我用手撑住下巴歪着脑袋看着她:“你是哪家擅自跑出来的大小姐吧?家里人在派人追你?”
莉娜满脸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踌躇片刻,后又低下头,竟然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我,虽然省略了她是萨里神族这件事:“我今年十八了,到了结婚的年纪。我爸爸打算给我和定了娃娃亲的一个男生举行婚礼。可是感情这种事怎么可以强来!我连那个人的样子都没见过!然后我就趁他们不注意逃跑了。来到奥斯特里后就莫名其妙地被那群神官认作什么神明,说要为我举办欢迎会,再然后你就知道了。”
看来真的是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啊。居然还比我大三岁,看起来小孩子一样。
我摸摸鼻子。从神龙之乡一路走来,我为的只是那渺小的希望——菲伊——我的妹妹她还活着。我走过许多个地方,打听有没有人见过焦黄色头发,红色眼睛,大概十二岁左右的女孩子,但所有的回答都是没有。我独自一人走在从未去过的地方,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流离感终日环绕着我。我曾绝望地想过一了百了,可每当我准备割破手腕时,菲伊跑到我的跟前笑着叫我姐姐的场景便会浮现在眼前。我哭着丢掉刀片,身子缩成小小一团,止不住地流泪。
我成了黑夜的常驻户,眼泪也成了我最主要的发泄。就在一年前我的眼睛被哭得视野模糊,倒在了路边。后来一位好心的从神龙之乡来的医生发现了我,他将我救醒,给我开了疗伤的药,视力渐渐变好,但心里的伤口从未愈合过。他知道我家破人亡,在一路寻找妹妹的事,给了我笔钱。在离开那天他告诉我,我得的是心病,这种病无药可医,唯一的医生和药方就是自我疏导。我苦笑着向他道了声谢,便继续踏上了寻找菲伊的旅程。
旅途中追杀我的魔龙族仍然不时出现,他们的魔力并没我强,都被我冷漠地摁倒在地,将魔杖捅入心脏,看着温热的血溅射在我脸上。我想那一刻我就是恶魔,心中的愤怒和愉悦交杂相缠,一瞬间的爆发让我感到一时的放松,我甚至对这种感觉上瘾。从刚开始对来者的放走,到最后即便他们颤抖地求饶,我也穆然不视。
我心中有个声音告诉我他们该杀,是他们杀死了我的父母,是他们屠杀了我赖以生存的家园。我打心底地厌恶自己身体里流着另一半血脉。
我本想以同样的方式还给魔龙族,但我没有找到通达无名之国的方法,一点点的消息也没有。于是我打消了报仇的念头,只求找到我的妹妹。
浑浑噩噩的日子不停持续,直到今天我遇见了她——从天而降的神族少女——莉娜。我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当时会救她,就像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带着我逃跑一样。也许是因为她那双和菲伊一样颜色的眼睛,又或许她的惊鸿一瞥确实让我感到惊艳。
莉娜低着头时不时瞄我一眼,渴望盛满了整个眸子,放在草地上的双手扣着嫩草,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不介意利用一个单纯的女生,更不介意她的爸爸发现她居然跟一个魔龙族的恶人走在一起时的暴跳如雷。
我吐出一口气,弯弯眼角:“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