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少女拉着我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使用我从未见过的魔法,没有咏唱,直接将后面追来的士兵击飞。我们左拐右拐,跑到热闹的街上,混入行人中,最后钻进了一个破败的小巷。
我撑着墙,大张着嘴巴,拉风箱似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炸裂般地难受,喉尖一股子腥甜的味道。少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滑落到墙脚,擦去脸上挂着的汗珠。
我小心地打量着她,奇怪的服饰让我认出不是哪个国家的人,似乎就只有在书中讲述萨里神族的地方出现过。她没有穿鞋子,地上的碎石割破了脚,红色的血染满了脚底。我回头看去,一路的红色脚印。
巷口,追逐的士兵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显然,他们是顺着这些脚印找过来的。
我心下一惊,连忙跑到少女跟前,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攥紧了她的手臂,装模作样地快速念出一声咒语:“光之神艾尔特斯啊!请赐予我转移空间的力量!”
一瞬间,面前的景象变得扭曲,身上所有感觉都变得透明,体内的内脏像是扭在一起。但下一秒,原本在小巷中的两人,赫然出现在一片茂密的丛林里。
莺啼切切,水声潺潺。
我紧绷的心总算放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少女的手臂。突然腰间传来一阵温热。我低头看去,白绒绒的脑袋正抵在我的小腹,一副睡着的模样。
我摇了摇她,见少女没有动静,将她的头靠在树干上。显眼的一抹红色在人中处缓慢下滑,脸色苍白,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似的闭着眼。
我才反应过来这个瞬移魔法对除了魔龙族的人都有一定的副作用,慌忙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擦去了她流出的鼻血。红色的印记还残留在她脸上。
我看了看不远处流动的小溪,瞧了瞧少女,叹了一口气,将瘦小的她拦腰抱起,走到小溪边,又缓缓放在草地上。我脱下自己的斗篷,裹成一团,垫在她的脑袋下,做为枕头。
我盯着她的衣服,皱了皱眉。这根本称不上是一件衣服,只能说是单薄的一条布裹在纤细的身上。虽说已经入春,但冬天寒冷的气息还未走远,前些天就是因为对天气放松警惕,害得我感冒了好久,本想让它自己慢慢转好,最后咳嗽得实在受不了了,只好买了几瓶蓝色药水,硬着头皮喝了。
于心不忍,我无奈地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少女的身上。然后走到小溪边,蹲下身子,将手帕在水里洗了洗,血液在水中散开。几只鲈鱼避开红流,游到另一边。
我拧干手帕,又回到女孩身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视线下滑,落到了她的脚底。
血已经凝固,混合着泥土和碎石块,发黑得让人难以想象出它原本的白皙。我小心地把她脚底的石块弄了下来,用手帕来来回回擦了好几次才将上面的污渍抹去。
脚底的伤口已经没有往外冒血了,但参差不齐的凹陷看着触目惊心。
我从腰间的布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瓶子,拧开瓶盖,把里面绿色的药水倒在手帕上,尽量减轻力量,涂抹在了她的脚底。
收拾好所有,我从小溪里捉了四只鲈鱼,将光魔法幻化成光剑,除去了上面的鱼鳞。又在林中找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将处理好的鱼用四根串好,剩下的堆积在少女附近,用火魔法将其点燃,把串好的鱼插在篝火旁边。
弄好后,我坐在火旁,感受着火苗的窜动。
自从塞西莉娅和巴德尔死后我再也不敢独自一人看天。没有白云的晴天像一张倒映着大海的巨大明镜,清澈宁静,无波无痕。有时抬头,就这么仰望着它,心静了,眼明了,所思之人却这么出现在了脑海里。
或许是身旁这位从天而降的圣女给予了我点点力量吧,我抬头看着无云的天空,承受着太阳的炙烤。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或说或笑,或打或闹。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出,我不住地擦,它却是打定主意和我做对,即便衣袖已经被打湿,仍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我索性不管它们了,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手臂间,手腕红绳上的一只小木狗被我攥在手心,任凭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带着哭腔地轻轻念着。
“妈妈,爸爸,菲伊……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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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黑夜中,少女揉着眼睛悠悠转醒,从地上坐起,红着眼角,迷茫地与我对视了两秒,突然恶狠狠地看着我,一把散发银白光芒的光剑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被她握着手里。
在她看清我面貌的下一秒,她手中的光剑瞬间消失,惊讶地看着我:“啊!你是我在那个狗屁典礼上拐跑的女孩!”
正在喝水的我呛了一口,连忙用手背擦了擦。
“我们不是逃到一个巷子里了吗?”她看了看四周,“怎么现在跑到树林里来了?”
我心虚地笑了笑:“路上你累晕了,我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她疑惑地刚想再说些什么,被我递过去的一只抹了盐的烤鱼打断。
我问:“吃吗?刚烤好的。”
少女礼貌地借过:“啊……谢谢。”说完这句,她把雨拿在手里没了接下来的动作。这下换作是我疑惑地看着她,却见她正不知如何是好地盯着烤鱼,腰杆挺地笔直,很有教养的模样,把手中的鱼上下翻转,就是不把它放进嘴里。
我无语地啃了一口烤鱼,心想她应该是萨里神族哪个有些势力家的大小姐吧,但是怎么连烤鱼都不会吃。
从她在广场没有咏唱就使用魔法时我就确定她是萨里神族的人。在这个世界上能够不咏唱就使用魔法的就只有三个种族——萨里神族、魔龙族以及神龙族。在人族中都要咏唱,但在每个国家咏唱的术语不同。比如在奥斯特里,想要使用魔法便要念出一大段对神明的感谢之类的话。而在神龙之乡,魔法又被称作法术,人们若想运用法术则要念出相应的名称,否则就无法使用。
三个种族运用魔法的方式相同但在身体构造上有着许多不同。魔龙族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变回自己最真实的恶龙模样,但其他两族却做不到。而魔龙族和神龙族嗅觉更加灵敏,十岁以上的族人可以通过闻到魔法的浓度来识别对方的身份。但论身体素质,萨里神族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档次。
那时我在看到少女使用魔法时,空气中浓郁的香味涌入鼻腔,让我一下子辨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我微微一笑:“烤鱼的话要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才好吃哦。像这样。”说着,我又吃了一口烤鱼。
少女的脸颊红红的,学着我的样子咬了一口,包着一口肉嘟嘟囔囔:“我、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常识还是会的好吧。”
我笑着点点头着:“嗯嗯。”
吃了一口后,她的眼睛像是在水中洗过一样,贼亮。见她吃完一条后,我将剩下的两条递给了她。
“还要吗?”
少女脸上红意更甚:“你才吃了一条诶,够吗?”
我说:“够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再烤两条。”自从离开神龙之乡后我的食欲日益下降,刚刚磨磨蹭蹭咽下的一条鲈鱼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少女假装性地咳嗽了两声:“咳咳。你手艺还不错嘛。既然你想做,两条烤鱼而已,我就勉为其难地浅尝一下吧。”
我笑了笑:“谢谢夸奖,你喜欢就好。”
我站起身,将一旁热好的水放在她的脚边:“烤鱼有些干,喝点水吧,温热的。”
“唔!蟹蟹!”少女含着嘴里的烤鱼点了点头。
我走到小溪边,捞了两条鲈鱼,刚准备回身。一只带有风系魔法的箭从我的身后“嗖”地一声射过来。我眼疾手快,用手上的木棍一把拍开,箭偏移方向,钉在了一颗树上。
我转头看向对面树林,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森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