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原本被束缚的黑影从地上弹起。
如同体内的潜力被彻底挖掘爆发出来,他浑身硬生生的鼓胀一圈,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撕裂以太所化作的清风,甚至部分骨节都在这扭曲的动作下碎裂。
可这毫无作用。
就像先前所说的那样,一名普通人再怎么强大,也无法抵抗一位早有准备的乐师,更何况这名乐师已经攀登到了这条深邃而又神圣阶梯上的第三级。
激昂的笛声在这一刹那突兀涌现,和煦的清风如同暴怒般重新化作恐怖的风之漩涡,墨绿色的以太再度鼓动,甚至混杂缕缕奇异的闪电,
咔嚓!
黑影毫无阻碍的化作纷飞的血肉,连带着先前一同站起的十数名黑影,都在这无形的绞杀里,变为尘糜。
“啪啪啪!”富有节奏的鼓掌声突然从前方的树荫里传来。
“你还是那样的心狠手辣啊,风笛。”
来者一手提着小提琴,摘下头上的长礼帽,以手抚胸,如同贵族般优雅地微微鞠躬,抬起头的那一刹那,薇尔莉亚瞥视到了其彻白而没有一丝墨黑的瞳孔。
他轻笑着:“你的《风中协奏曲》似乎更加完善了,但亲手杀死十六名无辜的生命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控偶师看上去苍老无比,脸上的皱纹如同篓子般堆叠在一起,可那双泛白的眼瞳中却游曳着令人为之彻骨的寒意。
如果说源自大自然的风暴还有迹可循的话,那么这种近乎毫无缘由的暴戾与冷漠却能够让人的灵魂都为之凝固。
“呵呵,没有。”
在微风环绕的队伍前方,传来风笛低哑的声音:“当他们被你的‘丝线’缠绕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不不不,他们并没有死。”
控偶师低垂着眉毛,周围被粉碎成一片血污的泥渣里突然跳出几根透明的丝线,它们快速游动着,拖拽起血色的光芒来到控偶师的脚下,最后涌入小提琴中,为本就猩红的乐器更加增添了几分狰狞。
“你看,所有的生命都在我主的帮助下最终与我和为一体,他们都是与我共同攀登以太阶梯的伙伴。”他轻轻叹息着,如抚摸恋人肌肤一样轻轻抚摸着小提琴上泛起的血芒,原本冷漠的双眸在这一刻柔情的似乎连冰山都能化开。
“当然,”控偶师扭过头来,朝她们微微一笑,“你们也不例外。”
“你的发言真是令人作呕。”风笛口中冷笑着,向前迈出一步,以太能量化作透明的光幕,在其上映照出一名看上去有些沉闷的中年男性。
“查尔斯·伊扎切尔,你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我堇代表皇家音乐协会,静默机关,对你......”风笛握着的竖笛扬起青色的光芒,双眼中更是荡起深刻的仇恨。
“格杀勿论!!!”
笛声第三次扬起,浓厚的以太能量汲取周围的气流,在短短的几秒中内形成一个真空的漩涡。
“查尔斯,多么熟悉的名字啊......”控偶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缅怀,他张开双臂,如同谢幕的音乐家般弯下腰来,血色的丝线从小提琴中迸发出来,化作一根狰狞的琴弓。
“那么风笛,就像十年前你亲手杀死你女儿一样,”控偶师缓缓握住琴弓,嘴角扬起一缕嘲弄的笑容。
“——来杀死我吧。”
铮!!!
宛如婴儿啼哭般的声爆陡然炸响,当那凄厉声扩散开时,无数压抑的低啸随之响起。
空气骤然模糊,仿佛一切都变得粘稠无比,远方的潮声逐渐模糊不清。巨量的以太在这一声啼哭下苏醒了,它们汇聚成潮流,将周遭的水汽掠夺一空。
惨白的武器从控偶师的脚下豁然扩散开来,携带着灼烧般的刺痛气息,迷雾瞬间吞没了整个密林,令一切都陷入模糊之中。
忽然间,一滴滴水珠凭空浮现,宛如离弦之箭般在这迷雾中肆意冲撞,它们汲取着周围的热浪,又将先前的灼烧扭转,化作彻骨的寒。
哗哗哗!
最终,暴雨倾盆。
笛声所扬起的风暴因为丢失目标而逐渐沉寂下来,最终在风笛的操纵下化为浓厚的风之壁垒萦绕在队伍的四周。
“啧,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招。”风笛的脸阴沉下来,她认出了这是什么曲目。
奏响暴雨的旋律,萦绕迷雾的乐章,
——以克罗地亚狂想曲为基调,引入鹅之母童谣集为变奏,OP.08,其名为‘雾霭’。
“哈哈哈哈!”放浪的疯笑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控偶师的声音,“风笛啊风笛,你不会以为这三年来,我一点提升都没有么?”
嘶嘶嘶!
如同灵蛇吐息似拉弦声再度响起,伴随这奇异的律动,周遭的树木忽然间抖动起来,它们不停的颤抖,根根粗大的根枝拔地而起,它们舞动着枝干,砸在地上轰出一个巨大的土坑。
在这此起彼伏的乐章里,仿佛有无数人在雨中哽咽,如泣如诉,浓厚的水汽化作模糊的铠甲,披在巨树们的身上,一缕血光涌现,携带着腥臭腐朽的气息,于暴雨中逐渐扩散开来。
“又强大了.....”风笛低声喃喃着,她眯起眼盯着拔地而起的五棵巨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前的那场遭遇战,控偶师那家伙仅仅只能勉强操控强化两棵巨树,但现在......
“啧,如果真没有准备的话,搞不好我还真会栽在这里。”
风笛冷笑一声,扭头对身后的五名队员吩咐道:“可以了。”
五名队员互相对视,眼中带着一丝决然地点了点头,在薇尔莉亚疑惑的目光下,他们抱在一起,然后.....
咚咚!——咚咚!——
那是心脏鼓动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鼓点一般,愈发急促,愈发尖锐,愈发激昂!
“查尔斯,你不是一直信奉那个自诩为‘命运’的怪物吗?”风笛发出一声浅浅的嘲弄,从腰包里拿出一枚黑色的物块,仔细看去,有点类似于钢琴的琴键。
她轻轻敲打了一下琴键,于是在无人可知的空间中,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心脏的鼓动声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竟然演变为机械撞碰的声音!
“那就请你鉴赏一下,由当代贝多芬所演奏的《命运》吧......”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浓厚到极点的辉芒瞬间刺破暴雨,暴躁的以太能量在震撼的演奏下被以强制抚平,
毫无反抗的,巨树所化的人偶一点一点的化作支离破碎的光点消散于空气之中。
阳光重新洒下,照耀在控偶师苍白的脸上,露出其阴沉的面容。
而风笛则微笑着说道,
“听见了吗?那命运敲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