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
至对着闷葫芦说道。
闷葫芦徐泽专心认路,辨认出富人区常有的路标后朝目的地前进。
“全部红灯那不合理的20秒,就是为某种人设计通过的。”
掰开手,他立起食指。
“一种是【不喜欢守规则的人】。”
说着说着,目的地就已经抵达,硕大的别墅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另一种就是这种人。”
至立起中指,两只手指正好指向别墅的方向。
——————————————
“我们是预约过的。”
至对别墅门口管家一样的佣人掏出警官证,表面了自己的身份。
佣人颔首,弯腰平托右手,做出“请”的动作。
徐泽拿出塑料袋,递给至。
“不,不需要那个。”
管家摆摆手,从硕大的鞋柜里拿出客人专用的两双拖鞋。
“请用这个。”
在换下鞋穿上迎宾拖鞋的一刻,至啧啧称奇。
从脚下传来的触感判断,和酒店或者旅馆不同,这拖鞋应该也不是便宜货。
地板被打理到几乎能反光,至和徐泽在管家的带领下,越过大到能当仓库用的客厅,走到书房之类的房间门口。
管家在门口停下,对两人微笑,转身前去二楼忙活茶和点心。
把手放上门把手时,至思考着。
当年在英国的时候,都没这么离谱过啊。
推开门,首先看见的是门边小型喷泉一样的雕塑装饰。
装饰的中间不断喷出水,托举里面的石球不停转动,有烟雾从龙口处和水一起滚滚流下。
“是拔月至先生和徐泽先生吧。”
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早已坐在面对房门的茶几边,脸上没有任何明显能看出情绪的表情。
至也不拘谨,“在这边叫我莫烨就可以了。”
和他同样,不擅长礼节的徐泽也没想别的,只是同至一起大刺刺地坐在了中年男人对面。
“要什么茶?”
管家端着茶具进来,中年男人开口问道,只是声音并无平常问出这话时的从容和惬意。
“铁观音。”
在徐泽说出“随便”之前,至先一步开口抢答。
小时候奶奶曾经说过,别人问东西时说“随便”其实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管家熟练地泡好茶,自行告退。
“那么。”
男人抬起头,注视着至的双眼,以一种几乎是完全无视徐泽的姿态问道:
“你应该也知道我请你来做什么了。”
叫警察来除了破案外,很少能有别的委托。
“嗯。”至端起茶杯,只是用舌头触碰茶水后就因为太烫而非常没品地放了下去。
“希望我能为你个人出面破案,对吧?”
徐泽一声不吭,像块石头一样搁在旁边。
中年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走向书架。
“对于这起案件你了解多少?”
“一点吧,恶魔猎人那边了解的我都知道。”
因为柳顾惜早就把资料给了他,至不费吹灰之力就了解到案件,不再需要以个人的名义去单独调查一番。
“1995年3月11日,在【清怡中学】的B栋,发生了一起学生坠楼事件。”至侃侃而谈,“时间是傍晚六点十分,高中下课的时间。”
不管平常有多吊儿郎当,他的本职都是“警察”,而且是超高水准的那种。把案件的大致经过背下来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中年男人拿起书架上的某本书,似乎至现在谈的事情和他完全无关一样。
“某学生在放学回家的时候,遭遇到恶魔的袭击,被追到天台走投无路后,不慎掉落。”
至揣摩下巴,在字里行间中第三次思考着细节的意义。
“有一名目击者,在C栋的教学楼内目击到天台的死者和恶魔,以及类似【嫌疑人】一样的存在。”
在这个角度,至能看清中年男人手中拿的那本书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
“有人把受害人的尸体抱走了。”
在说到这一点的时候,男人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至深吸一口气。
“可以了。”
杨明放下书,转头走了回来。
表情阴沉地仿佛能低下水来,他坐回茶几边的沙发上,在至和徐泽对面用手捂住口鼻,深呼吸数次。
“不好意思。”
谈话间的第一次,他对徐泽说道。
“可以请你出去一下吗?接下来的事情我需要单独和他谈。”
徐泽看向至。
“没事,出去吧。”至使了个眼色。
不会有什么事的啦。
于是冷峻的男人直直站起身,推门而出。
杨明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头迟迟没有扳回。
“杨姗姗是我女儿。”
公安点头。
“那个抱走她尸体的混蛋,叫陆思博。”
“哦。”至微微侧头,看到的是茶几上干干净净的烟灰缸,“这我倒是不知道,那边的档案里没登记嫌疑人的名字。”
杨明低垂眉毛,手指抚摸起关节。
“那小子以前是我女儿的朋友。”
他靠在沙发上,讲述起至所不知道的内情。
从他嘴里,至了解到杨姗姗和陆思博过去的故事。
陆思博家里很穷,父亲投资失败带着剩余的钱远走高飞,母亲也跟了别人,但新婚丈夫不是很喜欢小时候的陆思博,于是母亲毫不在意地把他丢给开情侣酒店的大姨抚养。
正是这样一个生活在垃圾堆里的穷小子,所有人都想不到他居然能和杨姗姗玩到一起。
那时候两人都还在上小学,喜欢出门的杨姗姗经常到附近的公园里一个人玩。
陆思博讨厌情侣酒店的环境,也不愿意窝在大姨给他腾出来的房间里听隔壁情侣们的莺莺燕燕,于是经常出门找事做。
也许是命运在作祟,他们相遇在那个公园里,结识了其他的孩子们,两人一起玩的很好。
即使上了初中,他们也有保持联系。
喜欢出门的杨姗姗经常会被陆思博拉着到处跑,令人奇怪的是对方好像并不把她当钱包,去KTV之类的活动都是AA平摊费用的。
明明他很穷。
这样看来,他们就是完美的【青梅竹马】。
直到前天为止之前,都是这样。
“警方怀疑是与恶魔立下契约的是陆思博。”
中年男人冷静地给出结论。
“为什么?”
出于职业道德,至还是顶着杨明的糟糕心情追问道。
杨明颤抖起来,好像是在忍耐些什么,他三番五次游弋手指,却没有放进口袋拿出烟盒。
“因为他喜欢我女儿。”他死死瞪着至的双眼,“他知道自己卑微,因为那恶心扭曲的喜欢又想把我女儿据为己有,于是他杀了我女儿,就算是尸体也想和她在一起。”
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嘶吼。
“我老早就觉得那小子不三不四,现在果然发现他精神不正常!真是下贱,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你冷静点。”至无奈地抬起手,做出下压的动作,“别对我发火,等抓到了他你对他慢慢骂也可以。”
“抓到他?”
杨明猛地仰起头,眼睛里分明布满血丝。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他一字一句地,吐出了不得了的话。
“我要在恶魔猎人之前先一步抓到他,然后———”
声音如同冰锥,锐利且冰冷。
开始变得嘶哑的声音过后,是令人难以忍受的长久沉默。
闹钟在墙上滴滴答答,本是设计成让人舒心的状态,此刻却越来越逼迫着男人的神经。
“我?”
许久,至开口,“为什么找我?”
表情无辜的像是无害的野兽,意外中带有一丝常人察觉不到的锋利。
“拔月至。”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杨明没有听取他刚刚“可以叫我莫烨”的请求,而是呼唤至的本名。
至漫不经心地端起茶,轻嘬一小口后发现还没凉下来。
“你的名声似乎不是很干净,但又没有人能拿出直接的证据。所以这个名字一直像个幽灵般徘徊在政界中,却没人会放大心思在上面。”
“我经常洗澡。”
面对他的施压,至咧咧嘴放出了个冷笑话。
杨明没有笑。
时间就如同静止了一般,停留在原地。
两人都没有说话,任时钟滴滴答答地行走,也没有任何举措。
至微笑着伸出两根手指,用另一只手在上面不断点击,玩起了小孩的把戏。
在这途中,他开口问道:
“有什么我会帮你的理由吗?”
“钱。”杨明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你要多少我都能给。”
手指不断跃动,至摇了摇头。
“我不缺钱。”
杨明咬紧嘴唇,“人脉也行,我这边认识非常能被说是大人物的家伙。”
手指还在玩着“点兵点将”的游戏,至头也不抬:“我也不是很需要。”
“你到底要什么?什么我都可以给。”
手指停下了。
不知何时,一个相框出现在至手中。
他端详着相框上人物的表情。
女儿笑道很开心,两鬓还未斑白的父亲也是一脸溺爱和慈祥。
这是他们两人的合照。
“你运气不错。”
至放下相框,站起身。
“结果是【好】。”
他走向房门,不再做任何停留。
“我会完成委托,你就好好准备女儿的葬礼吧。”
不去看杨明此刻的表情,至路过喷泉的时候顺便做了进门时就像做的动作,摸了摸水中滚动的石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