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我的,不对,就是原来那个史蒂夫·金的母亲么?)
(……长得也未免太嫩了罢!)
(她到底是几岁生的我……不对,生下原来那个史蒂夫·金的啊?)
莉迪亚·金。
在原主的记忆碎片中,仅得孤零零的一段名字,没有任何画面留存。
自从知道要来“故乡”执行任务的时候起,金某某便开始脑补对方的种种形象——艳丽的,朴素的,强势的,温婉的……只是,无论哪一种形象,看上去都不会如此年轻。
身怀六甲的她,体型仍是那么纤细苗条,几乎能被鲁德蒲扇般的五指一手握在掌心。两者的身段对比过于悬殊,以致相依温存的模样,不像一对夫妻,倒像中年男人和他的爱女。
少年惊讶之余,瞥向便宜老爹的目光,亦因此带上了一丝审视犯罪者的批判性意味。
和鲁德腻歪了一阵,年轻的妈妈捧着圆滚滚的孕肚,迈着小碎步,优哉游哉地向这边走了过来。
金感到,停驻在自己肩膀上的黑泥团块微微一僵。
自从做过一回魔女后,安娜对“幽邃淤秽”的掌控力大为提升,能够以某种她本人都讲不清楚的原理,实现类似远程监控的操作。
此刻,操纵者的忐忑与羞怯,原原本本地显示在终端的身上。一小团不起眼的黑泥,如同受惊的小松鼠,飞速地缩入了少年的领口。
顾不得笑话队长小姐的过度反应,金赶紧往幽灵马的脑门上糊了一巴掌。许是陌生人近前的缘故,这头牲畜正不安地刨着路面,鼻孔中嘶嘶作响。
待它重新恢复乖顺,少年跳下车,面对行至马车跟前的年轻女子,犹豫不决地道:
“这位女士……呃,这位……妈……呃……”
“这位妈妈?”年轻女子掩嘴轻笑,“奇怪的叫法。不习惯就不要勉强啦,小史蒂夫。女士就女士呗,要不叫我‘莉迪’也行,就和鲁德的叫法一样。”
“……唔。好的,莉迪。”
“真客气呀,小史蒂夫。看来鲁德没拿我寻开心,你的确是失忆了呢。”
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莉迪亚·金的语气中透着惊讶,却没有多少普通母亲应有的难过意味,显得神经颇为大条。
而她的下一句话,则更是超出了“神经大条”的界线——
“陌生成这样,简直就像,突然多了一个新的孩子呢。好有趣!”
“……”“……”“……”
即便隔着车厢的壁板,少年仍能感应到安娜与蓓丽的无语心情。
鲁德倒似是习以为常,乐呵呵地环抱着双手,向爱妻投来宠溺的目光。
毫不在意周遭的气氛,年轻的妈妈继续自由发挥:
“咦欸,这么看来,是不是给老公脑门上敲一下,给他敲失忆了,我就有了一个新老公了?……姆姆,也许有一试的价值呢。”
这回,连便宜老爹的笑容都变得有点尴尬,脸上的刀疤扭成了一团。
“莉迪,史蒂夫这次回来,是有任务在身的。”他立即插话,中断了妻子天马行空的发言,“有消息说是,我们村最近有亡灵出没,惊动了对策局。我好久没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亡灵?”莉迪亚愣愣地重复了一遍,“我昨天杀鸡,鸡头剁了,鸡身子还自己走了一阵,这样算是亡灵么?”
“……可能……算罢。”
金不确定地道,“我得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
所谓专业人士,当然是指对策局的资深干员,以及魔物研究院的专家小姐。
两位少女踏出马车,礼貌地向孕妇问好。
金留意到,她们嘴唇的颜色鲜艳了几分,脸颊上也缀了腮红。看来刚才之所以在车厢里磨磨蹭蹭不出门,是不愿让同性瞧见她们风尘仆仆的疲惫模样,抓紧时间画了套简妆。
“好漂亮的小妹妹呀!”莉迪亚两眼一亮,“小史蒂夫,她们是不是你的……”
“这位是我的上司,这位是我的研究伙伴。”金早有准备,堵住了危险的话头,“安娜,蓓丽,鸡没了头还能走路,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小豆丁噘了撅嘴,似乎对自家队员略显生分的说法不甚满意。不过正事要紧,她面色转肃,认真地道:“这个,我的建议是尽快搬家啦。现在只是小型的家畜起尸,也许用不了多久,人也会受到影响了。尤其是,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嗯姆,明白了。”
年轻妈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啊,小妹妹,我们风车村这边,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喔。我当初怀着小史蒂夫的时候,食材也经常乱蹦乱跳,没了肉的鱼骨头啊,切下来的猪头啊,这样那样的……最后还是照样都被我吃光了。你看,小史蒂夫现在,不也健康得很嘛。”
异常生猛的发言,让经验丰富的对策局干员都一时哑口无言。
“也许贵村长期毗邻古战场,使你们对负极能量的侵蚀产生了抗性。”真正的专家接话道,“当然,这仅仅是鄙人的猜测。具体实情如何,该否搬离此地,还需要进行现场的勘察。能让鄙人前往贵寓一观么?”
“嗯嗯,当然可以!小史蒂夫的房间还蛮大的,你们可以一起睡他那边哦!”
“欸,咦咦咦欸欸?”
安娜先是一怔,然后瞬间涨红了脸,头顶升起袅袅的烟气。
“……”
蓓丽的反应没有前者激烈,但面颊依旧不可避免地罩上了薄霞。
“哎,怪我没说清楚。”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莉迪亚抱歉地道,“你们睡小史蒂夫的房间,小史蒂夫自然就跟我们睡啦。还是说,你们不介意和他躺一张床?妈妈我倒是乐见其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