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老兄你肯帮我,我一直在怀疑我这心脏瓣膜有问题,麻烦您了,我这大动脉还好,可我这瓣膜,真是时时刻刻都害怕出什么问题。”
格兰斯坦仍像昨天那样,大大咧咧的倾诉着,不过语气中还夹杂着些许害怕。
“安心些,格兰斯坦先生。”
阿图姆笑着说道,但仍感觉到面前这个巨人因为恐惧而紧张得全身筛糠一地发抖。
“怎么样?”
看到阿图姆摘下听诊器,格兰斯坦紧张的问道。
“您的心脏很好,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
青年迟疑片刻,嘴角微微扬起。
“只是什么?”
格兰斯坦绷紧神经,有些害怕的问道。
“不要经常神经兮兮的,对心脏不好。”
听闻此话,格兰斯坦松了口气,欢快语气中带着些恼火的笑问道:
“你是在吓唬老人家嘛?亏你还是焰阳的信徒呢。”
中年人那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青年人那块纯金勋章,目光中既是羡慕又是后怕,于是乎便带着欣赏的目光继续把玩起来。
“主保佑,并以慈爱之目注视远行的信徒,我得以从那片瘟疫肆虐之地活着回来。”
阿图姆露出副虔诚表情,用着仅剩的右手在胸前划过轮太阳符号。
虽然使徒们信奉的是寂静国王,但伪装时也可以暂时‘信仰’些别的神明,以打散他人的怀疑,更好的融入到各个阶层之中。
“唉,神经绷紧有的时候也是些好事,”他颇为轻松地说,“我又管不住我这嗜酒如命的性子,每次睡醒的时候都担惊受怕,担心自己有什么损失,航行中的天气如何,即使船长每次都再三保证,但我依然会有些害怕,久而久之就开始担忧起自己的身体。阿图姆先生,你看,你今天便有些憔悴,心里也在担忧着什么对吗?您是个上过战场的军人,自然也知道睡不好觉的难受滋味。”
“哈,我只是害怕家乡里的小姑娘们见了我这残废人士害怕得不敢拜访我呢。好好休息,不要忙于工作。我还有些别的事情,便不打扰了。”
青年戴上黑色半高礼帽,拿起拐杖,向着格兰斯坦道别。
“喔,早些休息,毕竟快到陆地了。”
“只是些杂活罢了,回见。”
告别格兰斯坦,阿图姆登上甲板,望向那初现轮廓的大陆,双手打开那反复折成一叠的信纸。
[致吾友阿图姆:
老爷子无能,仅能遮住一些小人物的眼睛,切记,勿要被诺兰的使徒们察觉,一切谨慎行事,让那家伙付出代价。
那边房租太贵了,你自己解决。
——P]
帕里克老爷子,此次别离,我便不知道要何时能偿还这笔恩情了......
船渐渐停下远行的脚步,靠在港口歇息着,乘客们争先恐后的下了船,随后是水手、大副、再接着是还未睡醒的货物们。
青年按了下礼帽,提着伪造成行李的铁箱,走下舷梯,逐阶向下。
......
海风残留的味道在这片街区也消散去了,风滚动着,带走了砖道上的尘灰,阿图姆提着手提箱,拧开了酒馆的大门。
[龙舌兰酒馆]
各种酒的气味闯过鼻孔的封锁,强横的钻进肺部,占了些许地方。阿图姆望着店内的布局,木桌木椅随性的摆放着,更甚者就那样也随性的躺在酒馆的四处。
“拿钱!”
一个满脸白胡的老人大吼道,震得赌桌上的纸牌发颤,他嬉笑着揽过赌桌上的钱币,好不快意,但下一秒却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把他抬出去!”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便起身骂咧咧的抬起老人的四肢以及身上的纸币,踹开屋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发生的是如此的突然。
阿图姆绕过这番闹剧,推了推金边眼镜,走到吧台前坐下,看到位蹲在角落玩纸牌的老人,微笑的说道:
“先生,请不要偷懒了,这边有一个看得见你的客人,能帮我拿一杯牛奶吗?”
“帕里克介绍的...可算是来了......”
老人呢喃着,用着眼角余光打量起青年的打扮,略带欣赏的站起身来,矮小的身体毫不费力的跳至高板凳上,略微俯身拿起柜中藏着的牛奶,然后吝啬的倒了一小杯后,推给面前的青年。
“一杯牛奶7先令,嗯...打扮的不错,跟照片上的样子天差地别,下了不少功夫呵。嘿...从来没见到过活着躲过恶魔追杀的使徒,哼,甚至反过来跑到诺兰这鸟不拉屎的小城追猎它。”
老人夸赞的语气中满是讥讽,嘲讽着还喝着牛奶的斯文青年。
“不自量力的人自然会做些不知所谓的事,更何况诺兰并不小,追杀猎物也不是一时即可。”
阿图姆自嘲道,右手从口袋中拍出几枚硬币,递到老人面前。
“分毫不差,甚至多给了几便士,不错,身为使徒,却懂得变通,贿赂知情人,但最正确的方法是应该杀掉我,下次就按我说的做吧,不会吃亏。”
老人冷冷的说道,鹰隼般的黑眸盯着青年,同时从柜子中抽出份报纸,递了过去。
“我是人,不是使徒,也不是恶魔。”
阿图姆眯起眼睛说道,接过报纸,将其平铺到桌面上。
“哼,那你就等着他们把你也当异端狩猎了吧,让我看看,焰阳之王的金制勋章,齿轮神教的工坊武器,魔女教会的秘制符文,若你被什么邪教逮到,早该做成活人偶了。”
阿图姆并未理会老人的恐吓,只是无所事事的拼凑着报纸上的字母,微微点头,轻抿了口牛奶,随后一饮而下。
“之后有什么打算?”
“无可奉告。”
“喂,我好歹也是帕里克那老鬼的同伙,还费大力帮你搞定了假身份,就没点感恩之心是吧?不怕我把你的情报卖给使团,还有其他对你很感兴趣的家伙?”
老人狞笑着紧盯仍在读报纸的青年,却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丝毫的惧意,青年察觉到老人敌意的视线,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气氛冷了下来,对视许久后,老人才认输了般,接过青年递来的报纸,骂道:
“我真的怀疑,帕里克究竟是脑子抽什么风才要帮你,鸢尾花旅馆,我受过那位老板的恩惠,她喜欢多管闲事,你就暂时先住在那,身份证件没有问题的,我特地找的些靠得住的人帮忙,这是房间的钥匙。
如果需要帮助,就轻叩2楼最靠里的那扇门,里面的人问你什么事情,就说是老汉诺介绍来的人,要做什么,她自然会明白的。”
“非常感谢。”
阿图姆起身,按帽致意,提起箱子便走出了酒馆。老人冷哼一声,蜷缩着蹲回了原地,似乎从未有人注意到刚才二人的谈话。
“打个赌吧,帕里克,他最后也会化成个恶魔的,那杂乱的气息,真是令人愈发的着迷啊......”
老人低头嬉笑着,焰火一点点的吞噬着那份报纸,很快的化作了团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