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色的鱼排被送至每个舱房的门口,佣人敲响门铃,随后乘客接过,一日三餐便是这么周而复始,菜系屈指可数,还有日益减少的新鲜水果,但好在食品都足够新鲜,鱼排上胡乱撒着些胡椒粉,盘边是几片切好的苹果,刀叉排列在餐盘的左右,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诱人。
红玛瑙号是艘不算大的货船,除了配备快要淘汰了的蒸汽设备外,还竭力的缩小着能被占用的地方。船长是位投机倒把的商人,当然这艘船也是靠着些关系搞到的,因此他决心干出一番大事业,让他能够跻身上流社会,但同时他也害怕着船出了什么问题,导致自己声誉全失,还留下一屁股的债务,便格外的小心,尽量让这二者能够兼容。
海风呼啸,夕阳没入湖底,夜悄无声息的染黑了整片天空。
身着黑色军装的青年坐在甲板的台阶上,拐杖倚着他的肩膀小憩,金色短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好似有无限生机。右手边翻动着腿上枕着的厚词典,眼镜下的暗绿色双眸中流光微动,好似在思索着什么。
“晚上好,阿图姆先生。”
沉思被一声招呼拉回现实,青年抬起头来,发现是位戴黑礼帽,着米色大衣的四十多岁男人。
他目光如炬,昏黄色的眼眸中藏着位老猎人,正不动声色的审视着自己,风霜打磨出的脸庞,刻出道道皱纹,令这位巨人显得格外粗犷。
“晚上好,先生。”
阿图姆微笑着回应道,将腿上枕着的厚词典合上,等候着男子的回应。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日夜晚跑到甲板上高歌的也是这一位,那满腔酒气的歌声着实让他印象深刻。
“嘿,原来在船上嫌闷的不止我一人。该死,这倒霉的雾霾天,希望我的宝贝货们不要因为这破天全湿了。”
语气像是对一位老朋友吐诉,很自然的吐露起自己所烦恼的事情。
阿图姆强撑着让身体前倾,上前伸手握住那张伸来的粗大的手掌。
“商人,兼前冒险家,格兰斯坦·莫夫迪。看您这打扮,是位退役军人?”
格兰斯坦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医生,不过现在也做不了了。”
阿图姆晃了晃那只少了小臂的左手,让空气中多了几分寂静。
“抱歉,谈起了你的伤心事。”
格兰斯坦满是歉意的说道,看待青年的目光更多了分钦佩,后有想起来什么,又匆忙问道:
“战争快要结束了对吗?”
“这才刚开始,帝国打下了南大陆的北方,但却染上了瘟疫,再加上那些吃软饭的贵族子弟们的‘聪明才智’,女王陛下怕是要失望咯。”
“狗屎!一堆屁用没有的家伙,真是把帝国军的脸面全给丢尽了。”
听此回复,格兰斯坦的脸色迅速的涨红起来,他破口大骂道,完全没有刚才的沉稳,待他冷静下来后,又唉声叹气的继续说道:
“唉,税收又要涨了。现在的税收,有些人甚至连饭都吃不起了,更何况以后呢?有些人家的孩子出生便生在海上,至今连陆地都没踏上去一步。”
格兰斯坦半转身体,让青年的目光望向远处搬运木桶的几个孩子,他们穿着亚麻衬衫,脸颊上看不出一点肉来,嘴里还咀嚼着果皮。
“若不是帝国管控着药品和军火,那这片海还会更乱。”
话题说至此,便终止了许久,直到雾渐渐地登临了这艘红玛瑙号,才让甲板上的众人纷纷的钻进了船舱之中。
……
咔嚓…紧锁住房门,“阿图姆”放下拐杖,走到床前,将床铺掀开,拧动钥匙,拿出暗槽中的铁箱。
动作与正常人无异,单靠只右手便将那沉重的铁箱轻松提起。
名为阿图姆的斯文面容自脸上渐渐消退,变换出另一副模样。
乌黑长发如海草般凌乱,其中还掺着些惨白,发丝稀疏的遮住了左脸那骇人疤痕,墨绿色双眸古井无波,好似一摊夹杂着烂泥的死水潭,未被发丝遮挡的脸部满是皱纹,若非他年龄仅有二十几,怕是很容易便会让人认成即将步入暮年的老人。
“好不容易从那泥潭中逃离出来的你,真的要再重蹈覆辙吗?”
谁!?青年霎时警惕起来,右手从衣兜中掏出手枪,四处环顾。
恍惚间,双眸中出现道模糊身影,讥笑的注视着他,下一秒,便消失不见了。
幻觉吗…
青年转身看向锁已被打开的铁箱,乌黑的它如忠实的管家般站在床上,箱的表面歪歪斜斜的刻着一个名字。
[李维]
右手从内衣口袋中拣出钥匙,熟练的将其分开,分别插入铁箱两边的锁孔中,将其缓缓掀开。
两柄雪银色长剑、一身白色长袍、一副黑铁手套、一副怀表,还有一封信。
它们静静的躺在那里,注视着青年。
青年拿起一柄长剑,柄端的棘刺钻入右掌,血沿着柄尾端的长刺滴落到鲜红色的毛毯上,玫瑰刻纹活了般的,藤蔓沿着剑身蔓延开来,结出娇艳之花。
另一柄更像是“杖”,长的不像话似的圆柱剑身上满是倒刺,漆黑色的十字网住全身,显得如此庄严、不可冒犯。
手套平铺在长袍上,满是划痕的漆黑手甲与白袍划开界限,好似两个极端。
“白色使徒……”
常挂在嘴边的微笑无形间抹去,银制的表身没有任何装饰,像是主人刻意为之,透过镜面,胖瘦不一的三段指针一刻不歇的转动着,转过背面则刻着一条娟秀的字迹。
“若刻度为7,便轻呼我的名,我的爱人,李维。”
字迹映入眼帘,青年僵在原地,眼角间似乎湿润了些许。
大概是前些天,在距诺兰一海之隔的城市,一处深巷中在午夜时分起了场大火,据说造成了9人死亡,1人失踪,无人知道这些年龄各异的人为何聚在一起,但好在,这件事情很快的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