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个美妙的早晨,马车缓缓向前推动自己的本体,本该是一个难得的享受早餐的时刻,却听到了那么令人不愉快的声音。
卡尼尔好奇地看向声音的来源,白川放下手中的针线,声音是从自己旁边传来的,那毫无疑问就是女孩——但那个生命听起来也不怎么像是骨头和关节的碰撞声。
“唔…”
女孩从嘴里挖出一颗跟牙齿一样大的石头,表面粗糙且沾有她自己的唾液,咬到它简直是倒了大霉,女孩回忆了自己刚才咬到这颗石头的历程,然后她使劲往外一扔,石头穿过布帘,掉在了马车后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白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尴尬地笑着并重新拾起手中的针线,她正在为自己的外套补上一个缺口,虽然她也想安慰一下女孩,但总觉得这种事也不需要多么操心。
“恐怕是哪个蠢蛋把香料当成石头混成了面包里,那些负责后勤的人没一个是长眼的。”
意外的是,卡尼尔对此发表了一番自己的见解,过去的时候他曾有幸去过一趟负责管理物资的部门,那里的环境确实恶劣,在面包和果酱里混进石头什么的还是小事,当你在吃着树莓果酱配上三明治时,一口下去突然发现有种软绵绵的嚼劲——看到有只虫子躺在酱里,你该作何感想呢?
“没有办法的事啊…”白川缝好了最后一针,她将针线收回自己的包里,然后敞开外套看了看,虽然外套整体老旧又过时,但在此等环境下也说不会有改善的机会。
“清理不掉吗?衣服上的污渍——”在卡尼尔的视角里,他看到的这件衣服几乎布满泥土和某种汽油的污渍,他也想给白川换一件比较新的衣服穿,但奈何自己确实也没有存货。
“洗不掉啊…这件衣服已经过了六年了。”
“六年…”卡尼尔陷入了沉思,“六年以来,你一直都穿着这件衣服吗?不会觉得小或者是有异味吗?”
“这种问题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会去想。”白川收回了衣服并将它放到一旁的箱子上,“大多数人,不都是过着如此艰辛的生活吗?”她面向卡尼尔,微笑着说出了她和其他人的共鸣。
“……”
卡尼尔俯下身子,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和大家脱离了,所有人都在末世中过着勉强适合的生活,实际上他在一开始的时候也和白川的生活差不多,是他在多年里积攒下来的物资拯救了他,使得他不用每时每刻都在担心食物和水的问题,他可以让自己像是一个过去的人类那样,充满思考和想法,去想办法为大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不是每天都为自己愁眉苦脸。
“对不起,是我没有注意到。”
“没事啦~~”
不知为何,白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沙哑,听起来就跟失去了声带一样的怪异,虽然之后用力地咳一声会好上不少,但她本人的身体状况似乎也不太妙,卡尼尔也想为自己的家人做点什么。
“等到我们到达目的地了,我去拜托他们借点药品来,你的身体需要护理…到时候,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卡尼尔看着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他的内心无比地坚定,即使认为那些家伙会因为‘事由过轻’而拒绝他的请求,但他下定了决心要为白川做点什么。
“啊…这种事,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在途中就好了呢。”
“一般不会有那么神奇的事情发生,纵使神明在世,我也不觉得他们会帮你。”
“所以,还请你好好期待,我会去尝试的。”
卡尼尔是一个信徒,但他没有具体和别人说过自己信的什么,拜物教?圣母玛利亚?还是囊括大地和天空的自然之神?卡尼尔也同样没有和白川说过,但追究起来可能是因为白川从来没有问过的原因。
在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这趟人群中,信仰某个神明的人占了绝大多数,对于末世之中毫无存在的希望和令自己生活疾苦的绝望,拥有一种可以去接纳和祈祷的事物,有不少人并不是单纯地信奉神明所属的宗教,他们只是想给自己一种象征,以免自身在跌落深渊之时毫无抵抗的能力,那是一股力量——信仰的力量。
“多谢款待…”
在两人谈话之际,女孩吃完了手中的面包,即使只有那么单薄的一片,但她依旧享用了很久。
“谢谢妈妈和卡尼尔先生的面包,很感谢…”
“啊,不用那么客气的,孩子…”白川搂紧女孩的右手,由于身体的虚弱,她的笑容很勉强,但那并不影响她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卡尼尔对于女孩的礼貌也显得很是满意。
应该说他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尽管他本意是高兴,但出现在身体和脸上的表情动作反而是对待佣人的那种态度了,他组建家庭的第一想法——便是去琢磨自己该如何去转变。
“昨晚睡得好吗,孩子?”
白川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出于担心的理由向女孩询问了。
“昨晚啊…睡得挺好的,就是做了一个梦…”
白川和卡尼尔互相抬起了头,他们默默地交换了个眼神,都想要女孩继续说下去。
“做了什么梦?孩子?”
“我自己是一种虚无的状态,然后我一直都在往前走。”女孩挠了挠头,然后将手心合在一起,“看到了一个秘境,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但总觉得它在吸引着我,于是我就呆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那个地方让我很开心,而且我觉得平生以来的痛苦和艰辛都在那里得到了解脱。”女孩将双手拆开来,“之后…我听到了妈妈和卡尼尔先生的声音,于是我就在早上的时候醒过来了。”
“挺不错的梦啊…”白川感慨了句,聆听着的同时,白川和卡尼尔都掐紧了神经来探索女孩话中的意思,但那似乎只是场梦,听到“痛苦和艰辛都在那里得到了解脱”这句话时,白川也感同身受地幻想了一遍。
“那到底是怎样美好的秘境呢…”
“或许就是我和妈妈跟卡尼尔先生去的那个地方——也许吧?”
卡尼尔听到这句后也终于忍不住插了嘴,“确实,以此来当作我们的幻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实际上卡尼尔忽略了幻想破灭的时刻,他连同所有人都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的,但如果抱着绝望和随意的心态去寻找,那恐怕到时也会失败,正是所有人都认同那个地方的真实性,他们才能沉下气来进行长期的赶路。
但也不要去刻意地削弱幻想破灭的严重性,如果到最后…他们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呢?如果那个地方早已被破坏,途中出现了足以让大家失去动力的意外,那也会导致绝望的降临,一个人如果被笼罩在无尽的黑暗和恐惧当中,绝望便会使其完全失去信心,变成毫无防备的弱小之人,人类本身就脆弱,如果再失去人最为重要的一部分,那他们也就是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
“叮…叮…叮…”
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了铃铛,铃铛是妈妈送给她的礼物,她对此无比的珍惜,但因为铃铛缺少绳索的原因,她想要将它挂在脖子上,以保证自己无时不刻都保护着妈妈的赠礼,但那也只是她的一场梦,但也无碍——做好最基本的管理,铃铛绝对会被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
马车内暂时没有了谈话声,白川和卡尼尔都说完了自己的心事,有些事情他们不想当着女孩的面去诉说,因此马车内整体的氛围只剩下了女孩的“叮当”声在苦苦支撑着。
“话说,妈妈和卡尼尔先生进行得怎样了?”
……
……
“哎…这是什么意思?孩子?”
很快,白川和卡尼尔将迎来痛苦的时刻,他们知道这位女孩的聪慧之处,但有些事情是无法躲避的。
“你看,妈妈以前每次都去和卡尼尔先生见面,有时…还会选择那么奇怪的时间去私会,都过了这么久了,妈妈和卡尼尔先生应该也进行到某种程度了吧。”
“渍…”
卡尼尔对此十分的无奈。
“啊…那个,还没有太多的进展…妈妈和卡尼尔先生只是暂时地维持着关系而已,就是这样…”
虽然对孩子说谎总有点不好的意思在里面,但此时的白川和卡尼尔都想堵住女孩的嘴,不然他们只有一个下场。
“哦…还没有什么进展啊,真是太可惜了…”女孩可惜地叹了两声,白川顿时松了口气。
但还没结束。
“会不会是我干扰到妈妈和卡尼尔先生做事了呢…”
神明在上啊!
卡尼尔内心如此呐喊道。
“诶?!孩…孩…孩…”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诸如接吻之类的,妈妈也不好和卡尼尔先生做的吧…嗯…甚至妈妈和卡尼尔先生会不会觉得我离开了,他们就会方便不少呢?会不会是那样呢?”
“啊…唔…基…卡尼尔…多枚…”
白川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比昨天晚上做的过程中还要更加地害羞,女孩大声密谋后看到了自己妈妈的情况,对此她很好奇。
“妈妈?怎么了…妈妈?”
“孩子…唔…”
【啊…】
卡尼尔掩面而去,他也不敢直视那位女孩的恐怖。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