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迭……香药铺?”
沃尔登在目的地门口突兀驻足,目光涣散地看着药店的门牌,千面狐感到有些奇怪,从商铺的门扉上抽回手,询问道,“有什么疑问吗?”
“没,没,只是因为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沃尔登突然想起来,在故乡时他曾看到过相同名号的药铺,经营者是学院中有名的花花公子,千里之外的阿格拉与其重名,让沃尔登回想起了曾在故乡时的种种经历。
从离开生产三无产品的糕点厂开始,沃尔登的精神便有些恍惚,想来与故人相似的面孔诱发了他思乡的情绪。同样远离家乡的千面狐却是不以为意道,“离家太久有些多愁善感很正常,不过放心,你只要留在皇家社科院那总会有重新踏足故土的一天。”
药铺门口挂着打烊的牌子,夜间才会开始营业的古怪店铺在下午时闭门谢客再正常不过。千面狐轻轻叩动门扉,用长短交错的节奏敲打木门,三个循环后内嵌有炼金铭纹的门锁受到感应而后打开。
千面狐毫无迟疑地进入初来乍到之地,狭小空间内弥散的酒精气味瞬间扑面而来,正在运转,炼制魔药的炼金釜气味飘逸则为酒香中添加了一股让人迷离其中的青草芳香。
药铺的女主人头也不回地询问道,“这道节奏锁设有四重密码,而二位输入的节奏是女性顾客前来购置香水的暗号。二位身上并没有迷迭香药铺出产香水的遗留,想来也并非替女眷来购物吧。二位所来为何?”
千面狐领着沃尔登在吧台上坐下,遗憾此刻并非夜晚,并没有酒保热情上前为二人提供饮品。千面狐抽出自带的保温壶并拿起吧台上的高脚杯,为自己倒上一杯保养胃部的药液,说道,“开门见山来说,我们是影谕皇家社科院的工作人员,前来拜谒圣鹰驻扎在阿格拉的谍报人员。”
彻骨的寒意骤然临抵背后,锋锐淬毒的长针抵在脖颈的大动脉上,沃尔登惊慌地发现千面狐话音还没落下,女人便已经跨过五米的四米的距离贴近到二人的背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而她手再探出一点点,那么针尖上要命的毒液便将送入不速之客的体内。
“我们是搞社科的,并不是反间谍的,并不是贵店的敌人。”千面狐不以为意,嘬着温热的饮品说道,“来此只是为了洽谈业务,不过临行前因为担心路上遇到歹徒所以也和人交代过行程,如果我们俩不幸遭遇意外失踪,想来封城期间,对我俩动手的歹徒是无处可逃的。”
“还真是有够直接的,沃尔登先生,不过既然你找到了一个替死鬼,那现在叫你狐狸先生应该更合适一些。”撩起高岔的长裙将毒针收回大腿前侧的鞘中,银发的女人从胸脯缝隙间取出皮筋将长发扎好搭于肩前,走到吧台后头。
“虽然早早就听说过迷迭香家族长,调香师纪希梵的盛名,不过颅内的脑补,远不如亲眼所见和所闻来得有冲击力,普通孩子根本把持不住。”
千面狐乐呵呵用胳膊肘戳了戳自己身旁目瞪口呆的少年,说道,“可惜在梅德格时没能与令郎直接见上面,否则可以见识一下迷迭香家的幼蛇是否继承了族长您的美貌——话又说回来,里斯只是伪名,那么他的本名是否随族长您一般姓纪?”
千面狐的话语中既有威慑也有试探,纪希梵却是不以为意,直白道,“请直接说明所谓的合作吧,狐狸脸先生,我想要听到的是不容置喙的交易内容。”
“洛特城魅魔炼药师的笔记本,这就是我方能够提供的报酬。”千面狐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这小动作能够有效帮助他整理思路,而敲击节奏跟随说话的步调,可以有效提升对方的注意力,“迷迭香药铺的前一站就是洛特城,而那位——沃尔登先生,你们洛特城一般是怎么称呼那个变态蛇派来着?”
“……假凌铃。”
“噢,假凌铃的行径以及他天才般的魔药学设计吸引了迷迭香药铺的注意,你们迫切渴望得到她的研究记录和构思,这对于圣鹰帝国正在进行研究的项目指不定能有所裨益。可惜的是,你们在他的几个据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收获,于是乎你们认为笔记跟随他的尸体被第一渡鸦叶铭影给溶毁掉了。”
千面狐微笑道,“实际上并非如此,假凌铃在洛特城中养了个男宠叫作郑意,而郑意又找了个女朋友叫作蜜雪,炼药师的笔记就顺着这么条关系链落入了蜜雪,也就是目前在阿格拉城中作威作福的百花夫人手里,而她成功的秘诀,一半是因为她的无耻和下贱,是她对女性尊严和独立的出卖。而另一半,则是因为她手头上的笔记本,稍有摘抄便能引发当地炼药师协会的轰动。”
纪希梵缄默不语,千面狐微笑道,“封城期间,阿格拉城中的圣鹰战力不足以完成对百花夫人的暗杀并夺取其笔记。而此番合作中,我方能提供的交易项目便是百花夫人的项上人头,并将那本笔记双手奉上。”
迷迭香药铺的女主人手指在高脚杯的壁沿上轻轻磨挲,试图看破对方话语中的阴谋,奈何此番诱惑过于巨大,她便也省去了钩心斗角的争论,直言道,“那么我方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我方又怎么确定你有动机和能力杀死百花夫人?而魅魔炼药师笔记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就在百花夫人手中?”
“笔记在百花手中一事并不需要证据,欲之主仆和迷迭香药铺紧跟着百花夫人出现在阿格拉城这件事本身就是证据,族长您一路追索,应该比我更加清楚笔记的下落。”
千面狐摊手道,“仰赖欲之主仆和对手下女人的洗脑再进而影响到男人,百花夫人已经成为了阿格拉统治阶层的一份子,族长您应该也清楚皇家社科院的使命——将自由领这些腐朽的统治者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百花夫人这坨垃圾正好挡在了社科院的车轮前方,这便是我方要她死的动机所在。至于杀她的能力?呵呵,族长,作为在影谕境内活跃的谍报人员,您应该清楚沃尔登之名近期在试验田中的所作所为。”
千面狐像摁鸡一般将沃尔登摁倒在桌面上,自己则接连深呼吸用理智洗荡被下半身左右的大脑。他睁开眼睛,惨笑着道,“我听闻保持着母系氏族传统的迷迭香家族,会通过交欢的方式将强者或智者的基因片段融入家族的血脉中,我很好奇我是否有此资格,实事求是来说我也十分想要族长您的身体……但,我方提出的条件实际要比这个简单许多——我方只需要圣鹰所控制的阿格拉报社刊发我方迫切需要的文字内容,仅此而已。”
“呵?有点意思。”蛇般绵柔的女人站直了身体,问道,“那又是怎么样的内容呢?”
“无他,一些用来左右阿格拉政坛的时评罢了。”千面狐微微眯起眼睛,说道,“趁着封城如此难得的机会,我要激化百花夫人和罗兰夫人两大派系之间的矛盾。”
“那只能说狐狸脸先生你多此一举了,阿格拉既得利益者中的两个派别都有支付过润笔费,我方有合作关系的报社也通常是两头吃。”纪希梵说道,“两方唇枪舌战的十多年,群众对此也早已见怪不怪,小小的时评可左右不了政局的变幻。”
“放在过去是这样,但之前矛盾双方之间脆弱的平衡因为新加入的变量而被再度打破。”千面狐摇摇头,言简意赅道,“百花互助会,亦即阿格拉城中的买办集团,为了争取到底层群众的支持而将《不可腐朽的斗士》吸纳进了俱乐部之中。”
“罗庇律师加入了百花互助会?”纪希梵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他真的是块硬骨头,油盐不进呢。”
“他并非出于金钱利益而加入的互助会,而是为了渴望更高的权力和地位,区区为底层民众服务的律师身份没办法让他进一步施展政治抱负——想要更好地服务群众,那么他不得不爬得更高,只有手头上拥有更多的资源才能更好地为群众服务。”
千面狐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作为斗士他得罪人太多,孑然一身之下只靠自己没办法完成他的愿望,而与罗兰夫人麾下那群旧贵族的歪瓜裂枣比起来,买办集团都显得先进了许多——所以短短时间内,好斗的他已经是成为了百花互助会党魁一般的人物,而他也成为了阿格拉高层矛盾中至关重要的变数。”
“那么,你需要报社做些什么呢?”纪希梵起了一点兴致,问道,“是想要用时评来抨击他的为人处事,或者批评他‘虚伪’的个人和‘政治立场’,进而激怒他来与罗兰夫人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