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号称现代工业之母的燃料的助长下,火势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已超乎想象的速度将浸透石油的阶梯点燃。火焰一下子窜到了两米多高,连空气都灼热了起来。
汹涌的热浪朝夙夜袭来,暴露在猎人帽子外的黑发立即卷曲发黄,半米开外的夙夜尚且在短短几秒就感觉到口干舌燥,更何况是被烈火缠身的兽化者,光是想象都觉得疼。
因为滑倒而摔作一团的兽化者,一个个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叫声,犹如烈火中的舞者,跌跌撞撞得想要逃离。
可惜,早在它们摔倒的时候,身上就沾上粘稠的石油。即使逃出火海,身上的火焰也不会熄灭。
浓烟滚滚,逼人的热浪让夙夜不断向后退开。
横在路中的拦路绳在石油的助燃下,不到十秒就被大火烧断。但是,此时此刻的兽化者早已没有了找夙夜麻烦的心思。它们倒在烈焰中哀嚎,挣扎着朝外面爬去,却在爬出火海后,又被夙夜一脚踹了回去。
火焰的威力何其可怕,正常人被烈火缠身,不到十秒就会被烧成焦尸。即使兽化者的生命力更加顽强,但火焰依旧是它们的克星,面对火焰兽化者的表现不比人类好多少。
大火持续燃烧了大半个小时,当火焰渐熄之时,地面已是一片焦黑,兽化者们的身体与大地融为一体。
夙夜将面巾向上提了提,石油焚烧散发的浓烟和人体被烤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那是一股令人胃部不适的恶臭,真不知道当年焚烧旧亚楠的猎人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地面的温度还很烫,可夙夜不想再等下去了。
通往大教堂最后的阻碍也已经被打通,前方再无阻拦,岂能因为区区小问题而止步。
不过,大教堂的门外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战斗,可大教堂内依旧安静如初,没有人出来查看情况,夙夜不得不怀疑里面还有没有人活着。
夙夜踏上被大火烤得滚烫的阶梯,即便加快脚步奔跑通过,从鞋底传来的温度依旧能把脚底烫出水泡。可是,这一切都无法阻挡他揭开真相的欲望。
从进入亚楠后,各种线索指向的方向均是治愈教会,夙夜最初的目标和希望也是治愈教会。
如今,经历了这么辛苦的跋涉,他终于抵达治愈教会。
门前是几尊脑袋像是橄榄核一样的怪物的雕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玩意,亚楠崇拜的神灵的形象大多很怪异,与正常宗教信仰大为不同。这在外界恐怕会被定义为邪祟之物,在这里却受到顶礼膜拜。
作为亚楠最有影响力的势力,治愈教会留存的记载应该能解答很多疑问。
今天,就能知晓亚楠梦境的真面目了吗?
双臂发力,沉重的大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居然没锁!
明明门外就有好几个兽化者,治愈教会里的人胆子就那么大,不怕它们突然闯进去吗?
“咯咯咯咯……”
长期不曾开启的门在移动中发出了铰链绣死的声音,夙夜一边推着门,一边思考着一会将会看到什么景象。
呵呵。说不定,一群猎人正手持火枪,严正以待得排成一列站在门后等着他。
但估计是不太可能了,治愈教会里还有幸|存者的可能性很低,否则很难解释门外的兽化者没有闯进去。
入目的是一条深邃的通道,治愈教会的大本营占地面积可不小,不至于一眼就能看完全貌。
比起黝黑的亚楠城,治愈教会大本营里显得多出几分人气,无数的蜡烛竖立在通道两侧的石台上,不留下寸许黑暗,过度的亮光给人带来一种庄严、神圣的感觉。
看到这些仍然在燃烧的蜡烛,夙夜心底多少有些安心。这意味着治愈教会里肯定还有活人,否则没必要点燃蜡烛。
少顷,风从门的缝隙内吹进来,烛光猛然晃动起来,在摇曳的光影之下,夙夜发现了一份手稿。
“血之仪式的子嗣,血疗的执行者。将你的手放在祭坛的神圣幕布上,将劳伦斯大师的格言铭刻在你的身体上。”
残缺的手稿只能看到寥寥几句,夙夜猜测可能是某种誓约之类的文稿。
这本手稿放在大门的附近,想必是治愈教会曾经用于宣传的教义,让每一位来访者宣读的东西。
入门处的平台前方是一条高耸的阶梯,大约有两三人高,登上阶梯后方才得见治愈教会大教堂的内部。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听起来不太清晰,似乎是在祷告,依稀能够听到猎杀野兽,迎来祝福之类的话语。
“有人吗?”
夙夜悄然握紧了手杖,向教堂的深处走去。
教堂的最深处是一座约四米高的神像,类似圣母一样的雕塑,微微附身,双手抱着壶向前倾倒,像是在施予圣水。考虑到亚楠对血液的狂热,也可能是血液之类的东西。
神像踩在一座高台上,高台的四角还雕刻者许多人形,所有人的姿势都是向上伸手,仿佛在祈求圣母的垂怜与施舍。
渐渐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夙夜在祭坛的前方看到了一个身披白色教袍的身影。虽是白袍,可边角已经破烂不堪,白袍上布满了大片黑褐色的污渍,也不知道究竟穿了多久。
从那纤细苗条的身材来看,应该是一位女性神职者。她俯身跪在祭坛前方,双手合握口中念念有词,对夙夜的到来不闻不问。
治愈教会里果然有活人!
夙夜大喜,立刻走上前去,想要好好跟对方聊一下。俯身祷告的女人像是终于察觉到夙夜的存在,一言不发缓缓直起身来,却没有起身与夙夜交谈,而是仔细凝视着捧在手里的徽章。
“您好?”
夙夜边朝对方走去,边试探着打了个招呼。
女子仍然一言不发,好似完全没听到夙夜的声音。
再怎么说,面对别人的问候,起码也要给个回应吧。
那种不理不睬的模样令夙夜心底升起几分不快。
对着别人的后脑勺说话比较没有礼貌,夙夜轻轻得绕到女神职者的侧面,即便对方带着兜帽,依旧可以窥视到半张精致的脸颊。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打扰你一下吗?我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毕竟是有求于人,哪怕热脸贴了冷屁|股,夙夜还是耐着性子想要好好沟通。
可是,即使夙夜再怎么和颜悦色的询问,对方依旧没有给予回应。
……
心地的无名火开始酝酿,面对给脸不要脸的家伙,夙夜的好脾气没多久就耗尽了。
任谁说了大半天,发现只是自己在演独角戏都会感到愤慨。
花了那么多精力才来到治愈教会,夙夜可不能接受空手而归。
“喂!你别太过份,无视别人也该有个限度,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
呼吸还是变得粗重起来,开始不耐烦的夙夜深深得吸了一口气,发出最后的通告。他冷眼打量着对方,琢磨着干脆抢走对方手里的徽章,看她还能不能继续无视自己。
像是猜到了夙夜的心声,女神职者将握在手里的徽章紧紧得按在胸口。
难不成是一个哑巴?
从对方的动作来看,她应该是听到夙夜的声音,以及感受到话语里流露的不耐。
可是,就算是哑巴,看他一眼总还是可以做到的吧,连脑袋都没有转一下,完全把“视若无睹”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沉默了一会,夙夜打定主意动手。但凡对方的态度好一点,他都不愿意跟人交恶。
“抱歉,看来我只能得罪了。”
欺负一个弱女子不是他的喜好,可面对油盐不进的家伙,有时候还是得动用一些不讨喜的办法。
只是让她把注意力转移过来罢了,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如此想着,夙夜大步走向女神职者,伸手从对手胸前探去,准备把那块徽章扯出来。
然而,当夙夜的手触碰到连接徽章的链条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从女神职者的体内爆发起来。不等夙夜缩回手臂,女神职者突然仰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即将遭到侵犯的反应一样,着实将夙夜吓得不轻。
“冷静,冷静啊……我没有恶意。”
夙夜心中暗暗叫苦,要不是对方一直不理人,他也不至于升起夺走徽章的心思,可对方的反应也过于激烈了吧。
这还没干什么呢。
可是,紧接着他就意识到问题不在于自己这边。
仰头尖叫的女子在烛光下的影子发生了骇人的异变,玲珑有致的身影不断凸起,影子的形体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扩大,最终女子仰天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将高台上的神像都染红了。
夙夜惊得连连后退,两眼瞪得滚圆,不知不觉就退到了墙根。
“喂喂喂,这玩笑可开大了……”
一转眼的功夫,祭坛前的美丽少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狂乱的野兽出现在那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