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到了现在,屠谕者依然无法彻底理解,那个将它从愚人号之中转移到地球上的系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是,它对自己身体上所起的变化,却相当清楚——屠谕者明白,只要给它一点时间…让它将地球上的部分水、海生生物吞入腹中……它很快,就能爬上这个星球的食物链顶端。彻底的,永远的。
……系统给予它的,除了那堪称变态的生命力外,其身为海嗣本就拥有的几乎是违反物理规则的进化速度,不仅得到了保留——甚至变得,更加适应地球的环境。
换言之,无论是什么样的生物…只要,到了它的肚子里,不仅能将其迅速转为生命力修复已有的损伤、更能立即进化出相应的“最优特征”…皮肤、骨骼、四肢、神经、内脏…
而系统交予它的任务,也很简单。
吃掉这个世界——它是这样理解的。
“…你是…什么?”
向着自己走来的、那个并不高大也并不强壮的男性身影,却宛如一轮烈日般灼眼夺目,也让逐渐恢复神智的屠谕者,停下了进食。转而面向…或者说是,俯瞰着吴修
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它,通过捕食方才芦苇地中的生灵…已经成长到了近十米的高度。对比兀自一人走来的吴修,犹如巨象与之鼠兔…可也因如此,亦或是其身上有着某种令屠谕者感到诧异的气质…
本能地,屠谕者第一次从心中感受到了名为“不安”的情绪。它向吴修发问,整个躯体却已然绷紧,肌肉如弹簧般狠狠收缩,进化出锐刺的尾骨与盾牌般的双鳌也蓄势待发…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头怪物,究竟是为何能够踏足于这片大地之上的。
但吴修没有回答它——换作以前,他大概会一边颤巍巍地忍住面临战斗的恐惧心,一边为了转移注意力而贫嘴到“我只是个路过的上班族…”吧。
而现在的他…
“……好像…队长…”
“不……不对…好像……我们。”
斯卡蒂的喃喃自语,被凯尔希敏锐地捕入耳中。她不可避免地将眉头微皱,并非因为五脏六腑中传来的宛如搅碎的刺痛,而是…她所联想到的某种,最为糟糕的可能性。
银发的少女将放大了瞳孔的赤色双眸凝滞在吴修的背影上。她仿佛看见了海浪,一层又一层的漆黑海浪,从吴修身前卷起,咆哮着拍打向他渺小的躯体…但他却依然巍然其中,不动分毫,唯有握剑的手上,沾着些许大海的鲜血……
就像,那个教会她如何与大海战斗的男人一样。或者说,像她所知的…所有深海猎人一样。
凯尔希似乎亦然,盯着吴修的背影,默默沉入了思忖之中。她回想起了,初次私自接触系统时,那个被她评为“难以想象的文明结晶”的系统,所透露给她的信息。
…即便大多数都是她根据有限的信息所进行的联想和推演,但如果事实真是如此的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启唇轻吟
“……吴修,你可千万不要…被系统支配啊。”
砰!!
比起继续呆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妙的男人继续靠近自己,不如主动出击——屠谕者的大脑与小脑都是这般想的,于是,那对已经堪比一面墙大小的巨鳌如子弹般击出,猛地破开气浪,狠狠灌向了吴修所在的方位——但见土石碎裂,尘灰弥漫,叶草飞溅,又是一枚巨坑出现在了巨鳌之下…但其中,却丝毫不见吴修的身影…
“明明是海底来的生物……”
通过捕食青蛙而进化出的、能够分泌特殊液体的敏感皮肤感官——感受空气乃至温度的波动,现在的屠谕者能够对周身一米内的一切物体的行动了如指掌。当它一击击出的同时,那巨鳌之下却突然传来向着它的身体划来的气流…它便明白,吴修不仅成功预判并躲开了它的攻击,甚至还借助体型小的优势,从下方向着自己这边,猛冲而来
“就不要尝试进化出这么多适应陆地行动的生物体征了啊!!”
吴修似乎相当懂得,该如何利用自己的小形体去对抗比他庞大了许多的敌人——在屠谕者做出反击之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至它胯下的吴修猛地起跳,右腿前蹬,踩在了屠谕者的后足关节上,借其二次发力,再次向着高处跃去——如此反复弹跳,虽然无法做到如斯卡蒂那般行动自如,但吴修,却也确确实实,来到了屠谕者的头部附近…
“乌萨斯战吼!!——”
吼————
当一人一兽四目相对时,吴修露出了一副仿佛一切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般的笑容,但搭上那对无论怎么看都不属于他的饱含着莫名戾气的血色双眸…竟隐隐叫人不寒而栗。他如狮虎咆哮那般大大张嘴,怒吼之间,巨响即出,音浪震荡,涌向屠谕者的头部……
鱼,事实上拥有着相当良好的听力。只是其仅仅有着内耳,而内耳从外面是看不见的。在鱼的内耳中,含有半规管和耳石,一般的水浪自然无法对它们造成干扰,但如果是这种极近距离下的直接实质化冲击的话……
被破坏的内耳结构,会瞬间让屠谕者,脑部震荡,乃至失去平衡。
噗嗤——!
吼声之后,冰制重剑紧随,那剑刃化尖,直直前戳,狠狠扎入屠谕者头部下方没有外骨覆盖保护的脖颈中,并借力停住下落的身形,再次前踢,如飞鹞般翻身,顺势爬上了屠谕者庞大的背部…
下一瞬,吴修的手中,又一次凭空出现了由冰源石技艺凝造而成的剑,但这次是两把——说是剑,更像是专门为了解剖巨兽而生的小刀,形态奇特,锋利无比…
“第一次尝试活鱼刺身呢…还请你好好配合我啊,大家伙……”
噗噜!——
冰晶双刃齐下,分别从两侧,精准刺向了屠谕者的眼部,而那双自始至终都唯有空洞的双眼里,也第一次出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