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她:“沐浴带着咸味的海风,享受暴风雨前的平静。”然后放下不久前扎起的头发。
乔伊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你怎么了?我感觉你看我的眼神和讲话的口气变了……”
的确,在我的日记本浴火重生之后,我对未来,对生活的观念有了一些改变。我在完成短期目标的时候成功地找到了一个远期目标。我想,乔伊或许也是这样的。
我带着谴责的口气笑着说:“谢谢昨晚的款待。”
说实话,那个三明治味道还过得去,就是那个口感,感觉就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然后再放在高温下加热,水跨水跨的。我讨厌这个口感,但我还是咽下去了。
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臂向海崖跑去。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久前我去看了一下,保证你会喜欢。”她兴奋地说道。
我有些惊讶,但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有戒备心。此时,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仿佛就是与我毫不相干的事,我无法再闻到海风的味道,无法再顾及海浪拍打在沙滩上激起的水花。那一刻,我听见的,只有我们的脚踩在软软的沙上的温柔,我看见的,只有随着海风飘浮在空中的缕缕棕发,离我很近,又遥不可及。
不知为何,泪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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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到了崖壁。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块沙凹了进去,周围均匀地分布着水,而水不下落在凹陷的沙坑里。
显然,这是某个结界的出口或入口,乔伊学会了结界的辨别。
我们把手埋进沙坑,感受深入地底的温度,元素力构造系统快速地从几千米深的地底上升,直至我们的手掌心。在感受到空间扭曲后,我恍惚了一下,清醒后发现在结界内部。
几千米上的地面传来了震动的声音,显然“暴风雨”发生了。我习惯在每次“暴风雨”发生时寻找源地,然而我现在不用去苦苦寻找了。
这里就本次“暴风雨”的源地,我凭借多年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
顺带一提,进入“暴风雨”源地的紫色漩涡有个名称叫“极昼圈”,而出口叫“极夜圈”。我目前还没有见证过“极夜圈”的真正面目,也从未发现过这个结界的出口。有目击者说,那里仿佛就是世界的尽头,有人说是无尽的海,有人说是异常高的悬崖,有人说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完的楼梯。
这倒激起了我的兴趣,但之前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去探索过,或许这次我可以试试?
结界内部与上次“极昼圈”里的景象不同,受周围岩石与海洋环境的影响,里面保留着一些上古的遗迹:古老的符文,古老的文字,古老的石柱,古老的残壁。或许我可以把这些写进我的日记本里。
乔伊在前面走着,我跟在后面,暗中观察。
突然,我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我的视野中出现了源脉力构成的路线,它正指向前方一个漆黑的窟窿里。是这个感觉,没错了,我一直苦苦寻找的——
“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吧。”乔伊头也不回地说。
“对。”我诚实地回答她。
“你追求的,不是沙晶,你本人也不是那种东西的爱好者。”
“是……”
我倒觉得有些奇怪,她说话的口气好像变得果断了一些,跟之前的那个乔伊根本不是一个灵魂。但我能确定,这就是她本人。
我继续跟着她走,没想到她走的路线跟我视野里指引的方向一样。我不敢轻举妄动,周围的环境十分蔽塞,也就是那种,你在空间里大吼一声,也几乎听不见回音。
“你想走的路,是这条吧。”
“……嗯。”
“你在寻找重要的人。”
“……对。”
“那个人不是我。”
“……”
“你,为此辛苦了很多年。”
“……”
她的语气有些颤抖,好像怕说少了,又怕说多了,最后还是精简保留。
我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停止跟上了她。她感觉到了我的停滞,转过身来,说:“怎么了?”她的眼神带着恐惧,尤其是在幽闭环境的衬托下,更是带着一股寒气。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静地看着她。
乔伊也没有靠近我,她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我的直觉一阵刺痛。我的反应跟不上即将发生的事件,我旁边的一道石壁破开,一只四不像的东西向我扑过来。乔伊飞速地把我拉到她那边——她的直觉比我的强得多。
霎时间,周围的石柱开始剧烈地抖动,“极昼圈”里的环境开始崩塌——它的本质也是结界,刚刚看见的一切或许是装饰,或者是真实景象的投影。
那么只能说明,这是人为现象。
“喝哈——叫我扑了个空啊,呐,第二仙子。”那个四不像的怪物开口说话了。它的头部是龙与虎的结合,驱赶上却充满着鳞片,它的尾巴像蛇,还在因愤怒不断摇晃。它的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淡定地面对这个场合。
突然,我感受到一个刀刃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喂,喂,你怎么这么不讲信用啊。”那个怪物不满地朝这里抱怨道。显然,它是在跟乔伊讲话。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能保证我帮你们抓住她后,再也不会干涉我了吗?”乔伊依旧拿着那把挟持我的匕首,严厉地说道。
“当然,有了她,我们甚至连‘钥匙’都不需要。”那个怪物说。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去针对她,而是一直在监视我?”
“我们对您缺乏足够的了解,在之前的交谈中,我想我们应该更了解了您,您也更加了解了我们。那……您能放下那把匕首吗?”
“是因为上次我差点自杀那件事吧……在你们眼里,利用我的风险很大,对不对?我不会放下这个凶器。”
“你不敢下手的。”
“我连对自己都敢,别说是别人了。”
我保持沉默,继续分析他们的谈话。那个怪物也不说话了,渐渐地,它的身体开始幻化,变成了一个人形。男人张开手,里面出现了一个螺旋的气流,渐渐地,随着一道光,他的手上出现了两件物品——两块宝石。
“呐,这是你们的东西吧……我直白的告诉你,对了,阿拉辛还没有告诉你吧?其实你的宝石有一个配对的一块,那一块就在她的手里……你们是这对宝石的持有者,生命也会产生极大的相关性,也就是,其中一个持有者死亡,另外一个也会死。正所谓‘半月之玉’,一个都不可缺少。很遗憾,我想聪明的你不想得到这个完全没有意义的下场。”
“阿拉辛?那是谁?我不认——”
突然乔伊止住了嘴,她拿匕首的左手颤抖了起来,我能感受到后颈正被她恐寒的眼神灼烧着。她深呼吸后,看了我一眼。
我抓住那个拿着匕首的手,轻轻地把它放下。
“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能相信你自己。之所你告诉你要自己去探索,是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每个人都是骗子或傻瓜。”我告诉乔伊。
当然,我也是骗子,或傻瓜。
“地虎,你很擅长诱骗,但是这次你骗错了人,你骗了一个比你还会骗的人。”
我刚说完这句,听见乔伊在偷偷地笑。我这么夸她,她应该不能再高兴了。
我离开乔伊身边,正对地虎。
“你不敢杀死我,我也没必要怕你,你能做的,只有恐吓而已。”地虎扯了扯帽子怕被风吹掉,然后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因为你的生命,就是我们的——”
地虎还没讲完,就发现自己的胸口上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从他的胸口不断流出。
“你们一窝的黄鼠狼,都偷不到好的鸡。”
地虎轻轻拔出那把匕首,用手指抚摸它的利刃,发现了一些绿色不明液体。他笑了一下,然后举起手,亮出他手腕上的金色手镯,那手镯顿时与周围的元素环境融合。突然,手镯上的紫色物质开始发光,范围越来越广,最后覆盖了整个结界——
“嘭——”
接着是巨大的爆炸声。
SATO的精英,代号地虎,擅长爆破,也是位强大的格斗师。当然,那个组织的精英阶层都擅长语言交流,尤其是面对不能杀掉的对象。
不过那个爆炸范围渐渐缩小,最后缩为了一个点。我正想使用吸收魔法来抵挡爆破时,发现爆破攻击的元素力正以惊人的速度缩减。
我往旁边一看,发现乔伊手上拿着一个熟悉的瓶子,她正用瓶子吸收刚刚的爆破攻击。
“你给我的,别以为我把它当破瓶子丢了。”乔伊笑着对我说。
面对弗兰特时,我曾给她三个小瓶子,里面能装各种东西,她能好好利用,让我感觉有些意外。
“不诚实是会受到惩罚的,是吧,第二仙子?”地虎抽出了一把长剑,那把剑上刻有符文,他咏唱后,那符文逐渐演化为一条龙,缠绕在剑身周围。
“这是我和你的约定,”我一边从后颈抽出魔法棒,集聚源脉力,一边对乔伊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什么不明白的信息,或者是疑惑之处,都不要去了解的太多,只有你自己是可以信任的。”
“让我当一个不闻不问的闷油瓶吗?”
“当然不是。”
“……”
-
此时,海滩上。
十字会的精英赶了过来,其中几个被派遣去检查岸边的情况。
“那么咱们分开行动,发现村民立即引导到避难所,发现怪物,及时联系!”
“是!”
众骑士分开巡查。其中一个较年轻的骑士发现了一个落单的村民。他上前,礼貌地对她说:“小姐,这一带很危险,请去避难所里,这里由十字会来解决就行了。”
那个女人没有丝毫动静,依旧背对着他,好像在眺望着远方的海。那个女人皮肤很好,有一头棕色的长发垂到腰边,她纯白的衣服配上皮肤就像是天使。她就在那里守望着,圣洁的形象,不得不让人心生敬畏。她仿佛与世隔绝,周围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没有她心中的那片净土纯洁,自由,宁静。
“那个……”他用手拍拍女人的肩膀,“这里很危险……我带你去——”
突然,女人转过身来,他才发现女人的真面目。
她两眼无神,像是在望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她的瞳孔只是固定在那里,驾驭着精神的空虚。她的眼睛泛着紫红的光芒,加上她无神的瞳孔,就像被洒的红酒。最有吸引力的就是这双眼睛,无力、空虚,却有种说不出的病态美。
他不动了,不止为何,他感觉无法行动,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有说不出的恐惧感,好像只要他一动,就会被带进那个深不可测的深红螺旋……
女人慢慢地抬起了手,然后……
“唰——”
“一,二,三……少了一个人,阿辉呢?”
“他刚刚往那个方向跑去了,我们去看看吧。”
“年轻人啊……准不是被什么美女迷惑了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否定十字会的风度——”
“喂!你们来看看!”其中一个有些惊讶地大喊。大伙都赶过去,终于发现了落单的阿辉——不过是尸体。
他的头部、手臂、腿都与身体分开,完全对称,没有丝毫分差。
“可恶……什么家伙……”
“这么来看……人为的可能性很大……”
“我发现了这个!这是……凶手的所有物!”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在死者的头颅周围掉落着几根明显的棕发。
错不了了,用这个就可以寻找凶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带头的把几根头发放进一个袋子里,塞好。
“特殊情况,我们小组先回巴塞门,交给审判者联盟。”
“是!”
-
至于那个女人在守望着什么,年轻人到最后一刻也没能明白。
海滩上已经没有了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