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底钻出并构成树状结构的流态物质实际是虫群氏族植入地下的“虫卵”,蜷缩的胚胎裹绕于极高浓度而显得粘稠的营养之中,互相黏连而和母体构成一体。
一层致密的水隔膜将虫群密封进被掏空的地下空间,帮助氏族躲过大洪水的洗礼,而在水隔膜的有效期结束并破裂之后,两侧夸张的压力差推挤着地下中的虫卵回到地面,如同种子发芽并生长一般变作树的形状,而躲避在矿脉中的氏族则如逆生的脉网般喷薄而出,回到告别数千年的地面世界。
每一棵树或每一个逆生的脉网都由一个虫群氏族构成,位于根部的是母虫充斥着丰盈营养的茧体,而她在大洪水降下时便诞下的卵体通过黏连的方式与她合为树状,而这些预生下来的虫卵将作为第一批先锋兵防御人类的进攻,并伺机反击。
当天空时代的文明坠落大地并第一次遭遇虫灾的爆发,失去了魔法的人类试图通过火攻的方式消灭根部的母体,因为先锋兵的阻挡而损失惨重之后,人类便学会了通过被动防御的方式抵御虫灾,一座又一座混凝土外墙保护的城市拔地而起,而陆续苏生的虫群则一直保持着千年沉睡之前的记忆,用着最古早的方案对付黑暗时代文明的“孙辈”。
不同的氏族拥有着不同体态的先锋兵,但共性皆是身体结构简单和智能极度低下,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发育成熟并加入到对人类的作战中。
多数氏族先锋兵的形态为两栖动物的类青蛙状,少数为爬行类的蜥蜴状,它们通常通过毒液攻击的方式逼退氏族树周边的威胁,而对战斗极富欲望的氏族则让先锋变作拥有驰龙般壮硕后肢和螳螂镰刀状前肢的形态,如果周边拥有关系良好的氏族,母体会放出命令让先锋去邻居那里为利刃淬毒。
先锋普遍拥有灵敏的嗅觉,第一时间便会觉知周边最近的基因之敌并奔赴战场,如果不幸被敌人击杀,藏在先锋腺体中的信息素便会释放开来,吸引后续发育完成的氏族成员来到自己身死之地。
零散出击的先锋在出生地附近扫荡,发现了躲藏在林地间、试图在虫灾期间打劫空舍的愚蠢盗匪,也发现了试图获取氏族的突变体,并将之制作为煎药的炼药师及其猎人保镖。
相较于相对稀少的魔物和诞生条件苛刻的邪物,虫群的突变体显然更易获取,且不同氏族、不同成员间的突变体拥有着丰富而多变的性质,所以由炼药师制作,让服用者获取他者部分能力的煎药绝大多数是用虫子的突变体制成。
一些稀有且拥有强大能力的氏族是炼药师和少数熊派眼中的香饽饽,其突变物能在药物市场上卖出极高的价格来,所以虫灾爆发期间始终不乏铤而走险之辈,希望能躲在城外,通过偷袭的方式斩获第一波突变物。
然而遗憾的是,他们对祖辈文明的敌人缺乏足够的了解和尊敬,用于遮掩自身气味的魔药在虫群恐怖的嗅觉前毫无作用,而面对层层叠浪的扑杀,炼药师雇佣的猎人队伍很快便陷入弹尽粮绝的处境,而杀死先锋时喷溅的体液落在身体上,他们便成为了被虫群后续诞生部队持续追杀的目标。
而在羸弱的炼药师先一步被咬死之后,失去雇主的猎人一路溃逃到临近的城市周边,城墙上的城防军和协防的猎人自然看到了人类被虫群追杀的一幕。而当城下的猎人试图高喊让城上的同类打开城门时,迎面而来的却是猫派的狙击,一枪爆头。
部分拥有智慧的虫群氏族会诞下拥有拟态能力的先锋,他们会变幻成人类的形态再通过与其他氏族的联合演出,伪装成被追杀的人类赚开城门。
荒野时代开始之后,人类通过与虫群之间打交道明白了几个深刻的道理,其一便是虫灾预警期间没有进入临近城市的,便可以默认为死人;其二是虫灾爆发之后试图进入城市的,默认为是虫群氏族的拟态先锋,统一击毙。
逃难的猎人被击杀,后面追逐的虫子自然也没有被落下,密集的熊派轰炸让这群没有发育出几丁质护甲的先锋化为灰烬,旋即是蛇派调制的炸弹抛来,挥发的恶臭气体迅速中和掉先锋尸体爆发出的信息素。
老军官时不时咂舌一声,喉轮放出独特频率的音波在环境实体上弹射,落回他额轮燃烧的耳朵中。他止步,转过头,对正在搬运军火的两个年轻军人说道,“小心些,宋玮,罗祖,你们前方两米处有掉落的弹壳,小心滑倒,东西放下后记得把它捡起……算了,我自己来吧。”
老军官自己弯下腰,将尚且发烫的大口径弹壳捡起后扔进附近的木箱中,年轻的城防军兄弟却是愣在了原地,询问道,“长官,您是怎么做到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玮虚心低垂着头问道,“我是想请教,您是怎么认出我和罗祖来的,毕竟我们加入阿格拉城防军还没满三个月。”
“噢,那也很简单。”老军官哈哈大笑道,“每个士兵的脚步声和小动作的声音都不一样,哪怕是挠头或者搔痒我都能听出区别来。”
“啊这……”宋玮讶然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不知道通过视觉识记面孔和通过脚步和小动作记忆声音的主人更加困难,而无论怎么说,作为阿格拉城防军的司令,把刚入伍小兵的名字都给记下了,这是否……
“我当年还是王国元帅的时候,要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也不会比现在困难到哪里去。”老军官拍拍两个新人的肩膀后继续新一轮的巡视工作,突然回想起了什么,他扭回头面对着二人——即使他没有了视觉,却依然保持有与人交谈时的尊重。
“入伍的时候,我记得作为外乡人的你们来阿格拉是为了要寻找一个女人?因为缺少生活费所以加入城防军。”老人咂咂嘴道,“现在目标实现了吗?”
“还没有。”两个青年面面相觑,而后同时间搔了搔发痒的手背,肌肤上的三瓣花形状仍然清晰可见。他们不是很确定地说道,“但我们感觉得出来,她目前就在这座城市之中。”
“这样吗?那祝你们好运咯。”老军官挥挥手与两个年轻人作别,还没走两步便听到令人生厌的脚步声朝自己靠来,老人刚想装作没听到,声音的主人便自行阻挡在了老人面前。
“夏尔元帅!”阿格拉中最大的工房主,同时也是本城炼金师协会分部的部长拿出一份文纸,急匆匆说道,“卢伊大师……不,阿格拉城主亲笔写下的文书,他要求你打开城门,只要半个小时就好!协会需要外出采集破碎的营养荚!那些好东西用来肥田的话就太浪费了!”
虫群用于哺育和保护胚胎的营养液不仅是上好的肥料,同样也是炼金师用于炼成燃油的绝佳材料,通常情况下,虫体从《营养荚》中破开落地,未被他们吃干净的剩余营养会流入土壤之中促使草木茂盛生长,周边土地成为沃土,而这在绝大多数炼金师看来却是毋庸置疑地浪费。
如果真的等到虫灾结束才能被允许出城,那么虫群带回世间的好东西四处溢流,基本就全部便宜那群无知无能的乡巴佬了!
“如您所见,我是个瞎子而不是什么元帅,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你手里的文书具体是哪个鸟人写的我也不知道,所以请不要通过造假的方式来欺负一个瞎子。”
面对火急火燎的炼金师,老军官不紧不慢道,“再者说民以食为天,有什么是能比粮食更重要的吗?什么叫作便宜了乡巴佬?”
“有趣的威胁,不过先生你无法确定我心脏上是否植入有跳动停止时呼唤卫星炮的铭纹,所以你是不敢如此行为的。”炼金师倒也无所畏惧,后退两步与老军官拉远两步,说道,“如果卢伊大师的文书都无法说服您,那我只好去求取罗兰夫人的帮助了。”
老军官刚刚转身,听到罗兰的名字后脚步一顿,摆摆手说道,“无所谓,随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