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意思是说,高滋先生带领的洛特大部队,元旦时从我们的上空飞了过去?”
糕点厂的员工休息室中,飞地反抗军中的猫派成员负责看守门窗以防止外人窥听,而作为带队者的榕根子爵则正襟危坐听沫梨完完整整讲述梅德格救援期间发生的故事,自然也搞明白了,本该在洛特城沦陷时坐火车东逃的花萝为什么会一并出现在自己面前。
队伍中的少年兵,十二岁的男孩兰卡嘀咕道,“我就说那既不是做梦,也不是流星嘛。”与之同行的女孩艾咪踹了一下他的屁股,让他别再关键时刻干扰大人们的谈话。
榕根子爵厘清思绪后站起身,对刚刚与之汇合的三位重要人物说道,“既然已经与殿下汇合,那么我等便可即刻离开影谕地界,顺沿飞地返回墨霜。”
“我反对。”榕根的简短提案遭到了三人的一致否决,两个少女扭头看向少年征询意见,莫烨摊手道,“从我们进城起,就已经来不及再离开了。”
越发频繁的地震如闹钟般提醒着城内外的人类,虫灾即将到来。当三人跟随着范尔德在工厂中进行准备,当飞地反抗军披着寻狼小队的猎人团队名号在城中搜集线索时,最后一批运送物资的火车已经在车站中歇火,南北两道闸门封闭,出城的途径已被封锁。
众人想翻墙离开其实也不会有人阻拦,然而冒险出城之后,众人所要面临的便是威胁程度远甚于龙族集体远征的生物灾害。
写入基因中的命运让虫群会追索最近的人类,当人类困守于混凝土的城墙之内,他们便会悍不畏死地对城防工事发动永无休止的冲锋,直至战斗到氏族中的最后一名成员死亡。而当有些许人类流落于荒野,氏族会放弃难攻的目标转而指向零星的目标,层层叠浪。
莫烨拒绝离开的理由便足够有说服力,不过榕根仍是看向少公主和公爵幺女,期待能从士别三日的两位贵胄处得到让自己刮目相看的答案。
“我想近距离看到阿格拉这片土地最终的命运。”沫梨说道,“无论是比斯万,兰契还是这里,我都能看到一丝墨霜的影子……我想从近似的经验教训中找到拯救墨霜的答案。”
榕根点点头,将视线转至花萝身上。在他想来,以墨霜三位公爵为代表的贵族势力只想在王室崩坏后进一步摄取权力,那么作为公爵一派既得利益者的花萝,她所想得到的答案就是如何推动旧政权的全面崩解了吧?
“我提议留在这里的原因还不能告诉你们。”花萝语气淡淡,却不是傲娇的口吻,她十分认真地说道,“但和榕根你想到的答案绝不是同一个……我和我的父亲不一样,非让我透露,我只能说我要破坏某些人计划的最后步骤。”
“明白了小姐,我尊重你们三位的意见。”榕根点点头,他曾与叶铭影作为骑士为利维亚桑家族服务多年,跟随在花萝的父亲身后游历过诸多地界,自然明白花萝并不像此时早已腐朽堕落的老贵族家长,而是更像当年那位年轻热血,矢志改变祖国堕落倾向的少年天才。
汇合的双方既然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此刻要做的便是按照先前的规划继续行动。从阿格拉雇佣来的草创猎人队伍寻狼小队即使寻获了目标,也依然保持这个名字。
两位少年兵,此刻是两位小猎人的艾咪和兰卡怀揣着鼓鼓当当的宝石推开员工休息室的房门,胖商人范尔德和另外两支猎人队伍守在门外,显然他们也是已经商谈完毕了。猎人队伍无齿枭和红蜘蛛,在宝石的诱惑下决定参与到糕点厂的安防工作中。
胖商人言笑晏晏看着带队走出的莫烨,似乎心中有千言万语也都按捺住不说——虽然左轮庸医和他的两位女眷刻意装作不认识寻狼小队,并以商谈的姿态邀请对方进入休息室中密谈,但胖商人看得出来,寻狼小队的队长和他的儿子绝不单纯是猎人,那股子养尊处优的贵族姿态是怎么样也无法藏起来的。
而且寻狼小队在收获宝石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喜悦,在见到左轮庸医的两位女眷时,他们的兴奋才是见到明珠珍宝时该有的饱满情绪。让寻狼小队决定留下来的并非宝石,而是两位比宝石更加夺目的美丽少女。
再结合洛特城破灭,某些重要人物失踪在墨霜王都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些消息流传到炽鸢后自然也被少王所信赖的胖商人听说,结合上兰契中与左轮庸医的遭遇,两位女眷的身份在范尔德心中逐渐明朗了起来。
另外一头,莫烨则是无奈笑了笑,他看看身侧同样藏了小秘密的花萝,心想自己与胖商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已经开始潜移默化,自己已经不再单纯是他的救命恩人和在最困难时刻提供帮助的人了,双方各怀的小算盘已经让范尔德不可能再坦率告诉莫烨所有的谋划与打算。
莫烨刚想开口向雇主表明说寻狼小队已经接受了雇佣,在场锡位阶以上的猎人徽章尽皆震动了起来,铜章的莫烨自然也接收到了协会发布的广播讯息。
两长两短,一短,短长短,长长短,而后是短暂停顿后的循环,熟练掌握猎人徽章资讯的猎人们已然是知晓协会发布广播的含义了。
虫灾来了。
阿格拉周边细密的震动联合在一起变成持久而强的中型地震,当范尔德率领刚组建的人马离开工厂区登上就近的城墙时,看热闹的市民早已经是将最好的观测点占据,不过见到全副武装的队伍,他们还是很识趣地让出了不少空间。
黄昏之下,原先贫瘠的广袤荒野地表上突兀有黄褐色的斑点冒出,凝胶状的流体如被吹大的气球般鼓起而后朝上方生长,形成树干与分枝的形状。
少部分流体因为重力拖拽没能向上集中,只能是朝着周边的土地扩散开来,而被这些流体浸润过的荒地杂草瞬间迅速生长,枝繁叶茂旋即快速枯萎。此刻在荒原上到处都有黄褐色的流体树长出,而当生长在农村周边区域时,该地生活的农民顿时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因为这意味着本年丰收的到来。
片刻之后,突然间有一片富集的营养液突然斜向上朝天空生长,形成无数分支与复杂的脉网形状,黄昏下有无数蜷缩的幼体在透明的营养液中感受到光线后开始苏醒,开始蠕动,开始吞噬包括自己的营养液迅速生长。
“《矿脉逆生》。”榕根子爵磨挲摩挲下巴,前一轮洛特城虫灾爆发时在场的年轻人还都是小孩,并未见识到虫潮破土的瞬间,但久在荒野的榕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斜朝上生长的脉状树体其形状,实际上是这个虫群氏族千年来所躲藏的枯萎矿脉的镜像,当氏族重返地面时,便将自己地下的居所一并复现了出来。
黑暗时代,虫群与变革家构建的幻想军团作战,一场大洪水的降临打断了这场生死之战,幸存的人类乘坐方舟去往天空或者深海,而虫群只能是吞噬吸收能找到的一切营养,旋即钻入地底用隔水膜将自己的氏族封印起来。
用于躲藏的地底空间并非由他们自行挖出,少数是人类的地下工事,多数是被人类挖空的矿脉,而其中占多数的则是干涸的油井。
传说之中,供内燃机运转的燃油并非是由炼金师协会炼造,伟大的自然为身为长子的人类准备了充足的原油,只需简单提炼便可直接使用。然而即使再充足,油田仍是被贪婪的人类挖掘得干干净净,毫无剩留。
榕根子爵扶着城墙的外沿,望着逆生的矿脉树感叹道,“他们寄宿在星球干涸的血管中,自诩为白细胞并矢志消灭不断增生且恶变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