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尔德的赚钱大计划如火如荼地推进中。
先前在糕点工厂劳动数十年而不幸失业的工人长期待业在家,打开自家邮箱却意外而惊喜地收到了新老板发出的返聘通知,集结在厂区的广场上听取并记录炼金工程师讲解设备的操作。
也正是因为日夜思萦失业之前的日子,长期没有收入的工人第一时间便赶回重新翻修的厂区,并且生计活没有丝毫生疏,轻易便接受了原先糕点生产线改组后的新操作。
对于这样一群苦命人,范尔德并没有施舍以多余的怜悯,将薪资待遇压到了极致,仅有老工厂一半的收入仅能供工人一家勉强维持生计。而即便如此,工人们也已经是感恩戴德,对于胖老板所说的完工后奖励、封城期间每人配额赠送工厂产出的“魔药”,以及工伤赔偿之类的福利待遇并未多加注意。
沫梨以安保人员的身份同样从范尔德手里领了一份薪资,却依然是非常愤怒地质问胖老板,为何对待这样一群穷苦之人如此吝啬。
遭受到影谕的长期经济侵略,如今阿格拉城中工厂成片倒闭,极大量失业的人群徘徊在街头巷尾寻求工作,他们将纸牌挂在胸口,写明自己的年龄与所掌握的技能,并附上自己需要养活几口人的备注,以试图引起雇佣者的怜悯。
即使打听到了新工厂开出的薪资待遇极低,失业人口也是对这份工作趋之若鹜——除了将糕点厂重启,来历神秘的胖老板外,阿格拉城中已经没有谁会舍得出钱雇佣他们这群结构性失业的人口了。
“并不是我吝啬只给他们这点工资,而是目前僧多粥少的供需关系下,他们的身价只能值这么一些。”
范尔德开出的薪酬标准已经是反复权衡后的结果,再少一些,无法满足工人及其家属的生存需求,只会让他们的工作状态持续滑坡。稍多一些,全城的失业人口都会朝这座工厂蜂拥,工人可能遭遇到人身伤害,而需要在未来动荡中保持低调的工厂也会提前引发阿格拉城中两个派系的注意。
而对于另外一拨人,胖商人的手笔就豪奢了许多。麻袋装的宝石由安保队长左轮庸医亲自送入猎人协会的阿格拉分部,前后三拨原本是驻城以待虫灾的猎人,合计约六十人的三只队伍接受了胖商人的雇佣,来到“魔药”工厂担任护卫。
来自三个地域,分属于三个团队,以竞争关系在阿格拉周边争抢优质任务的三支猎人团队接受到委托陆续抵达厂区广场,见面之后皆是错愕。在他们接受到的委托上,分明是封城期间工厂安保工作的全权委托,又从哪里凭空多出了两拨人来?
来自飞地的猎人团队稍显年轻,其中甚至包含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或者说少年兵更加合适。
“父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保护这样一间工厂需要出动三支猎人队伍吗?雇主怕不是在戏耍我们吧?!”其中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询问身边长有漂亮八字胡的中年男人,在飞地经历锤炼而满脸风霜痕迹也无法掩盖住他们贵族出身的养尊处优姿态,以至于说是猎人,评价这对父子为骑士还更加贴切一些。
“虫潮即将到来,附近的猎人都回到了城中,猎人协会里并不缺六十人规模的大团队吧?”被称为韦隆的少年低声哼道,“找了三支各二十人的队伍,雇主是指望三支队伍互相使绊子么?”
“是也不是。”八字胡中年人另外一侧,面色惨白的俊逸青年咳嗽两声,说道,“雇主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有点怀璧其罪的意味在,他身上应该有足够值钱的东西可能会导致雇佣的猎人反水将他反噬,为此他需要三支队伍相互制衡,其中之一产生反心,另外两个也能联合起来将其迅速扑灭。”
韦隆急促问道,“那光复学长,你能看出另外两支队伍的来历吗?会不会对我们的真正目的产生干扰?”
“其中一支我认得。”队伍中的女性猎人看向另外一角,来自影谕本土的猎人队伍,狮派的团队领袖正勾揽着两个女性队员,大咧咧将手探入衣领中引得对方娇笑连连。
觉知到了飞地猎人队伍中有女性朝自己投来仇恨的目光,《无齿枭》团队的首领无齿枭挥挥手,自认为对方也曾是自己祸害过的众多角色之一。
“崔西雅,你认得他吗?”韦隆沉思片刻,有所察觉道,“他便是你说过的,那个在你的家乡比斯万城中撅了你先祖的坟墓,还差点杀害了你的猎人?”
最初是比斯万城英雄的后代,后来是影谕驻城部队的女兵,而如今是无家可归被迫加入飞地反抗军的女孩咬紧上唇,按耐住愤怒而点点头——在比斯万城时,无齿枭下令手下将崔西雅处决,因为两个好心的猎人介入而未能得逞,但无齿枭大概是认为两个手下是在完成任务后失踪的,所以也没有将她这样一个“死人”认出。
“光复?你又在看什么?”八字胡中年人看向陆光复,却发现青年视线的焦点在另外一支猎人队伍上。
来自圣鹰的猎人队伍在着装上是统一的面具加上厚沉的白色棉装,压盖住身材使人无法判明他们的性别,然而如此故作姿态的遮掩外加统一的身高,反而让人觉知到她们是一群试图遮掩身份的女性。
陆光复身体陡然一震,他只感觉到有人觉知到了自己的探查,便用凌厉的视线反击了回来。石头面具下的媚眼与陆光复对视在一起,敌意便瞬间消失,圣鹰猎人队伍的头领对着陆光复和善的挥挥手,彷如故人久别之后再见面。
陆光复咳嗽两声,压抑着声音与情绪说道,“对《红蜘蛛》这个名号还有印象吗?韦隆。”
“……啧,听说过,但是在哪里听到的好像就没记忆了。”韦隆挑挑眉毛道,“等等,不就是我们面前那支圣鹰猎人的团队名吗?”
“并不是。”陆光复摇摇头,并不想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与韦隆多做解释。而且,他们这支《寻狼小队》一路贴着飞地绕到阿格拉,会出现在这里并接受雇佣的原因也与那群女人无关,在此碰面兴许是运气使然。如果不是从餐馆回来之后听猎人协会的工作人员说,代雇主发布委托的猎人黑发黑眸戴着银狼面具,那么……
“噢噢噢,我想起来了!”韦隆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看向那伙来自圣鹰的“猎人”,面色胀红道,“红蜘蛛!洛特陨岛湖村,那伙给造战车的疯子炼金师打工的女佣兵!”
“冷静点韦隆,务必记住宠辱不惊。”榕根子爵又是批评了一遍儿子,而后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比斯万城外被断裂的冰山阻隔,墨霜的西部边防部队与少公主流歌以及莫烨分别,而在洛特城沦陷的前提下,边防部队成为了有家不能回的孤军,贴着黑潮滚滚的城市旧址进入飞地,而后以飞地反抗军的身份一路辗转到飞地中部的双谷要塞,靠着伪装成猎人,这才九死一生地从北部进入影谕境内,抵达自由领阿格拉。
如此辗转也要回到影谕的原因就写在团队的名字之中,在夏拉斯二世昏庸无道的今天,长公主流歌不告而别之后少公主沫梨便成了王国唯一的希望。而直接打出寻找落难公主的旗号也太过明显,于是榕根子爵和他的年轻士兵们将搜索的目标锁定在了公主的那位近卫骑士身上。
冰山阻隔外加洛特成为死路之后,理论上返回墨霜的最近道路是经由炽鸢折返,然而由于两国交恶,墨霜人进入炽鸢要面临被迫害的命运,所以从墨霜北面的双谷要塞离开影谕,再由飞地返回墨霜要安全许多。再加上莫烨对飞地十分熟悉,所以榕根子爵打了个赌,带领队伍到达阿格拉,再向南行走伺机接应流落他国的年轻男女。
然而正好遭遇到虫灾爆发,寻狼小队只能是逗留在阿格拉城中,等待封城结束。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午餐时间结束后猎人协会中传来惊喜,一个头戴银狼面具,自称左轮庸医的猎人发布了守护魔药工厂的委托。
于是乎在榕根子爵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工厂之中,而当雇主带领他的安保头目抵达厂区前的广场与三支猎人队伍接洽时,四周围的年轻男女都传出了歇斯底里的欢呼声,然而很快变成了极度诡异的寂静。
“父亲,快看,那是谁!”韦隆连忙招呼闭眼养神的榕根子爵。
“宠辱不惊,记得吗?宠辱不惊。”长着精致八字胡的中年人对儿子的不稳重感到失望,在他看来一切如他所料,睁眼所见到的不就是造物者十分贴心地将少公主与老友的关门弟子送到了自己面前么?
“嘶!”然而在榕根子爵睁眼的瞬间,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嗝屁过去,除了胖胖的雇主,戴着银狼面具的少年以及同样满脸错愕的沫梨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出现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