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毒辣的阳光烘烤得地面如同热镬。
雪之下家的大宅从远处望去,就只是一块棕色的小格子,在四周幽静的墨绿树海包围下,却隐隐有种拒人千里的气势。
连接公路与雪之下家大宅的小径上,不时有货车驶进,却不是停在正门,而是来到大宅别院的位置。
在保安检查过后,厨房内便走出四五个强壮的男人,他们迅速地装卸货物,看着都是些新鲜食材,蔬菜肉类皆有,大概是因为雪之下家吃饭的嘴巴众多,所以才要这样进货。
不远处的小山上,一个原本住了一家猎人的小屋内。
一个身上穿了外骨骼作战服的男人叼着烟,一边百无聊赖地转着电视频道,一边把玩着手上的武器。
男人一连转了几个频道,但都是些日本的节目,他来日本才一星期不到,勉强能说些简单对话,但听懂电视节目内容就实在太为难人了。
听着电视机吱吱喳喳的日文,以及旁边传来的女性哭声,男人烦躁地踹了茶几一脚,咆哮道:「吵死了,你他娘的哭够了没?」
女人哭声顿时变小,但男人却突然抬手,给在地上呜咽着的女主人来了一枪。
呯的一声,脑浆溅到旁边几个赤着上身的男人身上,然而这五人却连头也没抬,理都不理男人,只是如同断了电的机器一样,一动不动地盘腿坐着。
「操,这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头啊……」男人将烟头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才拿起桌上的午餐肉罐头,大口吃了起来。
男人叫霍军,身份是幽溟山庄的第三代真传弟子,他这次来日本,原本是真的打算重新做人,做正当生意的。谁知道日本的豪门也是不知好歹,见他是拿假身分证的偷渡客,原本已经谈好的价钱突然就要砍半,还威胁要告发他。
霍军还记得那个什么捞子议员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微笑着对他说,最近北境那边可不安全,他的货物出入务必小心,说完还装傻起来,问他那批货的来源。
要不是铁山师弟按着,霍军当时就想杀人。他一个幽溟山庄的真传弟子,何时吃过这种亏,要是在北境,谁敢对他说这种话?
在北境,幽溟山庄就是土皇帝,坐拥七座灵石矿,奴役的异位面足足四个,甚至比一些中小国都要强。所以即使东亚共和国再强,也不可能在强敌环绕的情况下和他们翻脸。
这次如果不是那群两面三刀的北境门派背盟偷袭,单凭东亚共和国北方面军,怎么可能让幽溟山庄落得如此下场!
随手将罐头丢到地上,他又望向缩在墙角处,瑟瑟发抖的一对母女。两人眼睛被黑布蒙着,此时身上全是血污,正是岩本师范的妻女。
这时,饭厅那边,一个左眼只剩空洞眼眶,身着道袍的年轻道人突然站了起来,只见他双手捏着法诀,不一会,就见一颗眼球从雪之下大宅那边飞来。
眼球灵动地穿过窗户,卟的一声窜回道人眼眶之中。
「什么情况?」霍军把手枪插回腰间,一把拿起茶几上的狙击枪,低声问道。
「和预期一样,守备的保安虽然很多,有总共只有几个变种人,而且最强的也不过LV2的级别,不足为虑。」年轻道人身材高大,面如冠玉,如果不是那只左眼在眼眶中滴溜溜的转着,任谁都会认为是个俊美少年。
「果然是一群乡巴佬,估计连位面战场都没去过,他娘的,就这也敢勒索我?」霍军用恶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电视,上面正播放着一宗新闻。他虽然听不懂,但根据汉字还是猜了个六七成,大意是新东京都灵视厅的退魔特异四科,昨天在闹市中成功击杀蝙蝠恶魔。
新闻随后又播放附近市民拍下的录像,是一个头顶电锯的男人在战斗,看了一会,霍军突然关掉电视,问道:「听说他们除了请来虎眼流的人,还从市内请了个灵能者?」
「小地方的灵能者罢了,据说还是个高中生。不过这次他不在宅内,应该是保护那个议员去虎眼道场了。」
说完,年轻道人从衣袖内取出五张符纸,上面分别写有金、木、水、火、土,道人口中念念有词,依次将符纸塞进正盘腿而坐的僵尸后脑,每塞一张,僵尸便像是电脑开机一般,眼中亮起对应的的各色光芒。
「算了,灵能系的高手哪有这么容易碰到。」霍军又点了根烟抽起来,然后向小屋的上层喊道:「给我滚下来!你还要睡多久!?」
「呼……格斯才刚进入深层睡眠状态!」
没多久,一个身材魁梧,浑身肌肉鼓胀起来的牛头人就从楼梯大步下来,它身高足有三米多高,走过楼梯时都要缩起身体,用手护着牛角,免得碰撞。身上披着一件布满花纹的铠甲,当铁蹄踏在一楼的地板上时,甚至能听见木板发出不支的吱吱声响。
来到楼下,刚睡醒的牛头人晃了下脑袋,揉了揉鼻子,讨好地咧嘴望向霍军,只是它身上传出阵阵酸臭味,只要是嗅觉正常的人,估计都很会喜欢上它。
「就知道睡!出发了,干完这票,有的是时间让你睡。」霍军骂骂咧咧,自从来到日本,大概是知道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幽溟山庄,他的脾气便越来越差,动辄就打骂杀人,行事越发肆无忌惮。
牛头人被骂后缩了缩脑袋,一边穿戴关节处的皮甲,一边低声埋怨道:「主人上次也是这样告诉格斯的……」
也不理会这只嘴碎的牛头人,霍军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他先将便携式的电脑,以及智能传感头盔等部件安装回外骨骼装甲上,然后又打开外骨骼装甲的背甲,将一块银光微弱的灵石取出,换成另一块能量充足的耀眼灵石。
这是一套东亚共和国最新型号的单兵作战套装,全套都是以炼器材料制作,外层还涂有能阻隔修士神识的物料,是专门用来对付北境修行者的兵器,代号是「无常四型」。
霍军所在的前线驻地,正是被一支全员装备「无常四型」的部队突袭,LV3的驻地长老洞府先是被火力洗地,靠阵法硬抗过后,又被尖兵偷袭斩杀。
霍军当时刚好不在驻地,这才逃过了一劫,还幸运地发现战时医院的位置,和几个逃出来的师兄干了一票大的。
后来几个师兄弟知道幽溟山庄主力部队被歼,山门被围后,都各怀鬼胎。于是霍军和铁山师弟先发制人,成功带着战利品逃往欧亚联盟边境,几经辗转后,才来到日本。
「他娘的乡巴佬……」霍军想到这就来气,竟然敲诈到自己头上,真他娘的要钱不要命,好,老子就成全你!
「准备好了吧?」全副武装的霍军望向身后,只见五具僵尸已经被驱使起来,正灵动地活动手脚,而牛头人格斯也喷着粗气,用链锤将铠甲敲得呯呯作响。
旁边,铁山道人如同去郊游般轻松,好整以暇地微笑问道:「师兄,这次怎样个打法?」
「老规矩,鸡犬不留。」
…………
另一边厢,一轮车顶放上警灯的黑色轿车正在路上飞驶,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向雪之下家。
警车一路上越开越快,连窗外的风景都变得模糊。
开车的是安倍道满,副驾坐着他的手下藤崎牧,影山孝则和他的表妹安倍晴子坐在后座。
由于他们是现场中实力最强的几人,所以便作为先锋赶往雪之下家救援。
余下退魔科的黑衣人一部分会留守道场,另一部分则和雪之下议员一起行动,此时都还在后头。
车内没有人说话,大家似乎都有各自的想法,一路上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山雨欲来的感觉,隐隐弥漫在众人之间。
和另外三人相比,影山孝倒没有太紧张,他放松地摊坐在座位上,拿着手机滑了起来。一旁的安倍晴子瞥了他一眼,然后又望望他的手机,突然问道:「咦,这个不是小凛吗?」
「可以不要偷看别人手机吗?」影山孝啧了一声,将手机萤幕背向她。
「没有,我只是惊讶你竟然已读不回小凛。」安倍晴子斜眼打量着影山孝一眼,「这种电邮都不回,算你行。影山先生,我没有挖苦你的意思,只是有点感叹而已。」
看了眼安倍晴子,影山孝没有说话,手机的萤幕上,确实是白都凛两天前发来的电邮,上面写道:「晚上好,影山君。我最近要回新东京,去向父亲汇报工作的情况,那个家里虽然没人,但你可以随时上来住。感觉好久没有见面了!我会再写信给你的,晚安。」
白都凛……
影山孝脑海里立即浮现她干练的模样,穿着职业套装,在新闻报导上义正词严地反驳提问的记者,即使被追问令人难堪的问题,依然能从容应对,她就是个如此强势的女人。
他却是每次打好一段文字,正要发过去,又会去想要不再改好点,改完后,又会去想对方看到后会有什么想法。
影山孝心想,回覆女人电邮也太难了吧?大家都是这样的吗?
「对了,你为什么知道这封电邮是白都凛发的。」影山孝警惕地望向安倍晴子。
她白了影山孝一眼,叹了口气,「我和凛也算是朋友,她在千叶遇到灵异问题,大多是我来帮忙,而且我也听凛说起过你。」
「这样啊,那你知道她最近……」
就在这时,影山孝突然闭起嘴巴。他从后座探头,望向正前方一辆货车。
货车上印着千叶第一,松源蔬果株式会社。下一刻,他眼底的银光大盛,右手的附雷符篆渐渐变得清晰,安倍道满立即反应过来,开始减速刹车,连绵的刺耳摩擦声后,轿车终于停下来。
影山孝将手机抛在座位上,还没等安倍晴子反应过来,就见影山孝猛地拉开车门,同时身体在灵能的包裹下,如同一只雄鹰般飞向天空。
前方的货车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加速向前,似乎在试图逃走。
但货车再快,亦不及灵能者短距离的全速飞行,影山孝在公路上与几辆车擦身而过后,很快就追上货车。
也不站定,半空中的影山孝抬起右手,指尖上一根灯柱般粗长的雷矛凭空生成,在金色电流的缠绕下,他犹如雷神下凡,指尖轻轻弯曲,千叶盛夏灼热的空气瞬间被雷矛贯穿,一圈波纹以他为圆心出现。
下一刻,雷矛已经出现在前方二十米处的货车车内,车厢膨胀爆炸的同时,凄厉的破空声才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货车车身的碎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往四方八面飞射!
身后的安倍道满几人不由面色大骇,他们连忙弯腰闪避,同时间,某种介乎猛兽咆吼和水牛吽叫之间的声音,在货车爆炸的火焰中轰然响起!
火焰中,一个两层楼高的身影突然冲出,长着铁蹄的巨大脚掌将路面踏得崩裂,借着奔跑的加速,空气以牛头人右手的链锤为中心炸开,锤头伴随着爆裂声直往影山孝的脑门砸去!
「雕虫小技!」
影山孝面无表情,只是抬起左手,画在掌心的避矢符篆光芒大作,带尖刺的锤头就像砸在寺庙的古钟上般,发出当的一声闷响,冲击波震碎附近车辆的玻璃,烟尘与火焰猛地向外倒灌,一只高两层楼,身披符篆铠甲,头顶双角的牛头人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发出一声野兽般怒哮。
「不知天高地厚还敢还手!」
影山孝冷笑起来,右手一挥,九根雷矛同时出现在身后,他一个念头,雷矛便激射而出。
轰隆!
雷光连绵成雷泽,刺目的雷光冲天而起,将大半边天空映照成银白色,九根雷矛同时命中之下,形成的爆炸几乎摧毁了整段公路,随之而来的雷泽更是将牛头人完全掩埋其中,从中不断溢出的雷霆鞭打着附近一切物件,树木被扫断,路面被割开,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与此同时,滚滚雷声终于在公路上回荡起来,如同平地一声雷,雷鸣声甚至将天上的飞鸟都纷纷震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