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孝一愣,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虎眼道场没了是什么意思。
他带着凉森梨爱,向阳乃离开的方向追去,边走边说道:「你慢慢说,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
影山孝的话似乎给了凉森梨爱一点安全感,她缓了口气,颤声道:「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只知道刚刚虎眼流一个弟子带来了个消息,说昨晚有一伙人袭击道场,其中一人自称是铁山道人,他们见人就杀,不但放火烧了虎眼流的道场,还掳走了岩本师范的妻女!」
影山孝一脸愕然!
虽然说超凡者大都是目无王法的混蛋,但像铁山道人这么疯的确少见。而且他印象中,当初雪之下议员介绍虎眼流的时候,还说岩本师范的父亲多年前就札根千叶,是什么千叶无双,没想到才一天时间,看起来不可一世的虎眼流就烟消云散,连妻女都被人抓走。
「那弟子的话可信吗?有没有派人确认过?」影山孝还是有点难以置信,日本身为东亚共和国的附庸国,虽然超自然力量与大国相比不算顶尖,但还是能维持基本的秩序,可不是东南亚和非洲国家之流。
「确认了……星宫管事亲自去看过,确实是一个活人也没有……」凉森梨爱脸色苍白,浑身都瑟瑟发抖,与影山孝不同,她是从小就听着虎眼流威名长大的乡下孩子,在她眼中,虎眼流就是她们的灵视厅,现在不过一个晚上就不复存在,对她的冲击可想而知。
影山孝不再说话,快步往大门赶去。
当他们来到大门的时候,雪之下议员正被阳乃扶着,面无表情地站在大宅外面,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有什么想法。
影山孝和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往他们身后望去,只见马路上已经停了一辆轿车,以及三辆厢型车,灵能下意识一扫,便发现三辆厢型车内坐了十几人,当中有几个变种人,应该就是之前说过的食客,只是並不见岩本师范。
「影山先生,先上车吧。」雪之下议员似乎就是在等影山孝,也不等他说话,便在阳乃的搀扶下登上轿车。
影山孝拍了拍凉森梨爱的肩膀,见她还是如受惊的小猫般用力捏着裙摆,便在她耳边低声安抚道:「如果遇到什么事,你就逃到我昨晚居住的外院,我在那里留了些东西,至少能拖延些时间。」
说罢,他便登上了轿车,坐在雪之下议员和阳乃的对面。
三人相顾无言,车厢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早上八点多,乡下地方,路上的车不算多,而且开得很慢,只有雪之下家的几辆厢型车在路上狂飙,路上遇到的几辆警车,甚至还在给他们让路,似乎已经知道有大事发生。
轿车在三辆厢型车的保护下,很快就来到了虎眼流道场的所在地。
他们沿着石板路一路驶来,两边风景美不胜收,风光如画,远处是参天的古木,再往内走便见竹林环绕,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座翠绿大山,如果不是石梯尽头的道场此时只剩一片颓垣败瓦,这确实是如武侠小说般的名门大派。
这时远处已经传来警笛声,红蓝色的灯光闪烁,显然在他们到来前,警察已经派来了人。
轿车最后停在几部警车的旁边,影山孝陪着雪之下议员走上石梯,三人穿过一道只剩半扇的大门,里面是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操场,此时到处都是警察,而围着中央那仍在冒烟的道场,警察建立起一条封锁线。
「雪之下议员,这边。」一个穿了身防暴服的高大男人越过封锁线,快步迎了上来。
「秋月警部。」
雪之下议员点了点头,三人在姓秋月的警察带领下穿过封锁线,才刚进去,影山孝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臭味,闻起来就像牛扒煎过火了一般,有种蛋白质独有的味道。
早就烧得一片焦黑的道场中,几个戴着口罩的警察抬着担架,从里面搬出一个个黑色的塑胶袋。
里面装着人型的物体,明显就是道场内的死者,而且数量比影山孝想像中要多,单是警察搬到外面操场的,就接近三十多具,而且警察们还陆续搬出更多的尸体。
影山孝没有说话,直到看见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尸袋。
似乎注意到影山孝的目光,秋月警部沉声道:「很难相信吧,单单是孩子的尸体我们就发现不下十具,年纪最小的只有八个月大,而且我们只是搜索到道场的前半区,后半区的居住区还未完成……」
「岩本师范呢?」雪之下议员突然问道。
「他应该在道场的演武厅,凶手在那里留了……」秋月警部顿了顿,似乎在想应该怎么说,「留了些东西给他。」
影山孝没有问凶手到底留了什么给岩本师范,不用问也知道大概是什么。
他们沿着道场里熏得焦黑的石板路,向演武厅走去。
几人左穿右拐,五分钟后,终于从道场的正厅,来到后半区的演武厅。
越过一群正在工作的警察,几人第一眼望进里面,扶着雪之下议员的阳乃顿时干呕一声,差点吐了出来。
只见足有篮球场大小的演武厅上,数十具无头尸体被叠成一座小山。
而在演武厅的上面,天花板上垂落无数黑发,影山孝抬头看了看,发现尸体丢掉的脑袋,原来全都被人倒挂在屋脊上,一眼望去,只见数十个没有血色的头颅,头颅男女老幼都有,眼睛正死死盯着前方,不时有血液沿着发丝滴落,在地上聚成数片血泊。
影山孝的皮鞋踏在半凝固的血液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
四人走进里面,在一幅写有「武」的字画下面,岩本师范面色铁青地看着手上的纸条,他右手紧握刀柄,手上青筋暴起,眼睛就像要择人而噬的猛虎,泪水虽然从眼眶中流出,然而他流露出的复杂情绪中,唯独没有恐惧。
「铁山……」岩本师范低声呢喃,根本没有望向走近的四人。
雪之下议员和阳乃走向岩本师范,大概是要关心一下自家的打手。影山孝与对方没有交情,就没有跟着过去,而是和秋月警部在一旁聊了起来。
「有查出对方使用了什么能力吗?」
秋月警部见他是议员身边的人,也不保密,低声道:
「现在我们估计所谓的铁山道人,应该是有八个人。其中一个拥有巨大化的能力,而且防御力很强,即使虎眼流在墙上动用了枪炮,还是被他轻易突破防御。
另外还有念动力,在不少修行者身上,我们都找到细微的针孔,疑似是被念动力高手从远处狙杀。
除此之外,根据逃脱的虎眼流学徒所说,还有五个分别拥有五行属性的异能者,以及一个身披道袍,飘在半空看戏的年轻男人……」
听着秋月警部详细的讲述,影山孝总算了解到这个自称铁山道人的家伙,应该是个八人团伙。
他们的配合相当默契,事先准备充足,比起普通的超凡者,更像从东亚共和国北境战场久经战阵的正规军,行事干净俐落,整个虎眼道场从被袭击到完全崩溃,所用时间不到十分钟。
居住区的家属随即被完全控制,然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集体屠杀。
听秋月警部的描述,这群人事后还在虎眼道场吃饭洗澡,将能带来的财物全数带走,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成白地,极有可能是经欧亚联盟,偷渡来日本干一票的北境军阀溃兵。
因为东亚共和国的总司令部半个月前,就曾向各附庸国发出通知,说一伙盘踞北境深处,霸占多处灵石矿,自称幽溟山庄的军阀,日前被其他军阀与共和国北方面军夹击,主力部队被围歼,只剩山门在死守,其余部队不是被歼灭就是崩溃逃散,很可能会流窜到附近各国。
影山孝神色凝重起来,他原本以为是和京都那次一样,只是从异位面回来的超凡者,没想到竟然是北境的军阀溃军,他环视四周地狱般的场面,冰冷道:「真是一群疯狗,岩本师范的妻女被掳走,他那千叶无双的父亲呢?」
「我们在居住区的主径发现了他,大概是想掩护妇孺逃跑吧,尸体支离破碎,开膛破肚,看起来就像被野兽啃食了一样……」秋月警部低声道。
影山孝沉默了,他的三观实在难以接受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尽管他自信自己的实力不比对方弱,但他也不可能一辈子不离开家人,对方的行事方式实在令他如鲠在喉。
正当他打算用灵能尝试通灵对方的位置时,十几个身穿黑色西装,面容冷酷的男女大步走进演武厅。
为首的正是影山孝的熟人安倍道满,他身后跟着的依然是安倍晴子与藤崎牧两人。
安倍道满向影山孝点了点头,然后便走向雪之下议员和岩本师范。
他手下的男衣人则从口袋摸出证件,迅速接手现场警察的工作。
一个满脸仰慕的年轻警察忍不住问道:「我是鉴证部的,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鉴证?我们灵视厅不用鉴证。」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道。
这时,脸上有着一道疤痕的安倍晴子双眼猛地变成惨白,她将手按到地上的血泊,下一刻,手掌竟然诡异地缓缓沉进血泊,然后是手腕,当快要沉到手肘的时候,她突然大叫道:
「好近,是山的味道……我看到了!」
「他们根本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