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一条残余矮墙坐着的大和对来者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全副武装的阿芙乐尔绕过这段断壁,在她不远处停下。
“你好啊,yaomto。”阿芙乐尔露出了微笑,仿佛冰层裂开缝后下面的冰水溢出,在冰面上蔓延。
大和一脸平静:“你就是制造这一切的人?你可以带我去见你的上级——我是说,赐予你这伟力的存在。”
“你说得对极了。”阿芙乐尔冷笑着,“至于你的结局,可以等会再谈。
大和摇了摇头:“你看起来倒是平平无奇。”
“那又怎么样?”阿芙乐尔依然冷笑着。
“怎么样?”大和突然瞪大眼睛,几乎是兴奋起来,“你以为我真的会向什么神像跪拜?不,你错了。我的臣服不过是因为它们给予我的权力和力量!而你们,你们这些舰娘,为那些脆弱至极的人类当着走狗,又得到了什么呢?让自己的血为他们而流,还不如一瓶淡水有价值!
“哪怕是人类自己里面,那些占最多数的可怜虫——一个软弱的皮囊,注定要为一个不在乎他的世界而死,浪费了可怜而短暂的一生,独自呆在散兵坑或舰艇战位里,身旁除了粗糙、笨拙、落后而可笑的武器装备以外一无所有,任人宰割。也许只有那射击后的枪管或炮膛能让他在夜里或海上感到温暖。
“果然,你们只会令人发笑!”
瘫痪的大和神情激动,表情夸张,挥舞双手。但这场表演唯一的观众却从冷笑变成了面无表情。
直到大和犹如燃尽了的灰烬般沉默下来,她才开口了。
阿芙乐尔用没有什么波动的语句,便让大和的表情凝固了:“首先,对于你的观点——笑吧怪物,但我要提醒你。
“在你口中疲弱无力,按舰娘的标准看也的确是瘦弱骨肉的皮囊里;在那副无神在意、无人怜惜的皮囊里,跳动着一颗心。那是人类的心,承载着人类的力量和勇气——那是这个种族从树上下来时就从来不会缺乏的东西。也是从那时起,他们就厮杀不断。
“这些脆弱、无力、弱小的凡人,用自己的皮囊承载着这个星球上的男女老幼,承载着人类的希望、意志和愤怒。在这虚弱不堪的皮囊里,只有脆弱防护和疲弱武器武装的皮囊里,跳动着人类的心脏。
“人类的心一直在跳动,强烈地反抗着你所谓的力量。人类的心一直团结在一起,对抗着这个视他们如草芥的世界,因为他们有胆量拒绝接受失败和灭亡的命运。你们的一次次远征就被这副软弱的皮囊和粗糙、笨重、落后的装备击退、打败、嘲笑。
“不错,你嘲笑的这副虚弱皮囊不是什么超级战士,不是不朽的英雄,也不是像你这样掌握着扭曲之力的怪物。他是一个人,一个从这星球上不值一提的角落里征召出来的士兵,为了他的种族和他爱的人而战。
“他是工人、农民、商贩;父亲、兄弟、儿子,是一个普通人。面对像你这样被饥渴邪恶的意志所驱使的无数怪物……他守住了战线,用自己的生命。
“你可以开始为自己的失败辩解了,怪物。”
但阿芙乐尔并没有留出让大和回答的空隙。讲道理已经结束,接下来,她的声音高亢起来,每一个音节都像舰炮的轰鸣般刺耳,像是氢弹爆炸的火风暴:“至于你这个人——像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改变?啊?要怎么改变?!”
1 她从枪套里抽出手枪,却不是那支C96型毛瑟,而是一支造型方正,尺寸惊人,口径夸张的大号手枪。
“你的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却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与我谈什么权力、力量、地位、赐福!你把生命,视作任由自己掌控的玩具;难道你的心里,就没有一点点愧意,就没有一丝丝内疚?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称人这个字,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不重要。”阿芙乐尔的拇指拨开爆弹手枪的保险,“反正,你走在我前面。”
慌张在疯狂的掩饰下一闪而过:“呵!听好了,舰娘阿芙乐尔。我已经把你的信息上传,深海会记住你,永远记住你!你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阿芙乐尔的嘴角划出凌厉的弧度,甚至带了点怜悯。声音却陡然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的爆发都是幻觉:“哦。可是——”
然后再次扬起:“我不怕死!你呢?!”
大和慌张地抬起一只手——
爆弹手枪的轰鸣混合在阿芙乐尔的咆哮里:
“这一枪是为了Z-23!”
阿芙乐尔冷静地疯狂着。
她看见火箭推进爆弹被高压燃气推挤出膛,刚刚点燃火箭助推便没入大和胸口。随着一片小型的光亮闪烁在大和的前胸,那里出现了一个硕大通透的洞,一片混杂着红色和黑色的超自然力量被这一发反能爆弹驱散消逝了。
“这一枪是为了死去的孩子!!”
阿芙乐尔从大和的眼神里看到了属于人类的恐惧——毫无经验的新兵遇上敌军狙击手时的恐慌和虚弱。她可能根本没想到,有东西能真正杀死她。
“这是为了你所杀害的每一个人!!!”
尽管知道反能弹药的珍贵,但阿芙乐尔还是连续扣下扳机,直到弹匣彻底打空。弹流从胸口蔓延而上,直到大和的脑袋变成挂在脖颈上的模糊血肉。
舰娘们匆匆赶往这处突然响枪的地方。贝尔法斯特和Z23冲进了这处废墟,只看见慢慢垂下手枪、轻轻喘息的阿芙乐尔。
以及地面上这片看不出形状的碎血烂肉。
阿芙乐尔收回手枪,面无表情地回过身来:“好了,接下来我们去检查那些为军事服务的基础设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