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轮换到第五架次时,直20上的特遣队终于看见了匍匐在六朵蘑菇云下的珍珠港。
然后原本已经麻木的惊骇再次活跃起来,达到了新高峰。
当直升机终于在一片海面上悬停时,战舰少女们都跳出机舱站到海面上,仰望着海岸方向天空中高大的蘑菇云,现在它已变成了深黑色,珍珠港此时的区时已经走到了黄昏,夕阳勾出了一团不断变幻的金色轮廓,它周围那一大圈湛蓝的晴空还在缓缓扩大……
然后阿芙乐尔面无表情地挤了进来,开始布置侦察和掩护任务。
核武器在大气层内爆炸后,强烈的核爆炸会将大量尘埃抛入高空,同时产生强烈的暖上升气团,气团会在高空中与冷空气相遇。
暖湿交汇,同时有着尘埃作为凝结核——下雨是顺理成章的,但是这场雨并不代表生命与希望,因为凝结核尘埃们来自核爆炸,具有强烈的辐射性,任何暴露在黑雨中的人类都会遭到严重的核辐射。
不过舰娘毕竟不是凡人,而是堪称钢筋铁骨的存在。黑雨刚刚结束,可港区里幸存的深海精英们却似乎并没有受到辐射影响。
我们所熟知的那场“第二次世界大战”,所消耗的弹药总当量不过五百万吨。而此时的珍珠港,已经连续承受了六枚六十五万吨级核弹头的爆炸。这让原本设施完善的海空军基地珍珠港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各种残骸散落在港口各处。而虽然此时因为下雨和海啸的原因,核爆炸引起的大火已经熄灭了,但是依旧可以看到各处都在蒸腾着白雾,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热浪中携带着一股腥臭味——
那是被死了和被煮熟的海洋生物,深海和舰娘都是油味。
在外海上漂浮的小小舰队中,阿芙乐尔机库里的弹射轨道拖出到甲板上,将翼展数米的中型无人机弹射起飞。
雷达、光电探测器、声波探测仪、激光雷达、热成像仪、磁异探测器......各种各样的手段纷纷出场,让特遣队的心灵通信数据链里的各种图像多了一张又一张。
“......总而言之,深海太平洋舰队中装备最为精良,实力最为强大的直属舰队、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已经全军覆没。”挑了自己好歹能看懂的几张白光照片,贝尔法斯特判读后作出了结论。
大家一齐看了眼旁边在整合热成像和白光图像确认实时火点的阿芙乐尔。
“连油库都被全部点燃了。”Z23嘀咕说,“这里怕不是要彻底完蛋。”
“被炸得这么惨,居然还有五十来个仍然有战斗力的敌人。”鞍山啧啧称奇,“还有两倍的伤员。敌人在这里的力量实在是......”
“现在都没有什么意义啦!”克利夫兰兴高采烈,“残兵败将,孤立无援。连我们都能打主意......”
海面上围圈的舰娘们再度相互对视,然后看向圈子外自己工作的阿芙乐尔。
阿芙乐尔把拉在脸上的信息化面甲推开,滑到人群中间:“敌人有一个伤员临时安置点,舰装还能用的还有五十个左右,只差咽气的有一百左右。”
特遣队的十三名舰娘面面相觑,然后把目光一起投向阿芙乐尔。
阿芙乐尔点头:“还是比较冒险的。但我们还有我的火力支援。此外,还有一个问题——”
“大和,她还活着。”
阿芙乐尔冷峻的目光扫视四周,声音低沉,宛若在寒风中处理的古老铁锚:“我们,
“必须,
五分钟后,阿芙乐尔舰艏的203MM双联装主炮已经高高昂起粗壮的炮管。无线电频道里一片寂静,待在海面上准备直接机降突击的舰娘们都默不作声,等待队长打响先头炮。
在阿芙乐尔站在舰艏挥起右臂指向前方的瞬间,舰队队形里那静谧到连针落都能耳闻的沉默消失了。随着电子点火装置启动,一团耀眼的火光从炮口直喷而出。
然后一股磅礴浩瀚到仿佛海啸的强烈震动袭来,猛地将海面上方悬浮的舰娘们掀起,随后又重重的落在了水面。
在海面上待命的舰娘们一片鸡飞狗跳。比如因为自重不足而被震起来的Z23砸在了欧根的后背上,骨碌着滚了下去。
巨大的炮口焰和冲击波将周围的海面砸出凹坑。被震翻在地的舰娘们随后被掀起的水沫盖上了一头一脸,看起来不像是她们发射了炮弹,而是炮弹落在了她们身旁一样。
青白色的烟雾刺激得人喉咙发痒,止不住地想要咳嗽。从水里爬起来的舰娘们一个个扑楞着被震得发麻的双手,看着各自湿淋淋的模样,都不说话。
突然,克利夫兰振臂欢呼:“去他妈的舰装模式,这才叫舰炮!”
欢呼复起,只是从没展开过舰体,又只干过护航,见过的最大军舰是驱逐舰的小家伙们赶快在海面上划出航迹,远离阿芙乐尔的舰体。
风浪中,整艘军舰都在有节奏地左右摇晃,但203MM舰炮系统的伺服系统正实时补偿俯仰,使炮管始终保持同一个仰角稳定不动。甲板下的扬弹机将第二发炮弹送上来,推弹杆咣地一声将其推进炮膛闭锁,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耗时不到两秒钟。
而在这个过程中,双联装火炮的另一根炮管已经开火。
毁灭再度降临,刚刚救出危险区的伤员,勉强搭起的警戒体系,临时组织的救护小组,还在忙着处理险情的突击队,以及从废墟中刨出的物资和工具,再度泯灭在轰鸣的风暴和横飞的破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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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力急袭的最后一发炮弹着地的同时,两架Z20飞抵了着陆区上空。
直20直升机在到达的那一刻,便以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科幻外形赢得了上百人的注目,随即便开始向广场上倾泄短翼挂架上的集束烟雾弹。之后,展开舰装的舰娘们以相当野蛮的方式着陆——从离地十米的直升机上纵身跳下,在由尘埃和碎粒组成的广场上砸出深深的脚印。
披着舰装的特种航海步兵们在第一时刻散开队形。重新升空的通用直升机开始它们原本的工作——威慑地面上的敌人。
在两架直升机的短翼上有着不俗的火力配置:机炮吊舱、火箭巢和导弹发射架,密密麻麻的蜂巢对着地面,两个大型螺旋桨刮起的狂风让正下方的俾斯麦眯起了眼睛。
深海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们没来得及分清这到底是何方势力——虽然看起来更像敌人。只有相当于手枪匕首之类武装的深海幸存者们伤痕累累不敢轻举万动,特别是头顶还有两个长相凶恶武器更狰狞的大家伙盘旋,深海精英更不可能轻举妄动。
混乱持续了好一会,直到烟雾弹引发的迷障被吹去。天上的怪兽如死神般巡游,投下黑暗的影子;十余名舰娘展开半包围,用舰装炮雷威慑惊骇的幸存者们。
俾斯麦犹豫片刻,看看自己身边最后的几个部下,这些从大西洋而来的铁血阵营深海精英。
在这场浩劫中,她带来的部下们只剩这点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迎向沉默不语,但恐怕是敌人的队列:“这里是深海武装力量大西洋舰队司令官,战列舰级精英俾斯麦,请表明你们的身份——”
轰鸣的爆炸陡然响起,旁边残垣断壁的顶端绽出灰色的花朵。残破的深海舰装碎片落在俾斯麦脚前。
周围隐蔽的最后一点力量被发觉了。
头顶投下的黑影一闪而过,呼啸而下的人状物落在俾斯麦面前。
因为需要收起舰体而最后赶来的阿芙乐尔从蹲姿起身,站在了俾斯麦面前。
虽然舰装类型前所未见,但看见老对头北方联合那熟悉的衣饰风格,俾斯麦的血液几乎凝固了,她几乎尖叫起来:“不……不,这里都是伤员!我们愿意放下武器——”
话还没有说完,炮弹就贯穿了她的肩窝,深海大西洋舰队的领袖整个人向后飞起,跌落混合着辐射雨水的泥泞地面上,鲜红的液体随即浸透了她身下的泥土。
后面躺着多过坐着,坐着多过站着的深海伤员堆里发出一片惊叫。
舰娘们同时开火,攒射的炮弹和鱼雷雨点般飞向深海堆里。
像滑板般在地面上滑动的舰装鱼雷钻进伤员群中,炸起红色的血柱;
只能算小口径炮弹甚至大口径子弹的舰装火力在深海的人群中反复扫动。
阿芙乐尔没有用自己的舰装炮开火,只是反手抽出她那支毛瑟手枪,对准扑向俾斯麦的深海精英们,像第82步兵师的约克中士一样挨个点名,从几个人中的最后一个打到最前面一个,直到跑在最前面的深海舰娘摔在俾斯麦身边。
每个深海精英都尖叫着,拼命地想要躲过死神挥舞的镰刀。惊恐的尖叫中还混杂着伤员痛苦的哀嚎。
舰娘的队列还在推进,根本没有人去捡拾地上掉落的任何物品,更没有人理会那些一息尚存的深海精英伤员。她们挺着舰装前进,然后将弹药和锋镝送进敌人的身体里。
阿芙乐尔在队列的最前方做出示范:用手中的马刀捅穿了两名相互扶持的深海精英。她拔出马刀后,抡起刀柄把其中一名还能挣扎这站立的深海精英打倒在地。
寥寥几个还有武装的深海精英企图反抗。然而在核爆的浩劫中幸存,又在精确的火力急袭中再遭重创的她们舰装伤痕累累,几乎没有可以发射的武器,不可能对抗全副武装的舰娘们。
阿芙乐尔在队列的最前端,所以也是第一个站在奄奄一息的俾斯麦身边的。
北方联合阵营的舰娘以冷厉的眼神盯着深海德国阵营的领袖看了两秒,旋即给空仓挂机的驳壳枪压上新的桥夹,拇指扳开击锤,挺直胸膛往前走,斜着抬起右手,每到一名地上抽搐的深海精英面前,也不停步,直接照着她们的脑袋扣动扳机,任由红的白的飞溅开来,心里却没有一丝颤抖。
——都是刚刚过来想救援领袖的德国深海精英。这支手枪的火力面对此刻已经筋疲力尽的深海舰娘也完全不足,不过是将她们击倒。
料理了最后一个法西斯匪徒,阿芙乐尔才走回到俾斯麦面前,缓缓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这家伙的脑门。
沉闷的枪声打断了俾斯麦最后的咆哮。
不留敌人活口的命令起先在阿芙乐尔特遣队里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阿芙乐尔给出了有力的反驳。
这支小小的特遣队数量有限,深入敌后。十三个人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幸存者和伤员,不敢保证万无一失。而一旦发生俘虏暴乱,这支特遣队不死也得脱层皮。
此外——
“没有。
于是政治鼓动工作完成,最有抵触情绪的舰娘也至少老实地给每个大致完好的深海尸体脑袋补枪。
阿芙乐尔却没有在这项工作中表现得多么积极,而是在队列基本扫过了整片深海精英时独自脱队,走向刚刚直升机轰炸过的那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