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核潜艇之歌》
只从技术装备角度上讲,阿芙乐尔的舰体对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海军舰艇而言,在技术层面并非超乎想象。
但这巨大的舰体里有着沉睡的太阳。
太阳们和导弹的所有相关系统在垂直发射单元井处于沉睡状态,只有一个接入船电系统的接收单元在工作。接收单元每时每刻都在静静地聆听着,等待一个长长的数串。
而这个数串在这个宇宙中只有一个副本,存贮在贺沐平递给阿芙乐尔的文件袋里的电子钥匙中。
接收单元收到了那个大质数,它便继续接收后面的信息,那是两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字。
接收单元中一个简单的程序对这个两个数字进行了检验。然后——
与太阳的距离已经触手可及。
温暖的电流在一瞬间流遍了那些巨大的躯体。导弹们与它们的相关系统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由导航系统从接收单元中把那对经纬坐标值提取出来,送入目标数据库,在数据库的电子世界地图上形成了一个点。
导弹的导航系统在瞬间生成了飞行轨道参数,装订入导弹的飞行控制系统;
发射系统从目标数据库中得知,这个群山中的港湾目标有着预备计划,于是它按照计划,把各枚导弹的落点依照地形分配,并一一调整各枚弹头的地爆和空爆模式;
各弹的战斗部则开始打开那复杂的保险系统。甚至直到导弹飞出发射单元,解锁也才是刚刚开始。
在它们的电子意识中,整个世界是极其简单的,有意义的只是那个遥远的岛屿上的目标点,世界其余部分只是标明那一点的坐标,那一点在地球的球面坐标系里闪亮,那里引诱着导弹去那里,而其余的电子系统则辅助它去完成它那极其简单的使命。
发射单元上方的盖板缓缓掀开,沉默的弹道导弹们看到了黎明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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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疲倦地从珍珠港基地的大楼中走出,心绪低落地看着空中灿烂的阳光。
失败,彻底的失败。
“暗潮”赐予她的不只是反重力引擎,还有奇妙的意识云存储系统。在战舰失控的那一刻,她就把自己传送回了老巢。
紧接而来的只有俾斯麦。其余参与突袭的深海精英们都失去了信号。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Yamato……这不是真的……”
俾斯麦一步一个踉跄地步出大楼门口,暴露在炙热的阳光下。她在平地上狼狈不堪,很快就被凸起的杂物绊倒。
仿佛不是个强大的深海精英。
这个冷峻少女的泪腺都被裹挟猎猎海风而来的炙热阳光给烧干了。她跌倒了又爬起来,一遍遍哀嚎“这不是真的——”直到最后只能发出“啊——啊——”的凄惨叫声。
刚刚复苏的虚弱躯体没有力气,就手脚并用,在大楼前的广场上爬着,一直坚定地向一个方向爬去。
那里是之前空中舰队的隐蔽船坞。心中的执念催促俾斯麦回到那里,即使只能看到十几米的前路。
大和一开始还跟的上这位一起玩过命的......朋友,但她终究没有那种执念,很快就被甩下。再次追上俾斯麦时是在几个小时后,她正用颤巍巍的手掌摩挲着提尔皮茨改造时所在的船坞外壁。
口干舌燥,疲惫不堪的大和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已经失去至亲的少女,她坐在路旁的石头上,烦闷地昂首,看着伪装成山体的船坞外壁。
直到俾斯麦再也不抽搐,跪在地上发出呜呼的哀叫:“提尔皮茨——!”
虽然泪已干,然而血未冷。
大和走上去,跪坐在她的旁边。两个刚刚启用冬眠存储的备用躯体,虚弱到极点的深海精英抱在一起。孤寂的空坞周围,只剩下轻轻的敲打声。
但是大和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
“……现在,得是杀了那个杂碎之前。”
“我也是,即使是地狱,我也会陪你踏过去。”大和喘息着,“珍珠港里还有一整支大舰队,我要让整个东亚和太平洋淹没在鲜血里——”
不过,赌咒发誓并不能直接改变什么,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这强光如此地恐怖,以至于两人面对着船坞,背对着光线的来向,也被整整致盲了十五秒钟。在她们终于恢复视力的同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地球在脚下爆炸。
大和搀着俾斯麦,两人站起身,回过身来注视着珍珠港基地的方向。
晴空之中字面意思地无云,这是核爆的冲击波驱散了云层。爆心周围百公里半径内的云层都被驱散了。
在这片蓝天的正中,是顶天立地的蘑菇云。
蘑菇云最初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一千米空中,是海基型东风-26弹道导弹装备的“535”型核聚变弹头起爆后形成的核火球。
第一次打击的目标,是珍珠港港内正中位置的福特岛。
针对固定面状目标的起爆模式为一百米高度空爆。六十五万吨当量的核弹在起爆后形成了直径以千米计的核火球。其温度高达1.5亿摄氏度。
恐怖的核火球笼罩了福特岛的军事机场。这处在原主人手中被称为“福特岛海军航空站”的机场里驻扎着珍珠港防御力量中的大部分深海飞机。
小小的恒星吞没一切,将跑道、塔台、机库、地勤车和地面空中的飞机一起升华,与主管整个机场的深海“场姬”共同飞灰烟灭。
这火球初步冷却后凝成了一团裹着烈焰的白色大烟球,另一部分则在地面,是爆炸冲击波激起的尘埃,像一个巨大而坡度平缓的金字塔。
金字塔的塔尖向上伸出细细的一缕,最后把它与白色的大球连为一体。那个大球吸收了由金字塔传来的尘埃,色彩立刻变深了,其中的烈焰不时在球体的某一部分浮现。
而这“金字塔”的塔底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扩张。
冲击波来自被爆炸压缩和加热的空气。极其复杂的小范围气压差,使得整个福特岛被速度惊人且极度高温的超级风暴席卷。倾天的浪涛以空气为行,以粉尘为体,迅雷不及掩耳的扫过整个福特岛。高于地平线的建筑物在这股物质冲击面前不堪一击,残破的建筑凌空断裂,水泥铺就的道路直接被巨量的沙石磨平。
这火焰与碎屑的风暴肆无忌惮地从火球向四面八方横扫,所过之处的大地突然模糊起来,仿佛变成了液态,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洪水,向四周冲去。周围各座建筑像是这洪水中的小岛和礁石,车辆像一个个火柴盒一样被翻滚着冲走。而其中的深海人形们则迎来了死亡。
深海与舰娘们虽然都主要以人形形态存在,但显然人与人之间不能一概而论。这些轻武器子弹打不破皮肤的家伙被击伤后,露出的身体内部结构是金属色,体液有着浓重的重油味道。不展开舰装,轻武器火力也只能在她们的细皮嫩肉上留下一堆淤伤。
但这不代表她们不会死亡。
恐怖的冲击波挟卷着各种各样杂物的碎片,从几克的纸张到几十吨的坦克,都汇入这道灰色的死浪席卷而来。玻璃被从房屋上拉扯下来,倒卷的气流掀翻无数脆弱的建筑。难以想象的超压让最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建筑也无法坚持多久。
深海精英们在滚滚而来的冲击波面前,呆立、狂奔或跪地都毫无区别。即使展开舰装后重量以吨计的深海精英,也像羽毛般被轻盈地拉扯到空中,与势大力沉的大块硬物碰撞、搅拌,碎散的血肉包裹在无数碎片中无助地飞舞;即使有人侥幸没被绞碎,在十几倍甚至几十倍标准大气压下,死亡只是最幸福的解脱。
巨量空气被吹走后,立即又是局地气压跌落到标准大气压的数分之一,甚至更低。此时还未死亡的深海精英们体内的气压又远高于体外......
是给人类放掉的血足够装满游泳池的老手,还是刚刚看见这个世界的菜鸟;是把别人撞翻在地夺路而逃,还是靠单手抓住栏杆才不被冲击波卷走时还要努力抓住朋友;是尖叫着在空中被搅成肉泥,还是被冲击波按在墙上被大块硬物砸碎胸腔沉默;是在席卷的烈焰中变成跳动的火焰,还是在超压中变成炸裂的碎肉......
都没有区别。
都无关紧要。
唯有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但不必怀疑,珍珠港的深海力量还远没有到覆灭的地步,只不过算是“伤筋动骨”。福特岛地处港内最大的水域“东湾”,核弹的威力圈不过是席卷了整个怀特岛,连岛外东湾水域里停泊的深海舰艇,都不过是有寥寥数艘因为排水量过小或距离近而倾覆。
大和此时已经扔下了俾斯麦。她匆匆地指挥着舰队的疏散工作。下一轮打击随时可能来临,而珍珠港的防御体系已经基本瘫痪。无论是舰艇还是深海精英,都必须尽快撤离——
俾斯麦发出了微弱的哀叫,大和下意识地抬头,看见拖着火尾的黑点穿过空中蘑菇云。
“又是那玩意......”大和干笑一声,“在我们宰了她之前,她先打上门了啊。”
强光闪过,恐怖的核火球在港区的水域中再度现身,将笼罩住的战舰表面变成熔融态的钢水,炽热到灼目。最里层的舱室也在眨眼间被上亿摄氏度的高温变成了全功率运行的重油锅炉炉膛。弹药库和燃料舱被点燃,将整艘战舰炸成四散飞舞的钢水。
港中狭小的水域面积让微型海啸的烈度匪夷所思,掀起的巨浪与战舰舰塔平齐。再加上冲击波的助纣为虐,无论是护卫舰和鱼雷艇一类小不点,还是战列舰和航空母舰这些巨无霸,都在恐怖的巨浪中倾覆。
从东湾的舰艇泊地遭到二次核突击开始,核火球和冲击波再一次席卷了珍珠港。生命力顽强,在核爆炸的杀伤中依然留得一条性命的部分深海精英们再次被死亡吞没。
——它们像无头苍蝇般在遭遇打击的基地中乱窜,不可能在足够短的时间里逃离。
第二次核突击也不能彻底消灭珍珠港,极少数幸运的深海精英,与跟泊地有一定距离又有山体掩护的“要塞姬”、“飞行场姬”侥幸存活,但是,深海精英们作为一支军队已经彻底崩溃了。
深海精英之所以是“精英”,就在于她们不是没有智慧的低级深海单位。没有人格化的低级深海单位可以将技战术作为“本能”应用。但它们的本质是野兽,而人格化的深海精英或者说深海舰娘,拥有并不亚于人类的智商,否则她们也不可能席卷地球的海洋。
然而战略核武器的恐怖威力击垮了她们的理智,无法理解的死亡威胁让深海精英们被本能控制,用残破的舰装逃往最熟悉的海洋。连大和的喝令也弃之不顾。
然后第三枚核弹头在珍珠港的进出口处空爆,将那条狭窄的疏浚水道彻底堵死,将跑得快的深海舰娘淹没在烈焰和风暴里。核爆炸的位置引起了面向全港的海啸,已经开锅的珍珠港海水涌上岛屿和陆地,将重伤倒地无法动弹的深海舰娘溺死在沸水中。
第四枚和第五枚核弹头落在了中湾和西湾,让两处较小的泊地变成沸水锅,而战舰变成了锅中翻滚的饺子。恐怖的风暴席卷了一切:舰艇修理厂、干船坞、燃料供应站等舰艇服务设施,外加布满培育舱和造船厂的深海“巢穴”。
第六枚核弹头以地爆模式落在扼守港区出入口的军事基地头顶,触地起爆的六十五万吨级氢弹将操控整个要塞的深海智能体“要塞姬”连同她能操纵的一切泯灭。
大和与俾斯麦身处的秘密船坞或许至今也没有被发现,所以没有遭到打击。但大和宁可自己被杀掉。
指挥面板里除了一条条红色的战损报告别无他物。战损条目的涌出之快,简直能用雪崩来形容。各种尺寸的窗口从所有方向涌现。像彩色的雪崩,很快埋住了原来视界里的一切。
大和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从舰队指挥到基地建设的所有界面统统变成红色的巨浪,看着只需要划掉几个名字就能当战损名单的深海太平洋舰队编制表,耳边还回荡着早就落后于更新的语音汇报:
“直属舰队,陆奥号失联;
“第一舰队,山城号失联;
“第一舰队,金刚号失联;
“第二舰队,高雄号失联;
“第二舰队,利根号失联;
“第一航空舰队,龙骧号失联;
“第一航空舰队,瑞鹤号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