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的重量落位，称量开始，天平摆动杠杆。
古老的“灵魂天平”根据托盘内的“砝码”价值——既为和炼金术有关之物的“重量”做出了调整。
路德站着的托盘略有下沉，而杜立德脚下的托盘则轻飘飘的虚浮于半空。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喔！”
双方都对这个结果感到诧异。
“怎么可能？”杜立德神情扭曲，他无法接受称重结果，无法相信学派传承百年之久的“圣物”化作的砝码，还比不上区区一个前“圆桌”自身的重量。
“怎么样，要不要加点杠杆倍率？”路德向杜立德蛊惑道。
相比于仅仅略逊一筹就开始心态爆炸的对手，开局便取得优势地位的他显得游刃有余。
他知道这是自身受“调谐”影响的能力起了作用，“灵魂天平”把他误认为了是一个炼金生物。
“影响‘砝码’质量的不仅是作为炼金产物的阶位，还有新鲜度么？”
路德悄悄分析着“灵魂天平”的价值评判原理。
所谓物以稀为贵。
这尊不知执行过多少古老仪式的“灵魂天平”，显然看腻了近似“神之手”这般的人工生命合成体，早已为它们已经设定好了一个明确的计量值。
而路德使用的“机械化炼金术”，则是一个尚未被准确称重过的领域。
“灵魂天平”难免会引用具有相同效力的炼金产物，对“机械化炼金术”领域的炼金产品进行简单的重量计算，得出有利于路德的结果。
“难怪贤者们要把‘古老仪式’列为隐秘资料，虚无化它的概念，想方设法把它从常用仪式内淘汰。”
路德望向了身居观众席内的那双白炽眸子。
圆桌派的迅速崛起让学院派的贤者们感到了危机。
如果放任“古老仪式”扩散，想必圆桌派的炼金术士很快就会发现他们的优势，从而运用“古老仪式”对身居高位的学院派展开大规模的挑战，搞不好届时连老派的贤者都会因此陨落，产生不可估量的恶劣影响。
隐匿“古老仪式”的存在，从概念上抹杀“灵魂天平”的一切相应信息，是贤者们用来自保的法门。
这么一想，今后对抗贤者的手段好像又多了一道。
“神之手是不可能输的，只是我缺乏机会把它提升至更高级的品质。”
杜立德不甘心就此失败，他把手探入嘴里，拔出了一枚金属密封的牙齿，抛入托盘：“《女武神的骑行》，贤者沃登编著，记载了我学派独门的若干‘构装义体’蓝图。”
“非常有价值。”
路德很满意杜立德拿出的“砝码”，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整套的蒸汽动力装甲设计图纸，包含一代到最新的二代核心。”他藏手了私，把前两代的蒸汽动力装甲设计蓝图化作砝码，放入脚下的托盘。
双方的重量因此发生了变化。
路德脚下的托盘微微抬起，杜立德则发生下沉，两人重新回到了一个势均力敌的起跑线上。
“你脸上的笑容去哪儿了？前‘圆桌’。”
杜立德的嘴角流露出一抹冷笑，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灵魂天平”的称重标准，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于是他自残式的划开肚脐周围的血肉，拔出一截带环的盲肠，抛上托盘：“这是我们在北海狩猎时炼成的唯一一条‘源生脐带’，可用于人工生命体的炼成，指环内记载了‘脐带’的炼成方法，如何，前‘圆桌’？”
观众席上闪过了一抹锐利的光华。
“源生脐带”是炼成人工生命的必须品，人体炼成派最引以为傲的发明。
无人知晓为了这条形似皮筋的“源生脐带”，有多少无辜者惨遭不幸。
“你们越界了。”
路德面无表情的放上了“百目命匣”以及马克沁机关炮的设计图，望向杜立德的冷漠眼神中蕴含着难以掩饰的惊人杀意：“比杀生速度，十个‘人体炼成派’都敌不过我。”
杠杆再次摆动。
“怎、怎么回事……”
杜立德惊恐的发现他的位置正在上升，而路德所处的方位快速下降。
“上千人的屠戮抵不过他的一张白纸？不可能！”
以杜立德的眼光，当然不会知晓马克沁机关炮到底是何等恐怖的利器。
面对巨大的“重量”缺口，他一咬牙，举起胳膊转化为一柄利刃，扎入了“神之手”掌心内的泪眼，从中抽出一把带血的石刻短矛，抛入托盘。
神之手发出了无声的惨痛嚎叫，那宛如一双生锈铁手套般的大手巨力合拢，疯狂碾压着杜立德脑袋，从他的面门上活生生的抠出了两枚带血的眼球，一损俱损。
如此严重的外源性反噬，看得路德只想说声好死。
“我以记载了炼成‘神之手’的核心术式，《欧甘的起源石刻》为砝码，倍增杠杆。”杜立德气喘吁吁道。哪怕双目流血失明，他依然顽强的毅力不倒，想要用“人体炼成派”的百余年积累，把这个卡美洛圆桌打入地狱。
“跟。”
路德掏了掏耳朵，取出他平时用来记录蓝图的小册子往脚下一扔：“这是我的蓝图设计稿，你还要加筹码吗？”
嘎啦——
杠杆发生大幅度摆动，这回路德直接一屁股压到了底座，而杜立德所在的托盘位置直线上升，眼看便要触及茫茫灰雾的边缘，深入那浩瀚无边的意识之海。
一双双不怀好意的饥渴目光透过灰雾，紧紧盯着托盘上的美味。
“看来‘灵魂天平’对于你们学派这双‘懦手’的价值很不认可呢。”
路德说着取出繁霜赠予的石板魔法书，翻动到他补全的“永生机械”目录页，展示给杜立德，同样也是展示给观礼的朱月查看，“这轮我的砝码是学派的终极课题‘永生机械’，你要不要把‘辛西娅’拿出来碰碰看？”
“……你为何会知道‘完美体’的事情？”
杜立德猛然间警醒过来，剧烈的身体疼痛让他的头脑反倒开始清醒，他明白如果在下一轮要是输了，那么眼下摆上托盘的砝码全都会归于胜利者，也就是路德所有。
“你猜。”
路德笑而不语道。
“是饶舌的血鸦？她竟然……原来如此，从一开始你就想吞并占有我们学派的‘知识’，如同我们押宝阿加莎大人一般，圆桌派押宝了血鸦，哈哈哈哈哈……真是美妙的轮回……”
杜立德状若癫狂的放声大笑道。他自以为在生命的尽头，终于知晓了对方大张旗鼓执行“古老仪式”的真实意图，心底生出了股解脱后的喜悦。
路德要得就是杜立德产生误解。
他在炼金术方面的造诣瞒得了莱莎，瞒不了贤者朱月。
假定有一支不同于卡美洛圆桌的学派力量在背后支持他，那原本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便有了合理的答案。
这也是路德拿出繁霜石板魔法书作为“砝码”的用意，他可不相信朱月只是静静在观众席上看着“灵魂天平”称量其重。
“吞并有点难听，我愿意称呼为‘赢家通吃’。你不会真以为我花费那么大力气请‘贤者’出面举行‘古老仪式’，是打算扮演一个言多必失惨遭翻盘的反派角色吧？”
眼看勾心斗角的攻心伎俩即将成功。路德神情轻松的把石板魔法书压上托盘，随后说出了一句击穿杜立德心防的谎言：“阿加莎已经向我袒露了实情，现在轮到你了。”
“……阿加莎大人，背叛了我们的盟誓？”
两行血泪飙射出了杜立德空洞的眼眶。
“果然她还是受到了那些不完美的姐妹影响。”他喃喃自语的张开双臂，往路德所在的方向转过头，怨毒的面容惊怖而又扭曲，“我宁愿带着学派的秘密去死，也不会让你们有机会染指‘辛西娅’殿下。”
“真可惜。”
路德看出了杜立德死志，对于他果断选择失败而没有把“人体炼成派”底蕴全部摆上桌来梭哈非常失望。
“神之手、《女武神的骑行》、源生脐带、还有《欧甘的起源石刻》，四样收益？勉勉强强吧。”他遗憾的叹出口气，看着杜立德所在的位置没入云霄。
翻涌的灰色云雾内传出了微弱的咀嚼声。
“称量结束。”
随着那声无机质的心音鸣动，路德眼前一花，发现自身返回了牢笼内。他的脚边散落着杜立德输给他的那些实质意义等同于筹码的事物，而杜立德的身躯就像是遭遇了野兽啃噬般残破。
一条条透明的蠕虫在杜立德的眼孔中攀爬，肆无忌惮的享用着他体内的“炼金物质”。
“绝不，会交给你们的，‘辛西娅’殿下的秘密……”
这个开膛手的末代首领持续低喃着。由于“炼金物质”的流失，他身体的各个部位产生了极为严重的排异反应，仿佛一根时刻在溶化的蜡烛般，一点一滴的淌落油脂，散发出了难闻的烧焦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