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方式有多种多样。
相比老实蹲大牢坐以待毙，杜立德更愿意拼死一搏，死得像是个战士。他蜷缩在阴暗潮湿的牢狱一角，靠住墙壁的背部肌群发生诡异的蠕动。
“你最好别干傻事。”
一声充满恶意的警告毫无征兆的响起。
杜立德低下头，看见一个像是萤火虫般闪闪发光的小型机械正对着他，发出仿若人声的“滋滋”电流音。
“我知道你们‘开膛手’有把未分解的‘怪异’……你们称呼为‘炼金物质’的素材往身体里塞的传统。唔，‘开膛手’这个词，最早好像就是为了纪念你们某位倒霉蛋前辈？我记得他搞了个‘神之手’缝合入身体，却没有把素材里的‘意识’处理干净，结果在新婚之夜被受到外源刺激的‘神之手’开膛剖腹，当场暴毙身亡。”
失真的拟人声说出了一段“人体炼成派”不为人知的过往。
“要是你们单纯祸害自己也就算了，只是……您先请，大人。”
路德打开牢房的门，恭敬的请一位同样身披纯黑织物，头戴纱巾，胸前别着一枚闪闪发亮“贤者之石”的女士先入内。
一股浩瀚如海，沉重如岳的庞大“意志”随之灌入狭小的牢狱。
“贤者？”
杜立德仿佛遭到电击般头皮发麻的看着走入牢狱的神秘女士。
在静电的作用下，他浑身毛发竖立，体内持续发生的缓慢炼金化合反应受到了自发性的阻隔。
“话说回来，你不会是这代供奉‘神之手’的人柱吧？”路德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遍杜立德。
杜立德像是患了面瘫般表情僵硬的转动了下脖子。
“神之手”是开膛手的圣物，同时也是开膛手首领的代称。
每一代“神之手”都由顿诺尼亚最为骁勇善战的骑士继承，他们需要经历过一个名为“九难”的艰难仪式，独身前往“人体炼成派”的圣地，斩获属于自身的“神之手”，方能获得承认。
那座圣地在卡美洛与康沃尔的战争中遭到了毁灭。
被一人一骑，单独讨伐……
“是他。”
朱月简单明了的证实了路德的猜测。
“那我属实是中头彩了。”
路德兴奋的搓了搓手，毫不掩饰他对杜立德的不屑：“可惜不能在战场上见识一番‘神之手’的威能，不过能被那个家伙杀死的神，想来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吧？”
“胡、胡说！要是那个时候我们在场的话……”
杜立德握紧了拳头，面露狰狞神色，偏生又不敢当着贤者的面发作。
“康沃尔－顿诺尼亚”谱系的断绝，是扎入所有顿诺尼亚出生的骑士心头的一根尖刺，也是他们这伙开膛手远赴重洋为密教徒效力的最大原因。
“你对你过去效忠的王有误解。”朱月瞥了眼路德，对于这个圆桌派的炼金术士，她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面对一道复杂的数理难题。
“好了，闲聊该结束了。‘杜立德’，姑且我用这个名字这么称呼你。”
路德掀下兜帽，露出那张在“调谐”增幅下异常俊美的脸袋。
杜立德此时才留意到他今天穿了一身圆桌派炼金术士特有的黑灰色“飞升法衣”，身前的那两排齿轮状的黑色纽扣靠着无源的机械动能徐徐转动，带动两片开衩的燕尾形后衣无风自动，结合他手持的那根气势非凡的莫比乌斯蛇杖，看上去像是位再正派也不为过的传统炼金术士。
对于学院派的老古董，路德这身传统又不乏学派特色的装扮，正中她们的癖好。
“开膛手所犯下的恶行毋需我再重述一遍，按照艾克莱西亚的决议，我本该送你去审判庭受刑，但看在你我是老乡的份上，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愿意以‘古老仪式’，衡量你我的‘轻重’，为你所属的学派维护最后的荣光？”
面对杜立德，路德使用的措词也是老一套的词句，深得朱月的喜爱。
他看似在征询杜立德意见，其实并没有给予开膛手留退路。
学派的荣光在这些顿诺尼亚死脑筋的眼中是比性命还要尊贵的东西。
“不打算带我去审判庭，是担心我说出你的秘密么？前‘圆桌’。”杜立德果然如同路德所料想那般没有退缩，而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试图把他拖下水。
“哈，你都说前‘圆桌’了，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路德嗤之以鼻。
杜立德人要是在艾克莱西亚，他确实要担心一二，毕竟审判庭里同样有群脑子不好使的“维序者”存在，那些家伙里有人和圆桌的感情相当不错，搞不好会把他的行踪泄露过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路德并不知道朱月的喜好是什么，但他却知道高塔公国萨尔布鲁克的。
只要根据那边大热的类型稍加修饰，他自信可以在朱月面前获得一个极高的印象分。
“这可是你自找的。”
不知自身陷入死局的杜立德，还在恶狠狠的瞪着路德。如果仅仅是面对‘灵魂天平’，他自信以自身可投入的砝码“重量”，足够打动旁观的贤者，化解这场危机。
“大人，请施法，我愿意用‘古老仪式’，来证明圆桌派就是一群跳梁小丑。”杜立德破釜沉舟道。
“玩嘴并不会让你在‘灵魂天平’上取得优势。”
路德只希望杜立德待会儿在‘灵魂天平’面前也有梭哈的自信，这样他就可以向朱月解释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折了，顺带还能请教一下有无把当前能力固化下来的办法。
他没兴趣搞基地创建一支虫群大军。
但换作一支足以平推到世界尽头的钢铁洪流，那可不一样了。
“大人，可以开始了。”路德向朱月示意道。
“不错。”
朱月夸赞了一句路德，也不知道是在说他的言行举止和衣着品味，还是说他对于这件事情的处理方法。
艾克莱西亚的审判庭并非深受所有贤者的喜好，朱月便是讨厌该机构存在的贤者之一。
她始终认为炼金术士就该用“炼金术”解决彼此间的矛盾，“灵魂天平”上的较量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绝不是最坏的。
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身为仪式主持者的她受到的负担会比强行催动仪式小很多。
她的双目冒出白炽的闪电，沉声念道。
“我以萨尔布鲁克之键，启动艾克莱西亚之锁，召唤位于虚无止境的公平衡量之物，为两位持有异议的炼金术士展开公平之仲裁，在三大源的共同见证中归往隐秘的圣贤之地，具现出平等的仲裁衡器……”
霎时，一股强大的力量降临安迪利亚山，把路德与杜立德的意识抽离出体，投入了一个茫茫灰雾构成的天平托盘之上。
“称量开始，请一方投入砝码。”
天平的支点传出了一个无机质的人声。
“好好看看我派的底蕴吧，前‘圆桌’。”杜立德冷笑了声，首先上前，以他身为“人柱”保管的“神之手”，化作砝码。
一双遍布金属铁锈的大手像是翅翼般撑破他的肩胛部位，睁开了位于掌心的泪眼。
天平毫无反应。
“不是吧？吹了半天底蕴就这？”
路德发现他仅仅站在托盘上，一个砝码都没有投，其“重量”就要胜过使“神之手”现身的杜立德。他歪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开膛手，嘲讽道，“要不我把这身‘法衣’去掉试试看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