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逝去,即使是在修仙的小说世界当中,这一法则也依旧永远公平。
所以说到底,络绎不绝的修士们、层出不穷的天才们,他们本质上也不过就是在和时间做着搏斗,而大部分的人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破庙里的两个人已经决定下一步这么做之后,白锁妆便一直都闭目养神,或许是在为夜晚的恶战而养精蓄锐,又或者她只是单纯的在等待。
而宁执则是就这么站在屋檐旁边,始终看着雨点飘落,静静地沉思着。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午的时候,自己看破假何清弦的身份,跳入水中之后对方使出的一招。
当时他因为人已落入水中,再加上仓皇逃命,只来得及抬头望一眼,那假何清弦似是将力量化作了一团不知什么东西,而这团东西落入水中之后,便产生了剧烈的震动。
难道那就是修行者的体内的灵气?
他下意识地如是想着,忍不住将手伸出去,冰凉的水珠落在他的掌心,化作一小滩水,纵然他试图感受自己体内的灵气,想要去操控它们,却毫无反应。
像之前赶到七安城时将灵气流转体内保持自己体力的充沛已经是现在的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宁执不由微微叹息,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心,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多么天才的人物,绝对比不上有主角光环笼罩的原书主角,但他认为现在只要有一个引路人,他自信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
上下三境,聚气、观海、归一,返虚、知微、天人,这六个境界,他思考着其中的差异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聚气是对修炼者状态的具体形容,那么还是比较容易理解的,代表着修炼者已经跨过了凡人肉体的枷锁,能够开始吸收聚集天地间的灵气淬炼自己,那么观海又代表了什么么?
你若真想和你姐姐一样寻找自己的道路,那么首先应当学习如何静下心来——不久前白锁妆的话语在宁执脑中响起。
为何当初开辟大道的先贤会把聚气之后的境界定为观海呢?既不是归一也不是其他。
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气,宁执忽然有些明悟了。
当修炼者一旦开始能够聚天地灵气于体内,就意味着登堂入室,当到达了某个程度,体内灵气如海,如何将这一片灵海化为己用,又如何才能将其灵活运用,这便是观海的意义。
观海听涛,观苍茫气海,听山间林涛,唯有反复地锤炼自己的心境,才能真正抵达这一层次。
不过宁执觉得自己体内灵气的充沛程度,早已不能用海来形容了。
天地环宇,灵气长存,而他的身体与其说是像旋涡一样将灵气聚集起来,倒不如说是和灵气产生了极大的相性,既能够让灵气进入自己体内,也能任由灵气流淌而出。
想到这里,他缓缓闭上眼睛,不再用双目去看着世界,而是用内心、用精神感知。
不知是过去了多久,宁执出奇的耐心,从朦胧的一片黑暗,逐渐能将周围的一切感知,远处的婆娑树叶声,雨滴落在水洼上的叮咚声,自己的心跳声。
在这时,一滴水珠落下,本应在他掌心破碎的水滴却在接触到他肌肤的瞬间停滞在了空中。
他恍若未觉,并没有睁开眼睛,依旧维持着这种玄奥的状态。
假何清弦已经能做到将灵气幻化成型,将力量汇聚其中,他或许还做不到那个程度,但却能利用有形之物。
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
眼前不正是可以利用的外物吗?
第一滴,第二滴,当宁执掌心中的水珠累积成一团时,他微微睁开眼睛,体内的力量透过掌心将水团包裹着,念头闪过,灵气变换,这一团水随着他的想象而幻化成了利刃的模样。
他嘴角微微勾起,虽然有喜悦,内心却依旧平静如常。
宁执收敛气息,这一团水也便失去控制摔碎在了手掌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上眼睛试图去感知周围环境的时候,白锁妆便已经注意到了他,更察觉到了他正在做什么。
而此时宁执将落下的雨水重塑成兵刃模样之后,她内心的惊讶更是无以复加,若非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相信这是大半年前还只是普通人的宁执所为。
不,就算是现在的他,没有师父,没有任何的功法,就像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利用的人一般,理应没办法做到的。
因为这不仅仅是实力的境界问题,更需要精神境界。
白锁妆心中开始怀疑起宁执的身份,他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是不是宁执?还是说就像假何清弦一样,只是披着别人的皮,内在早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这个念头刚起,就又被自己否定了。
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如果说有人夺舍了宁执,这就已经代表了这人的实力,可现在的宁执除了方才的惊鸿一举外,可以说和初学者没有任何区别。
倘若说是演技,那这个演技未免太过可怕了。
白锁妆面具下的脸微微苦笑,倒是真没想到七安城一行会碰到这么多难以解释得事情。
被宁执的自我修炼惊到之后,她也没有继续在打坐的心思了,站起来走到了屋檐下的宁执身旁。
“白姑娘,你醒了?”,宁执也是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白锁妆,转头看向对方。
“我本就没睡,何来清醒一说?”,她没有把自己对宁执的惊讶表现出来,口吻总是平静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宁执莞尔一笑,这倒是,“不过看天色好像还早,你其实可以继续坐一会儿。”
白锁妆左手按在了挂在腰间的剑柄上,“你没察觉吗?现在已经是接近戌时了。”
宁执闻言如何不惊,“戌时?”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尽管天空因为下雨而显得灰蒙蒙的,但天色还是没有丝毫黄昏的感觉。
“你刚才聚精会神,自然意识不到时间的变化。”,白锁妆解释道。
对于修炼者来说,一打坐就是数日,闭个关便要数月,这都是家常便饭,再稀松平常不过了。
但对于宁执来说这种体验却是头一遭,很难不惊讶:“竟是过去了这么久?”
“等等,现在既然是戌时,那……”,不过宁执的惊讶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分散了。
白锁妆点点头:“是啊,现在本应太阳西落,天将黑未黑,然而却未见任何变化。”
宁执表情凝重,现在的天色与他们刚入破庙的时候的确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这是为何?
“我本来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小觑躲在暗中的人了,但不想还是小看对方。”,白锁妆说道,“这阵法恐怕还有隔绝外界颠倒阴阳的效果。”
“隔绝外界?颠倒阴阳?”,宁执吸了口气,这两个词一听便不是什么好含义。
“嗯,现在的七安城,恐怕是只能进不能出了。”,白锁妆秀美的眉宇间隐隐透着懊恼。
如今的七安城,已经完全被阵法笼罩,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自己想要强行离开,只会让自己的元神与肉体分离,元神出得去肉体却出不去,而对于修真者来说,肉体和元神的重要性自是不用多说,不管哪一样遭到重创都会带来不可逆转的后果。
宁执皱眉说:“居然会这么严重么?难道那阵法不是为了让城内百姓昏睡的?”
白锁妆摇头:“我们都猜错了,城里的百姓恐怕不是单纯的昏睡,而是因为普通人元神与身体分离之后自然会陷入沉睡,没有上午的记忆也是这个道理。”
宁执觉得有的细节地方仍然令人不解,但现在继续追究这个已经没有意义,因为阵法已经启动,说什么都晚了。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比较好?”,宁执不会在这种时候自作主张,一切都还是以白锁妆为主。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她眼眸一冷,既然对方没有遮遮掩掩,她自然不会继续装聋作哑。
抬手掐了个手印,默念口诀之后,从她的衣袖之中飞出了四只麻雀模样的小鸟,随着她的意念从破庙往四个方向而去。
“这些是?”
“这是符纸做的鸟,我师妹尤擅画符,这几只符纸鸟最擅长感知灵气的异样,让它们去调查城内的阵眼最合适不过了,要破阵首先就得找到阵眼,剩下的事情都得之后再说,不把阵法解决,我在这里的实力都会受到影响。”
宁执疑惑道:“若论感知,白姑娘境界高深,有必要依托这几只鸟雀吗?”
白锁妆解释说:“这是不一样的,一来我轻易外出调查,若将注意力集中到感知阵眼位置上,一旦被偷袭就太过危险,另外便是你太小看了这几只鸟雀了。它们是我师妹精心研究出来的,越是细微的变化越能引起它们注意。”
“原来是这样,是我浅薄了。”,宁执点点头。
白锁妆负手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等着符纸鸟的回应。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不到,白锁妆终于开口了。
“出去的四只鸟,一只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