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执与白锁妆刚入了这破庙,雨点便密集落下,天空隐约雷鸣。
他忍不住抬头望了望,这破庙塌了小半截,屋顶只剩半边,倒是让人无语,他昨晚过夜的时候没在意那么多,此时倒显得头疼起来了。
白锁妆就算是再出尘的仙子也没有主动淋雨的喜好,自然是站在了一旁,寻了处干净的位置坐下。
雨声飕飕催早寒,胡雁翅湿高飞难。
南赡部洲四季分明,尤其是这南方更是如此,然而此时虽然距离入冬尚且有些时日,可深秋雷雨终究很是少见。
大抵也能称得上是一句四时不正了,这种天气难免会给人的心理造成点压力,至少很难轻快起来,尤其是还要面对七安城内的种种不明状况。
他学着先前飞廉那样靠在了破庙的一根柱子上,懒得清那上面的灰尘。
“白姑娘说我们需要考虑的第一个问题是七安城内百姓昏睡的问题,是已经有了什么注意吗?”
其实他是知道白锁妆的江湖经验谈不上多么深厚,但是架不住人家身份摆在那边,不管是眼界还是见识都非他所能比拟的。
白锁妆微微抬起眼眸,见宁执居然是学那飞廉那般的懒散模样,忍不住摇头。
“你看出来的正是我所看出来的。”
她偏过头看着另一边屋檐垂落的雨珠,继续道:“以我所见,能够让一城之人都昏睡的手法当是大手笔,而大手笔自然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通过阵法之类的途径才能做到,至于这些百姓醒来之后没有任何察觉,说明法阵恐怕还有摄魂的效果。”
白锁妆平淡的话语间隐隐透着一丝丝担忧,真正让她感到棘手的并非是如何解决这个阵法,而是布下阵法的人目的是什么,又是什么人才能做到这个地步?
据她所知,南赡部洲南方虽然偶有魔道的人活跃,但大多实力泛泛,莫说上三境,就是达到归一境界的都少之又少。
虽然阵法是只要准备得当即使实力低微些亦能发动,但这种事情其实很现实,或者说修仙界很现实,有实力的人才有足够的知识和积累,普通修士哪有这么妙绝的阵法和材料?
而说起摄魂,宁执自然是想起了假何清弦,这个问题也早已盘桓在他心中许久,只不过一直没找到何时的时机提出来。
“白姑娘,我昨天在此处听到何清弦与蔡冲说话的时候,听到她的境界大约是聚气而未及观海,虽然是下三境,不过在这俗世之中应当也是大可纵横来去了吧?”
白锁妆微微挑眉:“你已经知道境界划分了吗?”
他笑了笑,“只是听人说起罢了。”
“其实境界一事,最早根本就没有什么划分,一切都是后来人根据实力的表现而做出了相应的命名,何清弦修道不过十数载就逼近观海,天赋的确令人艳羡,你说的不错,在这俗世之中的确很难找到能留住她的人。”
“那你说昨天晚上她会不会就是碰巧中了什么摄魂的法术而被迷了心智?”,宁执话刚问出,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并不太高。
因为之前假何清弦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似乎不止是聚气的程度。
白锁妆并未亲眼见过宁执口中的假何清弦,不愿妄下断论,“这个我也不知,可能性是存在的,不过这世上亦有特殊的修炼功法可以夺舍别人,因此不必急着下结论。”
此时白锁妆在于宁执对话的时候,不仅有问必答,还娓娓道来,宁执忍不住想着,若她真的成了师傅,传道受业的时候大约便是这个模样吧?
来到这个小说世界的时间还太短,发生的事情也太多,宁执其实都未能来得及细想究竟要做些什么,唯一谈得上目标的那就是尽量帮助原本的小说主角完成剧情主线,好避免这个世界被破坏。
啧,虽然说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但这过程还是让宁执有点不爽,尤其是在实际见到白锁妆之后,想到此时清冷如水的白锁妆以后会在油腻的主角林凡面前巧笑倩兮,他心中就有些膈应。
白锁妆以为宁执只是山野出身,宁执知道的实则要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他甚至知道白锁妆本名不叫锁妆,而是叫做白情。
她本是周国的一个官家小姐,自其出生起便体弱多病,那时就有郎中断言她活不过十岁,后来归去观的上一代观主游历路过白家,一算之下发现此户人家有人会与自己有大因缘,故而上门拜访,这才见到了年幼的她。
前任观主告诉白家他们的女儿并非是因为病疾才导致的体弱,乃是因为天生灵气聚集,又无修炼之法进行疏导,所以物极必反造成了这种现象,要救她便需要跟着自己修行。
白家父母都是疼爱女儿的,也便答应了下来。
白母知道一旦走上了修行的道路,以后恐难再见,但留下女儿又恐其早夭,只得姗姗泪下地将自女儿出生便准备好的嫁妆交给了前任观主,不管女儿将来如何都能找到心仪的夫婿。
到了归去观,天赋异禀的白情修为一日千里,可逐渐长大成人之后虽然对母亲的殷切期望能够,但山中苦修多年的她已然决心只身求道。
前任观主却道,她名曰情,又带着嫁妆入观,将来必有一段姻缘,乃是命中注定,归去观虽历来只收女徒,但并不会阻止观内弟子寻找道侣,让她顺其自然就行,不必过分在意免得反而影响心境。
然而偏偏年轻的白情一样是个决然的人,她将多年前母亲给前任观主的嫁妆锁了起来,又改名为白锁妆,意如字面含义。
白锁妆觉得宁执和宁寒姐弟固执,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飞廉说人总是觉得在自己定下的方圆规矩之内才是正确的,殊不知作茧自缚,宁执认为后来白锁妆变成了恋爱脑,或许并无道理。
一旦常年关闭心扉的女人对一个男人毫无保留的时候,便会如此吧。
心中想了许多,宁执下意识的盯着白锁妆一动不动,白锁妆见状难免微微恼怒。
“你在看什么?”,看到宁执看了半天还是不知收敛,白锁妆终于出声提醒,语气不善。
“当然是……”,宁执说到一半就将剩下半截吞回了肚子,差点说是在看她了,“当然是在想何清弦的安危。”
“真的?”,白锁妆白玉面具下的脸上带着狐疑,多少有点不相信。
宁执正色道:“当然是真的,这种时候我自然是在想着如何破局,不然白姑娘以为我在看什么?”
白锁妆闭上双眸,免得自己瞪他,正如宁执不想把关系搞得僵硬,她也是如此。
看到白锁妆并没有生气,宁执心中也是稍稍松了口气,说话的口吻都变得小心起来:“刚刚说何清弦,万一她真的是被夺舍了,还有救吗?”
白锁妆淡淡道:“如果真是被夺舍而不是迷了心智就很难说了,一般这类功法既偏门又霸道,一旦成功便很难挽回。”
宁执闻言,不由感到有些悲伤,真要说起来,何清弦算是他到这个世界之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她戏耍魔道之人,又欲为自己引荐,不管哪方面都给宁执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然而现在白锁妆却告诉他何清弦可能就此会香消玉殒,真是造化弄人。
白锁妆听到这破庙之内又安静了下来,一时间只剩下了风雨之声,有点好奇地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宁执那张干净的脸上复现的悲伤表情。
她沉默片刻道:“许多事情乃是命中注定,若我能救她我自会出手,你不必过于挂怀,每个人的大道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总会有着自己的劫数。”
宁执回过神来,将心绪收敛起来微笑道:“白姑娘是在安慰我么?”
白锁妆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又重新闭上眼睛,宁执不由撇嘴,她还真是喜欢闭目养神。
他继续看了一会儿雨,突然又道:“既然我们要从城内的阵法入手,那白姑娘想好怎么做了吗?”
“我自有办法。”
“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宁执微喜,大佬不愧是大佬。
“现在还是白天,不便调查,一旦被对方察觉了反而会暴露我们的意图,等到夜晚再说。”
宁执心说咱们的意图难道还不够明显么?你都上门告诉对方在找何清弦了。
不,他心中一凛,其实对方还并不知道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救这一城百姓,从白锁妆和他的表现,对方多半之当他们为何清弦而来,可实际上宁执已经知道七安城或许将会被血祭。
说不定这样的信息差能够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帮助。
虽然白锁妆始终都闭着眼睛,但是她仿佛能察觉到宁执的心绪反复变化。
“你若真想和你姐姐一样寻找自己的道路,那么首先就应当学习如何静下心来。”
“白姑娘的意思是?”,宁执诧异地看向她。
“修道之人当心无外物,你自行体会。”
说完之后,白锁妆便不再开口了。
而宁执则是转头看着雨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