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晴天,谯县郊外。
田间几个汉子正在耕作,他们穿着同样灰蓝色的粗布衣,田头的旗子也是蓝色,上书一个“曹”字。
王垕在这里屯田的日子已经有数月,田间的麦子长势喜人。
忽然北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淡淡的烟,虽然还不到饭点,可是也是允许人家家里飘个烟吧。
只一会儿功夫,袅袅炊烟变成了滚滚沙暴,原来是一队骑兵,大约百骑。
张大人早说过有匪患,可是这么富的一支土匪也太离谱了,就算他们来打县城,估计县太爷都得被吓跑。
田里的屯田兵赶忙回撤到城边大营,在这练兵的曹佑将军早就出帐了,张史大人和几个武库兵打开了兵器库正在分发朔矛弩箭。
王垕也是养马出身,只不过曹家的马最多都只有几十匹,曹操出任洛阳又带走了一半,现在就只有曹佑和身边几个传令兵、斥候骑马出战,不过五六骑。
再说,这不打仗的年头,就是刺史也没钱配备一百匹马随便跑啊!
王垕也赶忙从谯县内骑马跑出,他偷偷花了一个月才学会骑马,然而现在还是磕磕绊绊地。
两军对峙
三百人的步兵,前排手持长矛盾牌互为配合,可惜并不披甲,连前排的盾都没有配齐,后面是一些弓手弩手。百人的壮年几乎都做了弓手,而屯田兵往往担任普通步兵,以及一些弩手,领袖的偏好会改变一支军队的生态,而王垕更偏向让自己的基本盘学习射箭,这样以后扩建就有人教学更多的弓手了。
当然,他更偏好骑兵,只是现在没钱。
而对面,是一支百人的骑兵,虽然不会胡人的骑射,但是在这豫州地界遇到一支全员轻甲长枪的军队,生还几率基本为零。
是的,一支军队,看对面百人一字排开,军马靠得极近,却队列齐整,连马儿都不十分骚动。
怕是要大败而归了。
王垕还是太年轻了些,这对人马显然不是冲自己来的,如果说这是一支私人的割据势力,他的目的应该是打劫一下县城周边的村子,劫掠粮草什么的,如果是普通的歹人的话王垕便还可以应付。
本来王垕也是这么做的,屯田的这几个月,因为当初把人骗进部曲里就是打着剿匪的名号,所以平时有几个小蟊贼、强盗什么的,王垕这支私兵都会帮帮忙,在县城外,王垕这支兵替代了都尉的作用。
而现在这支兵马,只有官兵能对付,可惜连都尉都没紧张,王垕却先来了。
王垕一面对垒着,一面盘算着一会儿怎么逃跑,乱世之中,还是先保全小命。
要是能打个平手,哪怕折损许多人的,他都可以说是为了城外的百姓,充一回刘备,可这次真的要死了,还是自己在三国的第一仗。
这次打输之后消失,便可以完全脱离曹家了,往东走,回现实世界的老家扬州,凭着自己刚学来的手艺东山再起也不迟。
那日,王垕撇下二人溜进厨房,正是去研究这一黑科技:蒸馏白酒之法。
具体的装置,王垕并不知道,只明白原理是根据酒精的沸点更低,在第一次蒸馏的时候,甚至忘记去了头酒尾酒,把自己喝晕过去了。
然而现在几月过去,无论是装置、工艺,甚至连酿酒的方法,他都搞清楚了,当然怎么酿酒是和酿酒师傅学的。
他拿抢张史的本钱全部用来开办这一产业,名字叫王家小杜。
几十年后的一场决战里,曹老板将成为杜康酒的千年代言人,而自己这个酒名,就是碰瓷杜康。
几个月的发展,由于这酒比同时代的酒度数都高,很快就在豫州打开了市场,因为是蒸馏酒,粮食产出比更低,而且王垕本钱少生产也提不上去,目前只在有钱大族之间流通。
倒也没事,因为有曹家的关系,王垕又担任着曹家管家的职务,在一次采购中将这酒购置一些与普通酒一同上桌,便能让那几个长老分出好坏来。
然后曹家日常会有大官富商来做客,喝一坛送一坛,一个月内,王家小杜就可以将产能全卖出了。
再一月,王家小杜已经在黑市有名了。
王垕除了收编了谯县几个酒作坊以外,对销售并没有多大改变,无论黑市炒到什么价位,他也没有提高零售价,只是对于支付手段做了改革。
同样的酒价,用粮食、布帛购买的,打九折,用金银购买的,打九五折,用五铢钱买不打折。
虽然距离五铢钱崩溃还有很多年,不过粮食和布帛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粮食就不用说了,而布帛里的蜀锦,就是在魏蜀打仗的时候,都是整个三国的硬通货。
本来还希望自己的酒也能成为个硬通货的.......
“将军到此,不知所为何事?”王垕强装镇定。
然而,副手位的曹佑却已经认出了对面。
“曹洪少爷!”曹佑惊呼。
为首的是一位鲜衣怒马的少年,身上的锦绣绸缎,比曹操上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二位是何人,为何挡住我等去路,我想我来的消息已经告诉县令了。”曹洪问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县里看到这一批人马没有警戒。
本来曹家人来谯县也不用告诉上面,不过这么大场面的,确实得报告一下,免得县太爷尿裤子跑了。
几人互相介绍了几句,对于曹洪来说,曹佑他都不一定认识,何况王垕。
不过介绍之后,曹洪却又盯着二人若有所思,不过他又很快一拉马缰,示意出发。
“王垕先生,”曹洪边走马边聊,“听说你能酿好酒。”
曹洪,字子廉,第一次出现在书里是兵败给曹操献马,不过闻名于史书是因为曹老板的太子曹丕找他借钱他不给。
主要是他真有钱,得罪的也真是大老板的大儿子,未来的接班人。
有钱?
天使投资人!
虽然已知曹洪是个一毛不拔的人,但是不知为何,王垕就是觉得自己能搞到曹洪的天使投资。
进入城中曹家,近日王垕一直在打理自己的私事,曹家的家务只是维持着,没有额外修缮,曹家的朱门都有些泛旧色了。
好在曹家管家的职位早就因为着不断送来的佳酿提前转正了,现在曹家平日大事小情都不需要王垕过问,自有下人处理,王垕只管些突发状况,还有那些老爷们请客,需要提前告诉他,以便多拿些酒。
所以曹洪这次来,对曹家什么都没说,是因为曹操不在,同辈没有认识的人了吗?
王垕不管心里的疑惑,拿钱与手下的小厮,叫他上黑市买些酒回来。
虽然家中仍有储备,但这百十号人显然是不够喝的。
“子廉少爷,家中藏酒不多,只得上黑市购买,还请见谅。”
“你不就是那王家酿酒的老板吗?”曹洪问到。
王垕心里一惊,虽然这件事在谯县已经无人不知,不过这位远来的曹操族弟竟然也知道。
莫非他是专门为这酒来的?王垕心里又是一喜。
“回少爷,酒坊中的酒都有了订单,新酿的酒得再过两日才能准备。”
说完王垕又招呼下人,吩咐把那一天的酒都留下,准备送给曹洪。
“这酒还在你店中,何必管那些外人,一并拿来便是,其余的延误两日又有什么所谓。”
“曹少爷有所不知,做买卖唯有诚信、公平买卖为本,随意为了自家坏了规矩,实在是断了自家生路啊。”
曹洪听得这话,心中已经为这位新管家打了个高分。
在这个时代,商人虽然有钱,地位却不高,曹洪这一支父辈虽然也做了官,不过往上论都洗不清宦官之后的名,这反而给王垕这个现在的商人一点好处,同病相怜嘛,大家都是有本事的人,只是因为祖上的关系,地位低下了些。
曹操这一族也是不恶寒门的,不然他这个王姓人本来就不能在曹家当管家。
心里高兴了,喝起酒来便也畅快,酒便也好了许多,曹洪一面夸赞王垕,一面喝酒,几人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不必多言。
曹洪喝得大醉,走出大厅,只向客房走去,却看见院子中厅,自己的百人分坐流水席,虽然吃食比自己的简陋了些,但也比平日的好,更何况喝着用极高价钱买回来的好酒。
曹洪虽然醉了,却将这事暗暗记在心中。
游玩几日,又带走了王垕一周的产量后,曹洪终于走了,为了上任蕲春县令。
临走前,曹洪留下了自己的几个族人,负责协助以后运酒。
还有……协助王垕管辖曹洪在本地买下的酒坊。
不知道曹洪是只不想借钱还是怎么的,他并不像书上写的那么一毛不拔,这样的大手笔,直接买下了恐怕王垕在经营一年才能买下的全县的酒坊。
或者说,曹洪只是很有经商头脑,借钱在他的眼里,收那一点点的利息根本不赚钱,不赚钱就是赔了!
而且毕竟是老板的儿子,借钱收利息岂不是和不借一样得罪人。
这便是王垕所管不了的了,只是和往常一样,练兵,酿酒,经商。
不过有了天使投资人之后,财务状况好了许多,也有钱放贷买地了。
如此经营一年后,洛阳来信了。
曹操点名要王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