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张史口中喷出的炽热火舌,王垕突然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中国封建时代所谓的化学,往往都是些炼丹修仙的道士“研究”出来的,拿着掺着杂质的各种单质,一次次改变着配方,用穷举法实验着助自己得道飞仙的丹药,而眼前这位太平道大仙口中吐火的本事,不过是成仙路上发现了,又被遗弃,被江湖骗子拾遗,现在竟成了张史摆脱困境的手段。
目前的问题在于,王垕只知道模糊的黑火药做法,而其中的硝石和硫,别说搞到,就是放在他面前,他也并不能认出来,虽然有钱之后这些寻找原料、生产的活儿可以花钱请人,但他现在仍然需要在曹家韬光养晦,明目张胆的越过曹家满世界招募人手怕又是会被曹操提前杀死,而张史,正是一个可以帮助找到原料,甚至有配方他立刻能造出火药来的、实打实的“化学家”。
“哄骗小孩的把戏,张道长就不要在玩了吧。”计划已定,设计已完,王垕准备模仿起演义里曹操得张辽、张飞释严颜等故事,也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将张史纳入麾下。
张史见王垕并不恐惧,袖中饵料也将燃烧殆尽,索性结束“吐火”,跃下牛车,脖子一伸,示意王垕只管动刀。
王垕右手持刀,左手拉起张史一只手臂,割下袖袍,一个羊皮小袋便显露出来,王垕将刀子扎进去,袋中液体半空,将刀子浸润之后,取出火折子,只靠近那刀,刀上液体便燃烧起来。
见自己伎俩被拆穿,张史仿佛瞬间被抽去了脊柱,身体一软,王垕忙将他扶住,张史中箭的肩头便向王垕顶来。这一顶,又碰到了伤口,激得张史重又直起身子,失了血色的脸上开始渗出细密汗珠。
刀子上的火焰也烧完了,王垕正是用这火给刀子消毒,顺便在张史的伤口上也可止血,手起刀落,切下箭杆,拔下箭头,在张史的惨叫声和烤糊肉的味道中,张史的血不再流了,王垕割下一条自己的内衣,与张史包扎伤口。
“古人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我刚刚确实有杀你的想法,但现在我又想与你结交,若蒙不弃,你我二人今后便是袍泽兄弟。”
刚刚要杀人越货,现在又做作一番,王垕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离谱,连忙再补上一段话:
“现在张角一众,在汉家天下四处立名,百姓既要交国家的税,又要给张角的供奉,有些郡国在王爷手中,连天子都不能向他们收税,张角却可以向他们收钱,难道说,天下的人心,比起向着皇帝,更向着张角吗?如此经营十年,到时候,就算张角不造反,那皇帝一样会下达召命,清剿太平道,否则他天子的名分岂不是形同虚设?”
张史怎么也是在张角收下做到了州方,不是蠢人。那张角本也是个不第秀才,却不是因为读死书才考不取功名,脑子活泛,不然也不能创立这么一个天下供奉的教来。同样脑子活跃的张史明白了王垕话中的意思,而自己,倘若是真的能为太平道殉道,那当然也不会加入太平道,肯定会凭着识字在县尉收下做个小吏为国出力碌碌一生,至于跟着王垕,曹家有钱,看王垕这个异姓人在曹家混得这么好,想必曹家也不是那么注重主仆尊卑的,有钱有地位,去当个门客有何不可。
张史于是起身,接受了王垕的提议,三人商议一番,决定秘密将这供奉运回。只是苦了那喂马小厮,卸下的金银本来可以大摇大摆地运回曹家,现在只得趁着夜色,紧赶慢赶分几次运回。
清晨,谯县东头大街上人熙熙攘攘,不只是因为今天赶大集,更因为曹家新上任的管家在张贴告示。
“乡亲们,昨日夜里,大贤良师座下州方张史张道长,带着大家的供奉在谯县郊外被歹人打劫了,还好有我们曹佑和新任管家王垕,他俩本来在郊外给新故的王老爷子守灵,见到张道长驱敌的神火前去营救,这才将张道长救下,那歹人势大,供奉终究是没有抢下来,为此,我们曹家便开始招募勇士在曹家充作部曲,以防贼人劫我们县城。”几个门客站在告示前,将告示一五一十地讲述给百姓。
这是三人商议的剧本,不仅让张史摆脱了监守自盗的嫌疑,也能在明面上运用他太平道的名号,招募一些愿意卖命的百姓。
既然目前黄巾军还没起来造反,权且靠太平教的名声为自己招人吧,反正有张史这个州方在手上,到时候张角来人叫豫州响应造反,张史再闭门不出即可。
最可惜的是现在王垕只是曹家的下人,只能用曹家的名义招募,若是还没有在这支军队中树立威望的时候,曹操盯上了这支力量,那王垕就只能算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至于曹家宗族的其他长老,并不十分反对王垕所为,现在正是世族豪强地主各自鱼肉百姓、扩大自身势力的时候,曹家在那些士族大家眼里,不过是有些闲钱的小族罢了,宦官世家,到曹操这里也就三代,根本没有积累起来大量的钱财田地雇农,在政治上也没有故吏门生。
一句话,即使王垕没有出手招募部曲,曹家自己也会做的,只是曹家没有想到可以借助信仰的力量为自己所用,正如弱者抽刀向更弱者的,曹家再次,再被其他世族看不上,家里也有大官,而你们这些坑蒙拐骗的贱民,与其他贱民又有何分别?
百姓对于太平道的狂热,这是这些地主阶级想不到的,这是地主阶级的局限性,但是王垕也没想到。
短短一日,王垕便招募了部曲五百人,面对着密密麻麻的名单,王垕迷茫了。
作为21世纪生人的王垕,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在后世都没有传下来的宗教,如何能有这么多的狂热信徒,当然这并不是他的问题,即使是同在21世纪,他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世界科技第一的美国,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推翻了女性人流的权利,也只是根据宗教教条的说法。
虽然招募了五百个人,但是由于王垕并未想到能有如此的大的反响,没有制定特别的要求,这五百人良莠不齐,可以说只有五分之一的人是青壮年,剩下的大多是他们的家人和一些没有子嗣的老弱、流民。
没办法,王垕赶紧叫停了招募,让张史亲自去市集上说已经招够了人,顺便给百姓看看州方大人现在的状况。
按照曹操以后在兖州收青州兵百万,最后只留下三十万士兵,其他的都是家庭成员看来,现在手上这支五百人只有一百多青壮年也是合情合理。
王垕叫停招募,一方面是因为不想再招些老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想将这手上的五百人筛一遍,留下青壮年赶跑老卒。
人,不管怎么样都是人,不能被人像买牲口一样掰开牙齿比较。
虽然这个时代是地主阶级说了算,他也不想把百姓当做“人力资源”。
至于真正的士兵,那就等以后再招募的时候写清楚要求吧。
王垕有自己的原则,事先没有签下契约的话,他个人反悔很不道德,但是先定规矩再筛人,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哦不,现在还没打赤壁呢。
现在的办法,只能是穿越时空,把曹老板以后会用到的屯田制提前使用了。
还好自己有打劫太平教的钱财,可以向县令买一些荒地用以开垦,曹家自己也有一些土地,每年也会收取一些没钱的百姓卖的地,这样以来就有足够的土地给这些部曲耕种了。
叫来曹佑、张史,让他们去挑选五百人中的青壮年,筛选一百人作为常备军,剩余的平常种地战时入伍。
“子富兄便领着这一百人每日操练,争取将这百人训练成真正的军队。”
“是,王垕”曹佑顿了顿,“兄弟。”
“张法师便在筛选的同时把这些人的姓名籍贯登记在册,重点了解一下有没有会特殊技能的,还有认字的。”
“好的,”张史向王垕鞠了一躬,毕竟自己是新来的,“顺便一提,在下字光东,王先生也过了冠年吧,请问先生表字。”
王垕这才明白刚才曹佑为何顿了一顿,毕竟直呼其名确实不尊敬,他才加上兄弟二字显得尊敬一点。
张史字光东吗,张光东,不知道张先生和吕布是什么关系。
也不奇怪,自己是刚刚到了加冠的年龄,可是父亲就这么巧死了,没人想着这件事。
王垕想了想,突然抚掌大笑:“吾父早年信太平道,为人仔细,爱护乡里百姓,每日常悦,我自知不可比拟,只做到每日常悦即可罢,就字常悦吧。”
其实王垕并没有说实话,穿越到三国时期,虽然现在管着很多人,地位比穿越前高了许多,可是吃喝却完全没有现代人优渥,在曹家做事的那几个婢女,也因为生活质量不如后世,且没有护肤化妆,反而不如他出入大学时随处可见的同学们好看,而王常悦这个名字,正是穿越前王垕正在追求的女孩芳名,但凡穿越的“宿主”不姓王,他也想不到这个字。
啊,现代社会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吗,在如今,即便是最后当上皇帝,也不会比原来的自己生活好多少吧,现代的料理,空调,网络,都没有了。虽说后宫有佳丽,可就算贵为天子,娶谁还不是得看大臣的脸色嘛!
定好了表字,三人便开宴吃饭,把酒言欢,忙了两天的王垕第一次喝到汉朝的酒,早就听说古代的酒读书不高,可真正喝到嘴里,王垕才明白李白斗酒诗百千的厉害之处:喝着那么多这样低度数的酒,拼的就不是酒量,而是膀胱。
看着手里的酒杯,王垕突然想到了什么,弃下二人,直奔后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