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黑衣人并不说话,领头的是一个健壮的汉子,手持一把宝剑,其余一人牵牛,一人卸货,张史并不是没有见过劫道的歹人,他也曾赢过几个蟊贼,只是这样一声不吭就卸货的,确实让他茫然。
“三位好汉,请问小人有什么得罪二位的,请让告与小人,只是这车上银两,均是要献给大贤良师的供养,你们劫去,我不好交代事小,若是引得饥荒水患,百姓困苦才是大事啊。”
“呵,你这州方说起冠冕堂皇的话来倒是顺嘴,江山社稷自有天子百官挂念,何时轮到你们这妖道说话了。”
那牵牛的贼人把牛牵去,拴在三丈开外的小树上,一面走一面说。面前持剑之人,却冲张史一抱拳,开口道:
“对不住了法师,这供养你拿不走,你的小命,我们也得拿下,免得到时候张角造反,你来找我们谯县报复。”
张史显然不明白面前的人在说什么,但是他听出了王垕的声音,他慢慢靠近那牵牛之人,手慢慢地伸进袍袖中,里面是一把短刀。
“王垕啊王垕,白天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孝子,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不孝不义之人。”
张史一边走还不忘吸引王垕注意,然而王垕也清楚他的想法,一抬手,一支弩箭已经飞出,扎入张史的肩头,王垕刚刚穿越而来,虽然继承的这具身体比现代自己的孔武得多,不过比起刀剑,他肯定更愿意使用这种费力更少的弩箭,不得不说,弩箭的发明确实降低了弓箭手上岗的门槛,不过王垕只是下午在家试射了几次,准头还是不够。
后面的大汉眼见王垕出手,便一把掐住了张史的手腕,搜出手上的刀子夺过,扔在地上,绕到背后,用双手架住张史,送到王垕面前。
今日下午,王垕拆了神龛,拿出张角塑像,并张史送来的那张符纸,去到镇上的当铺换钱,王垕并不在乎这些东西,可是却引起了店内另一人的注意,王垕将那塑像按照十足重量换了官银,而那符纸,却被老板认出是张角亲笔,老板甚至拿出蜀帛四匹购买,不提钱,以表达对太平道的尊敬。
王垕心中冷笑,拿了东西便走,只撞见门口一人,抬头一看,却是中午在酒馆见到的曹佑,他不多说话,强装出镇定地交给王垕一锭银子,想必是以为王垕是为葬了父,来这里变卖家当吧,可他不也是刚刚从当铺出去吗?王垕将银子塞回曹佑怀中,曹佑刚要推脱,王垕便拉着他来到小巷中僻静地方。
“兄弟,这点钱拿着不要紧的,是曹家给你的,不是兄弟个人。”进了巷子,曹佑忍不住说出话来。
王垕看着曹佑,这大汉中午吃了酒还没醒,身形魁梧,豹头环眼说的就是这样吧,脸上胡子的富裕难以掩盖他囊中的羞涩,可他却还是要给自己塞钱。在曹家,自己虽然将是管家,却也不过是高级下人,这个人姓曹,中午吃酒时另一个曹家人又叫他不要和下人闲聊,想必“自己”以前和这位曹公子是小时的玩伴。主子和下人的友谊吗,在这个时代倒让人不由得钦佩,王垕心里想道,这是这汉子虽有彪型的身体和跋扈的长相,脑子估计不太好使,刚才的话肯定是让自己不要为难收下这钱,只是哪有主子给下人发钱要追到当铺来的。
“子富,这钱也是你刚刚从当铺里面换的吧?既然你以兄弟之义待我,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现在我有个挣钱的好去处。”
王垕把想要趁夜劫杀张史的想法娓娓道来,二人几番盘算,最终确定下来。
“只是,我听人说大贤良师是好人,他的符水能治病。”敲定后,曹佑有说出顾虑来。他只说人们说的话,而没有提曾经那个陪着自己父亲上街分发太平道符的王垕,一个人可以短时间变得这么陌生,这是曹佑明白不了的问题,但他愿意相信是失去父亲让王垕这样的,孝,毕竟比什么都重要。
“相信我,治病救人什么的,我们还有医师,这些符水不过是骗人的,经常不是有人服了之后还是死了吗?治好病就说是大贤良师神通广大,治不好便是自己罪孽深重,哪有这么好的买卖。”王垕冷冷地说道。
这下曹佑完全明白了,是王垕把父亲的死归结在了符水上,父亲的死,把一个人从忠臣良将逼得起兵造反也可能,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至于杀人越货,张史可能在太平道众眼里很显贵,但是对于曹家人来说,也不过是靠一些骗术骗其他百姓钱财的平头百姓罢了,虽然曹家名声不好,不过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的族裔,家族也有田产钱粮,一个地主阶级,没必要管这些骗子的死活。
“我可不是为父亲的死而生气,子富。天下九州,七州拜他张角,百姓只知大贤良师,不闻大汉天子,这岂不是僭越?蒙蔽大汉百姓拜他,却不拜有刺史太守,王侯将相,这还不值得杀?念你是我兄弟偷偷告诉你,甲子之年,张角必将起兵谋反。”
曹佑吃了一惊,看着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突然说出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来,这不是父亲死了可以带来的变故。几个运筹帷幄的故事从脑子里闪过,曹佑突然有了主意:自己的兄弟一定是平日利用父亲的关系韬光养晦,如今打入了内部!掏出这么个惊天秘密来,自己这么多年果然没有选错兄弟!要是为国家平了起义,立下功劳,看那曹子义,以后还能如何吩咐我!
曹佑和曹烈在曹家不过是个和族系勉强相关的细支的晚辈,虽然能得到宗族的抚养长大,在曹家和夏侯家眼里也不过是只比这些外姓下人高一档罢了,只是曹烈年长两岁,又愿意和宗族长老走动,曹佑顽劣,又不能和曹操一票人玩,只能和外姓这些下人子女做做朋友,却还要被曹烈管教。
“动手吧,王垕。”
王垕捡起地上的短刀,缓缓向张史咽喉处递去,只消一抹,王垕便完成了血的洗礼,正式融入了这个时代,融入了自己所穿越的这具身体所扮演的角色。王垕的手微微颤抖,在水泥城市长大的他,甚至没有机会在童年捉住几只甲虫将他们虐杀,没追过猫,踢过狗,连小时候被父亲不知是送人还是卖了的土狗的记忆也不是那么深刻了。
刀子越逼近张史,王垕的压力越大,额上豆大的汗滴顺着眉头滑落,晕了眼,张史见状向前只是一扭,不知怎的就将双手脱开,在死亡的紧逼下纵身跃起,一个空翻跳到那牛车上,双手拢作喇叭状,放在嘴前,只一张,竟喷出火来!
曹佑王垕二人连忙翻滚两侧,半蹲地上,狼狈中,王垕把短刀也丢了。
“啊啊啊,州方息怒,太平道主息怒,大贤良师息怒!”被王垕拉来一起充作歹人的养马小厮,见这凭空吐火,不由得大惊下跪,言语也混乱起来,就连远在天边的张角,竟也成跪拜的对象了。
曹佑虽然还能保持镇定,但也被吐火技艺镇住,紧握宝剑,谨慎地盯着对手。
而王垕,捡起地上短刀反握,半跪着,一个抱拳,竟也向张史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