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去了洛阳,可不敢再像现在这般纨绔不堪了。”
谯县城外,一大队人马熙熙攘攘,年满二十岁的曹操举孝廉,将从此步入仕途,而王垕,此刻正隐藏在路边的田野里。
昏死过去后,他不知为何来到这个时空,不过既然都穿越了,再穿一次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王垕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瘫坐在田间,路边人嘈马嘶,也并没有打扰他,只有这一声“阿瞒”,终于将他从神游中唤回。
一个时辰之后,藏在田地里的王垕终于等到双眼发昏,全身的粗布袍都被汗水打湿,洇出水痕,宽大的下摆都粘在腿上,黏腻和生疼的粗粒感竟可以同时存在,王垕狼狈不堪地向县内走去,他准备先找到自己的家,把家里的东西都变卖了,然后在找个地方准备开始属于自己的割据生涯,东汉末年这个形势,自己还能穿着这么整齐,腹中也不饥饿,家里至少还是有点底的。努力苟活一段时间,找座山头,再掳几个铁匠,制作些铁枪铁炮,一硝二磺三木炭,火药是唐朝才发明,现在搞出来配备个八百人,即便是曹操的十万大军,怕是也得像孙权一样丢盔卸甲而亡吧。
正想着,路过一家酒家,屋檐下,大门外,盘腿坐着几个汉子正在饮酒作乐,末位的一人饮酒之余瞧见了王垕,便提着酒壶,红着脸走来。
“王垕!”
王垕停下脚步,遇见熟人了,正好,和他聊几句,套出自己家住在哪,顺便了解一下谯县的风土人情,看看有没有曹家以外的大户。
“王垕,我知道你为父亲死了伤心,不过今天是曹操进京的日子,你不来,曹家也会生气的,你也二十了,管家的职务早晚也会继承给你,这时候得罪未来的少爷可不好。”
什么?我原来已经是曹家的人了么,仔细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确实是全白的,可能是因为自己不了解古代的服饰,或者说像曹家这种大户,普通的粗布,即使是下人,也已经是廉价到用来做孝服的材料了。
“曹佑,你在那干什么,跟一个下人有什么话讲,是不是想赖酒啊?”又一汉子向这里走来,就要拉人。
“这话怎么说的,子义,我只是替老爷安抚安抚未来管家罢了。”曹佑又折返回去,指了指拴在一旁的马匹说道,“王垕啊,这马你养的不错啊,你先牵回家去饮马,我不知道要喝到什么时候回去呢。”
幸亏老马识途,王垕才没迷了路,走进曹家,前后估计只有五里范围都是曹姓宗族,毕竟是“乞丐携养”起的家,虽然家中富庶,却是被家人不齿,传到曹操也不过是三代人,形成不了多大的家族,不过要是比田产多寡,怕是谯县周边半数的田地都是曹家的。
走进马房,自然有喂马的小厮照顾马儿,将要继承管家位的人,现在自然不用干这样的粗活,只是王垕现在还在思考未来如何,以王垕现在的开局来说,并不算穿越得很失败,生活无忧,甚至要成为曹老板的心腹,只是这些都将在二十五年后化为乌有,曹操将要在那一年杀死自己。
小厮喂罢了马,见王垕迟迟不走,便走在前面引路,一路引到东房旁边的偏屋,到这里才有了用简单白布修饰的灵堂,大概是王垕父亲生前居住的屋子,而现在,王垕将继承这里。
屋内没什么陈列,只是一塌一桌,几卷竹简,几个守灵用的蒲团,不过对于东汉末年的人来说,吃饱已是奢望,住在曹家这样的砖石结构的屋子里,又何求还有什么东西呢。只是在王老先生的灵位烛台旁边,放着一个与室内格格不入的神龛,王垕凑近一看,内里有一银制道士模样的小人,上书:“大贤良师张角”。好嘛,自己将是被曹操杀死的运粮官,自己那死去的父亲又是未来黄巾军的忠实教众,一切作死的因素都包含在了自己一人身上。
正当王垕准备赶紧将这神龛内的塑像收拾了,门外突然传来人声。
“真是感人至深啊,王垕,令尊大人刚过世,您还不忘供奉大贤良师。”门外走进一道士模样的人,大概是太平道的人。
“你是何人?”王垕没好气地说。
“鄙人大贤良师座下豫州州方张史,听闻王老爷子归西,特赶路百里来送一道保魂符慰问,顺便收一下谯县的供养。”
看着张史手上的黄纸,王垕恨不得当场捅他一刀,父亲刚死,这骗吃骗喝的道士,就拿着一张一钱不值的黄纸来,还想要收钱,这汉末的百姓已经是十分困苦了,他们现在要钱,过几年起义的时候还会要他们的命。
虽然说农民起义应该是正义的底层人民反抗统治种种,况且目前的生产力还不足够让封建王朝终结,而且他张角可不是为了解放劳动人民造反的,即便是要造反,也不说我知道的什么阶级斗争,也得是陈胜吴广那样的人吧,王垕想着。
“多谢州方大人抬爱,家父新故,小侄初掌钱,不知礼数,这锭银子您先收下,若不够明日我派人到府上补齐。”
“足够了,足够了,令尊新故,我也不好多收,权且收个定钱。”张史收了银两便起身,向王父的灵位行了个礼后,出门便要走,“那我去收谯县其他人的供养了。”
“大人此次在谯县住几日?可需客房?”
“不必了,今日一日便可收讫,夜里便走去下一个县。”
虽然王垕不信,但是太平教现在教众很多,他父亲又是忠实教众之一,在这忠孝优先的封建时代,没必要和张史闹翻引得一身骚,这豫州以后也要做曹老板的根据地,让信仰太平教的百姓和他这个管家闹翻,失了民心,曹操怕是马上就得把他杀了。
送走了张史,曹家现在又没有什么要紧事务,王垕拿出家中的竹简熟悉曹家的田产、雇农,同时在心中盘算如何逃出曹家的魔掌,要是再像这样做下去,王垕早晚会成为曹操军队中的一个官吏,而他的背景就是管家的儿子,自己则可能父亲没死的时候给曹家养马为生,这样下去,怎么看都要为曹操管理后勤了。如果要上马打仗,以武艺摆脱这宿命的话,自己又是从现代穿越的,骨子里那点血性早就被现代的养尊处优生活磨没了,到了战场上,要是碰到像庞德那样,抬口棺材打仗的疯子,怕是连带兵冲杀的胆量都没有。
至于变卖家产自立山头的想法,自己的家产全都是拜曹家所赐,虽然过着还算无忧的生活,可是看这父亲的样子,怕是把存下的家当都送给了太平教,没给自己留下可以割据的本钱。
说到本钱,刚才走掉的张史,不正在收集钱财么,夜里出走,如果遇到山贼,在这动荡的时代,想必没有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把。
既然张史说了是赶路百里来的谯县,那他必定在本地没什么影响,否则也不用他亲自收钱了。百姓拜的是大贤良师张角,这只管收钱的州方,谁会管他,到时候带几个家丁在路上把他杀了,把钱财拿回,这样就有造反的本钱了,王垕暗暗盘算着。
这张角创立的所谓的教,又不是真正的道士,只是打着道教的幌子妖言惑众,哄骗着百姓为他们卖命罢了,刚从现代穿越的王垕,过惯了现代太平日子的他自然是没有那么狠心,只能在内心不断找着理由,让自己能做出这件事来。
深夜,月明星稀,张史赶着牛车一个人走在田边小路上,车上绑着几个箱子并一杆旗,上书“大贤良师”,口中哼着小曲。
忽听得左右田埂中,传出一声马嘶,霎时间,前后闪出三个黑衣蒙面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