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大和在一处还有水的古护城河处耗尽动能,舰艏拍出比十层楼房更高的水浪。
天际被橘红色映亮,一朵中心广场都能清楚看见的巨大蘑菇云从地面腾起。
耳机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连领袖的讲话都戛然而止。
站在城楼上的最高决委,是最先从广场上数万注视远方爆炸的军民中回过神来的。他一把撇开自己亲笔书写的演讲稿——
“刚才,英雄的人民保卫军击毁了号称深海最大最强战列舰的大和号!”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城市!深海匪军还妄想着突袭阅兵式破坏大会。它们,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呢?!”
雷鸣般的欢呼响起,驱散一切听到爆炸声与沉默的听众的不安。
防空洞里的群众在欢呼,准备受阅的官兵在欢呼。原本该遵守检阅纪律的士兵们肆无忌惮地欢叫,因为本该维持纪律的军官们率先喊出声。
欢呼像浪潮般,从广场上开始,用声波和无线电波向四面八方辐射,甚至蔓延到东京的断壁残垣和更远的地方。
西方天际出现大片队形严密的黑点。这是赶到战场的攻击机群第二梯队和其掩护机群。
而在此刻的空中战场,奇迹般的情况出现了。
没人明白究竟什么发生了改变,战场的局势十分自然地完全倒转。刚刚还让人觉得严酷得无以复加、糟糕透顶的战局,一下子变得像盛夏正午的阳光般乐观。
刚刚还在苦苦支撑的截击群此刻四处追击,而深海战机们明明还在数量上有明显优势,深海战舰们明明还在编织防空火力的黑云和钢鞭。
攻击机群的二梯队甚至还未接敌,敌人的队形居然开始混乱了!那些无比强大,有着无数火炮和厚重装甲保护的战列舰和航母竟然转动着笨重的身躯,躲避着那些渺小的战机!
两艘深海空中重巡洋舰竟然慌不择路地撞在了一起!
新的闪光再次出现。在身旁人回忆录里留下老顽童形象的最高决委此刻就初露端倪:“又一艘咯,不对,两艘咧!”
这声音随着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向着巨大的国家,向着整个世界传播。
橘红色的花朵接二连三的绽放在敌机群中和敌舰的装甲上,轰炸机与强击机机群二梯队仿佛滚滚而来的海浪,分批向敌舰发起攻击。
但在战区司令部和空军指挥所里,气氛依旧紧张。所有指挥员和参谋都面色阴沉。
深海空中舰队的硬实力其实仍占优势。一旦敌人从混乱中恢复过来,战局还是不容乐观。
就在这时,一位通信参谋突然高叫起来:“舰娘的通信!”
司令员骂骂咧咧:“妈的这帮舰女人怎么才到,告诉她们立刻和我们建立联合指挥系统,问问她们有多少航母舰娘!”
“不是舰队国际,是......从我们的线路里过来的?!”
“嗯?!”
随着时间的流逝,战局再度变得严峻起来。
俾斯麦接掌指挥官位置。空中舰队重建指挥链、调整部署,战舰结成紧密的队形组织对空火力网,重新将航向转向市中心。战机群恢复组织应对敌袭。
磨拳擦掌咬牙切齿的空军和海航飞行员们却突然接到了命令:“停止对舰攻击,与敌舰保持距离!”
在空中的航空兵一线指挥员们目瞪口呆:“什么?!”
“执行命令!”
“这他妈是敌人马上就会突破阻击的时候!全国全世界都在听这里的动静!”
“执行命令!”司令部的命令坚决而强硬。
飞行员们咬着牙执行命令,且战且退,远离敌舰牵制着敌机。
数万军民疑惑地注视着远处飞行员们的动作。
所以,从高空中.出现的反舰弹道导弹们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所以,必须去借助无人机的辅助制导加强自身雷达的末端制导,并由末端的人在回路中手动分配打击目标。
导弹战斗部们在与大气的摩擦中变成闪亮的火线,隆隆巨响盖过了一切声音,弹头的火光犹如节日礼花般炫目耀眼。
十余枚弹头天女散花般盖住了整个空中舰队的上空,以七八马赫的速度飞向一艘艘深海空中战舰!
地上的军民们目瞪口呆。
天上的飞行员们目瞪口呆。
深海精英们目瞪口呆。
在从天而降的死亡光焰下,战舰深海空中战舰的舰体金属反射着黯淡的光芒,像一片惊恐的萤火虫。
在防御华军航空兵猛攻的战斗中,各主力舰组成了密集的对空防御队形。舰距已经小到需要各舰保持较好协同,才能避免碰撞事故,在这种情况下,舰群不可能很快散开。
这是一个死亡的密度。
所以,深海们就在最佳观赏席上见证了队友和自己的灭亡。
一切高射火力抛下其他目标,向着高空中来袭的弹头全力射击。甚至一批战斗机以大仰角对着高空的弹头射击。
但没有意义。针对亚音速航空器的防空作战体系,在面对以七马赫从天而降的弹道导弹时,甚至无法正确地得出对方的方位角、航向和速度等数据,射击诸元和火力组织更是无从谈起。
呼啸而来的弹头们轻蔑地不理睬周围偶尔飞过的几枚流弹,像一把快刀劈开白纸般穿过舰队的防空火力网。
第一枚命中的弹头正中不知该作何反应的苍龙号空中航母舯部,恐怖的动能使这头庞然巨兽剧烈震动起来,弹头从头到脚一穿到底,在底舱爆炸,弹头爆炸威力相当于以吨计的tnt,排山倒海般扩散的爆炸冲击波将钢铁墙体当成玻璃瓶炸得粉碎,爆炸的火球在内部急剧膨胀,翻滚而起,从每一条缝隙喷薄而出,将数十平米一块的巨大飞行甲板残块连同上面的钢铁建筑一并掀上半空!
紧接着,随着又一枚命中,数以千吨计的弹药和燃油惊天动地地爆炸,苍龙号变成了火山,在刺眼的爆炸闪光和连连的巨响中粉碎,消失在长空之中,只剩下一堆大大小小的钢铁碎片飞向四面八方。
这时,作为舰队指挥官的深海精英级单位们都处于一种震颤麻木的心理状态中。
这种对方突然用出如此强大,完全颠覆当前战争形式的武器来攻击自己的情况,深海并没有做最起码的心理准备。尽管用一些它们也不理解的黑科技黑箱装备来痛击人类是它们的日常操作,但它们从没认真考虑过自己面临这种情况时该怎么办。
此时空中已经充满了到处乱飞的碎片甚至熔融状态的钢水,以及大块的舰体残骸。为了抵御华军机群攻击的密集队形此刻变成了舰队的陷阱。
深海战舰的防空系统完全不是用来应对这种攻击的。相当一部分碎片击中了周围的深海空中战舰,这些灼热的金属残块乃至铁水具有相当的冲击力和破坏力,一部分中小型战舰的舰壳受到严重损伤,甚至被击穿。
尽管这些碎片残块不可能对深海主力舰造成致命威胁,但依然让空中战舰大吃苦头。
俾斯麦号的绝大多数雷达和测距仪被淋遍的碎片击毁;飞龙号飞行甲板上的所有飞机被掀下舰体……
俾斯麦号比输得憋屈死得窝囊的苍龙号要强上一点,即便是在最后一刻也没有放弃,拼命机动规避如雨落下的弹头。
只是这无济于事,两枚弹头不分先后的击中了舰体,几乎将它从头到脚地劈成两半,反舰弹道导弹就是这样的恐怖!
毁灭性的爆炸将战舰内部变成了烈焰翻滚的熔炉,钢铁都在高温中融化,两个主炮塔被炸离舰体飞上半空。
损管系统来不及起任何作用,滔天烈焰和连连的大爆炸彻底粉碎了庞大的空中战列舰,还未坠地就在弹药殉爆中被掀飞大片上层建筑和甲板化作敞篷船。
刚刚稳定下来的舰队指挥系统心灵链接再次陷入混乱,这次是由于所有作战手段失效产生的绝望所引发的崩溃,很难再恢复了。
长门号、提尔比茨号先后步上后辈和姐姐的道路。
然后两枚弹头正中赤城—加贺号,引燃了两舰正在泄露的油料。两艘卡在一起的战舰变作空中的巨型钢铁焚尸炉,在连串炸响中坠向远方,在半空中轰然解体。
至此,来袭深海空中舰队的大型主力舰中,只剩飞龙号一艘。
符合战术手册的不符合战术手册的好看的难看的动作应有尽有不该有的也有。远处打酱油的飞行员们瞠目结舌,怀疑对面的空中战舰其实比自己的座驾敏捷。
其实飞龙有苦难言,并不是它想这样窜来窜去,而是她别无选择。
抵御空袭的密集队形让弹头爆炸和战舰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从四面八方朝它冲撞而来,把几万吨重的空中战舰当成乒乓球这边打过来那边打回去,不让它有停下来的时候,上面的深海人格痛苦得想找支手枪冲自己脑袋开一枪!
而这种情况下,飞龙号已经完全无法进行有效的战术机动。换而言之,疏散和逃脱已不可能。
整艘战舰巨大的舰体痛苦地呻.吟着,在巨大的应力下受到了严重损害。于是当最后一枚弹头击中舰舯甲板时,空中航母断作两节。
至此,来袭深海空中舰队里的八艘大型主力舰全军覆没!
毫不犹豫,毫不迟疑,残存的深海空中战舰在战机的护卫下掉头逃命。任凭接令追击的航空兵咬着屁股猛打也绝不做出任何以放慢速度为前提的行为。
不愧是领导,在本宇宙第一批亲眼目睹反舰弹道导弹命中效果的人当中,最高决委同志也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胜利!胜利了!”
他像个毛头小伙一样拉扯着嗓子,在广播里向全国向全世界正在倾听的人们发出呼喊:“英勇的人民军队万岁!”
顿了顿,他继续高喊:“英雄的华西亚人民万岁!”
这个时候,整个北都到处都涌动着黑压压的人头。
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大街上挤满了仰望天空的群众,每一栋建筑的每一个窗口都满是看着天空的眼睛。
紧急接令的一批机况较好的机组,组成受阅队形在古老的城市上空低空飞行。
许多年轻人爬上了建筑的屋顶,脱下自己的衣服拿在手里拼命的挥舞,人们或者将手中能抓到的所有东西抛向空中,或者高举着收音机,向着空中的飞机放声欢呼。
“深海匪军说,要消灭我们。大家都看见了,被消灭的到底是谁!它们要是还想打,那就再打一下!总归,它们是要被解决的!”
震动整个城市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再悲观的人听到这欢呼声,都会对胜利充满信心。因为在这声音中,蕴含着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和她所有的人民那沸腾的热血!
长长的大街上挤满了参加检阅的部队,鲜红色的旗帜在广场最高点处的旗杆上迎风招展。
《神圣的战争》那激昂的旋律回荡在广场上空。来自东欧的歌曲在人类文明面对共同敌人时得到了难以想象的广泛传播,乃至成为了各个国家都在正式场合使用的歌曲。
“让我们排除万难,坚定决心,将革命进行到底!消灭一切反动派!”
历经血战的空中英雄们在乐曲与欢呼中通过广场上空。
依然是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翼展数米的中型无人机撞入回收网。
贺沐平向阿芙乐尔汇报着情况,轻轻地笑了。
然后被审视的凌厉目光吓住了。
“正事忙完了,那我们该聊聊私事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