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在官道上,马车颠簸的难受。
没办法,考虑到那女仆说自己已经耽误了两天,他还不知道距离王都多远。
唯有放弃中看不中用的马车,选了辆看似结实的朴实无华的马车,还催促马车夫快点,无需在意自己因为不舒适责罚他。
因此,李俊现在脸色白的难看,生怕颠到头都不敢靠,而是死命抓扶手。
瞧瞧对面,随行的女仆处之泰然的模样,李俊只觉的奇怪,想当初跟李兰辉从德克萨斯搬到纽约途径沙漠烂路时,不知比这颠多少,照样啥事没有,现在咋虚成这样?
总不能是变成女人的后遗症吧……
那真是太糟糕了,没想到除了多两馒头、少根香肠外,还有这么多事,早知道高中那会就去上选修的生理课了,现在搞得自己只知道女人长啥样,别的压根是一窍不通。
想着想着,脑袋更晕了,跟喝醉酒一样,不同在于,难受是现在要难受的多。
祸不单行的是,马车似乎驶上了一条坑洼的泥坑路,颠的胃里东西一股脑的涌上喉咙,李俊慌忙捂住嘴,另一只手在女仆前晃了两下,幸好女仆秒懂他的意思,掀开身后的帘子招呼马车夫停靠边停下。
没等马车彻底停下来,李俊就推门而出,冲到墙角,稀里哗啦的吐了一地,足足三回,吐到最后只剩下黄水了,才好受不少。
接过女仆递来的手帕擦擦嘴角,嗅到酸里有着淡淡酒味,李俊立马撇了眼地上一摊胃液与近似红酒的液体的交杂物。
随即,长出口气。
自己清醒后就没碰酒精,却吐这些出来,怕不是那晚喝下去的,也就是说,顶多过去一两天,气头上的梅塔娜恐怕不知道自己失踪,知道了也会认为自己在外鬼混去了。
恐怕…没这么快能脱离危险境地了。
“公主殿下,这味道……您喝酒了?您怎么能喝酒呢!是谁让您喝的?”
嗅到酒味的明显不止李俊一人,而且同样觉察到那是酒,女仆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之色。
她的连环追问给李俊一下子整懵了。
“快告诉我,公主殿下!”
“我…我不知道……”长辈似的质疑和追问,搞得李俊下意识脱口而出。
“您不知道?”
女仆这样说,李俊注意到这回答蠢得要死,于是改口,“我忘了,对,忘了。”
前前后后这么一搞,很难不让人认为自己在糊弄她,女仆对此也是很无奈,上下瞅了眼李俊确认没啥大碍,向他道歉。
“公主殿下,十分道歉冒犯了您的尊严,最近局势很复杂,我担心有人在您的酒菜里下毒,所每次都有专门检查,那来历不明的酒我实在放心不下,还请您宽恕。”
面对低声下气的女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可他没有跨越阶级的兴奋傲慢,反而五味杂陈的不知说啥要好。
再怎么说,自己比她还糟糕。
“那…就算了,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谢谢您的宽恕,公主殿下。”
这话听的他很别扭,但又不能明确指出,像钉子扎在身上,心里抓挠的很。
李俊无奈的环顾四周,转移注意力。
放眼望去,尽是欧式传统风的低矮建筑,跟现代化的纽约不知相隔几个非洲,道路两侧的行人普遍穿着遍布补丁的麻布粗衣,看到自己望向他,加快步伐匆匆离去。
脚下,泥路年久失修,强迫症看了上头的坑洼里堆积污浊发臭的污水,汽车若是在上面行驶,悬挂和人早晚得有个先散架。
时代背景果然是工业革命前的文艺复兴,不过话说回来,真是大手笔啊,光是这环境,已经不知道要花多少个亿。
让谁参与不好,非要他来。
真是浪费。
想到这,李俊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渍,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没个百八十万绝对不会放过你。”
主要气不过从好端端的大男人变成女人。
诶,既然木已成舟,再气也没办法变回去,还是想想在纽约置办哪套资产吧。
“殿下,您在说……”
咕——
不知怎的,五脏庙传来打鼓声。
掐住女仆对怪话的疑问。
李俊抬头看看天色,大概是早上八九点,啥都没吃的赶了个大早启程,还把仅存的物资吐了出来,腹中实在空落的难受。
看向叹息揉胃肚的李俊,女仆试探道,“公主殿下,这小镇前面就是坎特伯雷市了,不如休整下,过了中午再接着启程吧。”
“好吧。”
李俊回到车上。
只要不触及他心里那条敏感的线,他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
再者,借助女仆嘴里的坎特伯雷市确认这应该是英国本土的肯特郡,既然知道了位置,同样能确认,这一路上露出的马脚。
李俊靠着车窗,一丝不苟的看窗外景物,全然忘记晕车有多难受,
幸好女仆长了教训,叫车夫避开坑洼颠簸的道路,速度也别太快,否则公主殿下估计又脸白的像个病秧子,半路吐一地。
即便从小镇到入城关卡的这段路比起先前速度简直慢的不像话,李俊仍然没捕抓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一切完美的不像话。
仿佛,真的来到文艺复兴时期。
不不不,说不定是那人买通了当地政府,有钱就能解决一切嘛,科学是不会容许好麦坞电影里头,穿梭时空的剧情发生在现实。
“公主殿下,麻烦您出示下王室纹章。”女仆开口,“士兵要核查身份。”
“王室纹章?”李俊死机似的愣住。
他就没听过这玩意,更别提知道长啥样,估摸大概是公民身份证之类的东西。
可这东西是他翻箱倒柜时找的主要目标,因为能确认自己到底扮演怎样的身份,但无论咋找都找不到,不然早就带上了。
看到公主表情僵硬,女仆不禁心弦一紧,咽口唾沫轻轻询问。
“公主殿下,您不会没拿吧?”
李俊先是情不自禁的摇头,后是艰难异常的点头,再是一头雾水的慌乱摸索身上口袋,然而除了揉成团的新教信纲就啥也没了。
王室纹章啊,士兵问这个显然是认为他在冒充王室,放在现代最起码得蹲个十年半年,古代怕不是要杀头的死罪。
这场实验,连场地都真实的吓人,怕是不存在生命安全一说,要是一不小心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那就真是欲哭无泪了。
摸索间,李俊脱掉自己那套碍事的外衣,但随着啪塔的一道轻声。
空气中的氛围陷入长久凝滞。
是那本奥格斯特信纲……
看到滑落的外衣上,露出一角的羊皮纸,李俊心里警钟长鸣。
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的暴露了。
但让他诧异的是,女仆的目光扫了一遍,在看不到内容的羊皮纸上仅仅多停留了一会,没说什么,示意李俊摸摸自己左胸口。
“哦哦。”李俊点头照做。
那是枚胸章,别在长裙上,纹样是红底三金狮子和蓝底三金鸢尾,最顶部有个小皇冠,二者结合,却只有手表那么大。
偷瞄一眼女仆,她脸上的波澜已经平复,还长舒了一口气,证明就是这个没错。
李俊摘下胸针,给那位士兵看,看到纹章的士兵面色惊恐起来,因为他面前不是他以为的冒牌货,而是实实在在的王室公主。
很多时候,上位者的想法不可理喻。
任何冒犯都有可能经受折磨身心的酷刑,直至折磨至死,当士兵毕恭毕敬的行礼放行,全身像抖康穗一样抖个不停。
不过士兵没想到,李俊对此其实毫不在意,对他而言,这只不过是警察检查驾照的平常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俊反倒担心奥格斯特信纲,尽管不足以从一角窥视全貌,但足够让这女仆留个心眼。
而李俊现在,谁都不能相信。
沉默无言中。
李俊别上胸章,折好羊皮纸,将其塞回到外衣的内口袋里。
思绪片刻,决定转移话题。
“我们到坎特伯雷了?”
“是的,殿下。”
一语终了,沉默依旧。
李俊无话可说,转而望向窗外。
他在揣测女仆对那几页羊皮纸的看法。
然而,女仆并不在意这些,他看着面色如常的李俊,回忆先前,自己以及士兵都有蔑视王室威严的举动,公主都当做没事,一笔带过。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伊丽莎白。
起码性格不是。
再怎么说,上位者的傲慢刻在了骨子里,动作眼神,一言一语,无论如何隐藏都藏不住的,这是生而注定的事实。
但现在的伊丽莎白,实在太怪了……
车厢狭窄,稍微伸手就足够触碰到对方,但面对面的两人,彼此似乎隔层迷雾。
谁也看不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