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
好烫……
似被架在火刑架,遭受熊熊烈焰的炙烤,犹如上帝的无形之手,掐住喉咙般难以呼吸,又痛的像锥子刺入眼眶还搅动脑髓。
李俊看到,看到台下无数民众目光灼灼的盯着周围穿钢甲、配长剑的士兵,而自己正在断头台上,等待士兵砍断绑铡刀的麻绳。
眼神扑朔迷离,意识飘忽不定。
斧头下落,李俊真切感受到铡刀的锋锐,接着,啪嗒一声便是天旋地转,李俊看到了,自己颈脖豁口往外喷出无数红花,李俊意识到,自己的人头轱辘轱辘的滚了好远。
我死了?
对,我确实死了。
不对,我明明…往酒里加氰化甲才死的。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俊定睛细看自己的耷拉着四肢的尸体,连身长裙红白相间,做工精致而且高贵典雅,压根不像是20世纪的流行款式。
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长裙?
李俊吓到了,压根捋不清现状,直至片刻后,行刑人开始整理尸首。
此刻,李俊能一览全貌,这是位莫约15、16岁的少女,有点矮,前面…颇具规模,就这么死了,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不过李俊不关心这些,他在意的是掉下来的脑袋,毕竟那宣告着少女就是自己。
“啊?我怎么会是……”
一语未了,李俊陷入沉默,因为他发现,自己连过度惊讶喊的疑问,都变得莞尔尖锐,像极了…不,完全就是女人的声音。
看着行刑人扛起身体并自己的脑袋走来,尽管明晰自身一分为二,李俊拼了命的向四肢传达必须一探问题的想法。
最后,他猛地挺直腰背,整个人像条被攒在收录的受惊弹涂鱼一样蹦跶了下。
而右手,一鼓作气的按在那人肩上。
下一秒,视界阔达,再也不见光怪陆离的梦境,不知所踪的四感如数恢复……
暖阳透过玻璃窗照在脸上。
不远处的麻雀啼叫,有节奏的知了嗡鸣,还有微风荡堂的嘈杂交织其中。
一切的一切,无不在像他阐述。
这是现实。
惊恐的摸摸脖子,还好,依旧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自己方才所见的果然是梦。
随即,李俊关注起目光所及,他看到面前是张做工粗糙的木质书桌,抵在窗户前。
熄灭良久的油灯靠窗放着,充斥古典味道的笔筒屹立一旁,笔筒里躺着近半被墨染黑的鹅毛笔,除此之外,书桌上只剩纸与信封,右手就按在上面,于是他在抬手的同时顺势拾起纸。
上头的字墨迹顺滑,一望便知,写的还是他唯二懂得英文,省去了不少麻烦。
“近日,疾病缠身的国王陛下不幸离世,望公主殿下于七日之内抵达伦敦,参加国葬,以及爱德华陛下的登(反和谐)基仪式。”
信的内容让李俊陷入慌乱,他抬起双手在眼前仔细的瞧啊瞧,瞧是瞧出了个所以然来,可手上看不见酿酒厂那些活儿来的老疤,又细又嫩,老茧都没有,白的不像话。
意识到什么,李俊由上至下的摸去。
“没有?有…没有!”
李俊紧闭上眼,粗重的深呼深吸几口,告诉自己在做梦,这些不是真的。
接着,猛然睁眼一览全局!
“……”
咽了口唾沫。
面前仍是书桌,周围仍有雀啼蝉鸣,手上那封字迹优雅的信,还是清清楚楚的写着公主殿下四个大字。不过,这些都是次要。
主要是,自己貌似…变成了,梦里那位在人群前人头落地的少女,毕竟身上套着跟梦里一模一样的红白相间古典风长裙。
这……
李俊脑子闪过许多尘封记忆,那是小时候李兰辉讲的,他大洋那边的家乡的民间故事,好像似什么鬼夺舍,请巫师跳大神啥的。
结合现状,莫不是他死之后夺舍了这人?
不能吧,自己是个酒鬼废囊没错,但好歹受过正儿八经的科学教育,苦思冥想起当初学过的知识,试图找到一丝破绽。
但这事……
“对不上啊,压根解释不通。”
李俊思前想后,他越想,越有一个不简单的结论脱颖而出:“莫非我没死?而是被人救了以后悄咪滴做变性,跟好麦坞电影一样,扔到这地,做稀奇古怪的科学实验?”
李俊倒吸了口凉气,比起什么上帝之手、民间传说,也就这答案看上去靠谱了,只是,变性手术貌似不可逆转,那岂不是……
“老子得一辈子顶着这两球?”
李俊两眼瞪得老大,失神瘫躺着椅子靠背,胸前的紧绷以及胯下的嗖凉,对一个20多的“老”男人而言,无疑是最沉痛的折磨。
难不成是有关心理压力的实验?
好在,崩溃过一次的人,心理承受压力比常人好上不少,他很快接受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事实,何谓苦中作乐,他得试试了。
环顾四周,房间小的不像电影里公主待的地方,不过地板墙上都洁净如新的一尘不染,比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好上不少,而房间的左侧有个壁炉,正中央还有一张两米有余的大床,二者共同挤占不少本就不富裕的空间。
没有电器电灯,古典的有些像是中世纪,书柜里倒是整齐摆着不少书,李俊猜测应该是那幕后人给自己打发时间用的。
说不准,还能在里面找到线索。
李俊放下信起身,夹着腿走到书柜前头,细细品读书名,至于走的时候为啥要夹着腿,只能说凉嗖嗖的感觉实在好不习惯。
“乌托邦上中下,十二把利剑,坎特伯雷故事集…嘶,怎么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书啊,嗯?这是…奥格斯堡信纲?”
李俊看到了这样一列字,如果他没记错,或者历史书没写错的话,这玩意就是欧洲著名著作,改变了整个欧洲宗教历史。
将其抽出书柜,翻动精装订的几十页牛皮纸,其中内容看的他紧皱眉头,回头重新审视那封信,他才发现如今境地相当危险。
旧王逝去的话,登()基的新王尚立足不稳,现在的王室内部理应风云翻腾,文艺复兴时期还是新教与天主教间冲突最激烈的一段时间,而那人给自己的设定是信奉新教的某国公主,这奥格斯特信纲就是毋容置疑的线索。
一个不好,可能会被其他王室继承人当做攻击的利器,最终,登上断头台……
“这哪门子科学实验。”李俊忍不住吐槽,在他看来,更像有钱人的恶趣味。
李俊警惕起来,因为世界不乏变态富人,他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起摄像机一类的玩意,可惜寻了一圈,连毛都没找到,反而寻到更多坐实他是不折不扣的新教徒的证据。
李俊现在很头大,他得想法子处理掉这些东西,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考虑到公主一般娇生惯养,应该不会常备火柴,目光最终锁定在右侧房门上。
门后是迷雾,充斥茫然未知,而这场变态的科学实验,无论是不是测试他的压力极限,他得出去,他必须得出去。俗话说事不过三,死去的痛苦,李俊不愿再承受第四次了。
没喝酒又没醉酒,他的头脑要清醒很多,手脚相当灵敏,麻利收拾起不能给任何人看到的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然而麻烦偏偏在此刻出现,有人在外敲响房门,“伊丽莎白殿下,您已经耽误两天了,要是再不启程,恐怕会耽误行程。”
“啊?”李俊想起信上内容,估计是旧王的葬礼,不能不去,去的话这些东西……
“现在能先不去吗?”
李俊含糊的问。
门外的人没有立即回应,过去好久才说:“殿下,再耽误就真的赶不上了,我们这里离伦敦的路途可不近,国葬仪式和登()基仪式都很重要,缺席恐怕会让殿下难堪…… ”
渍……还真的不能不去。
“知道了,你在外面稍等我片刻,我自己换身衣服。”李俊将那些书啊纸啊尽可能塞进怀里,试着走了两步,看上去不甚协调。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反正坚持到马车就平安无事,之后就走一步再看一步吧。
手搭着门把,他已经适应了裙底的嗖凉,变成女人啥的,其实只要习惯就没啥大不了,只要脑子里的思想没变,自己还是李俊。
现在,暂时戴起面具吧……
他推开门,望向在门外等待自己的女仆,“走吧,你说的,时间不等人。”
“是,伊丽莎白殿下。”
她规矩的行了礼后,在前头给李俊带路,而她脸上,泛滥着李俊看不见的惊讶之色。